17、初三下 从哈尔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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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哈尔滨回来之后，许梨把四个人的合照发到了朋友圈。九张图，中间那张是冰雪大世界门口四个人的合影——许梨举着自拍杆，江屿白站在她旁边，林知夏和沈渡舟站在另一边，四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哈出的白气模糊了镜头边缘。许梨的配文是：“哈尔滨-30°C，但有人帮我挡风所以不冷。”杭外的同学在下面排着队评论“这是官宣吗”，许梨回了一个表情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王浩宇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食堂吃肉包子。他先看到林知夏和沈渡舟同框，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然后赶紧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李一鸣：“你看你看！他俩一起出去玩了！”李一鸣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你才知道？他们寒假天天在一起做题。”“做题是一回事，出去玩是另一回事！做题是同桌，出去玩是——”王浩宇顿了顿，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是什么？”李一鸣问。“是那个！”王浩宇涨红了脸，“就是那个！你说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你问他们去。”李一鸣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王浩宇把朋友圈截图发给林知夏，打了三个字：你们俩？？？林知夏回了五个字：我们四个人。王浩宇又打了三个字：那也算！！！林知夏没再回。她正坐在沈渡舟家的书桌前做中考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二次函数压轴题卡了她整整二十分钟。沈渡舟在旁边批改她上午做的物理卷子，红笔在卷面上勾了几个圈。
“这道理我讲了三遍了。”他说。
“我知道。但我每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林知夏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画了第三遍的抛物线。不是不会做——是每次列面积函数的时候漏掉定义域，导致最值求错。上次月考也栽在这类题上，再上次模拟也栽过。第三次了。
沈渡舟把红笔放下。“你不是不会。你是太急了。看到‘最大值’三个字就急着列式子求导，忘了先写定义域。”他把她的草稿纸拉过来，在空白处画了一个表格，左边列了题型分类，右边标了易错点。他写字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在台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知夏看着那个表格想，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做物理题，是把所有复杂的东西拆成一步一步的小步骤，然后一条一条教她。从受力分析到二次函数，从“摩擦力方向和相对运动方向相反”到“先写定义域再求最值”，他把每一道她做错的题都解剖过，比她更了解她自己的错题习惯。
“看懂了。”她说。
“做一遍。”
她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先写了定义域，再列函数，再求导——答案对了。沈渡舟在旁边看她写完最后一步，微微点了下头，把她做错的那页卷子翻过去，在页脚写了一个“优”字。
开学前一天，林知夏把寒假做的所有卷子按科目整理好，数学一沓、物理一沓、英语一沓，每一沓都用夹子夹好，错题全部重做了一遍。她发现沈渡舟在她卷子上写的东西远不止那些红笔圈出的错题。有一道力学选择题她做对了，但他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五角星——表示她虽然做对了，但解法绕了远路。翻到卷子背面，他用铅笔写了这道题的简化思路，比她自己用的步骤少了整整两步。还有一道英语完形填空，她错的是语法，他在空白处把整道题的四个选项都分析了一遍，每个选项旁边用英文注了语法类型，字迹极小但清晰。她之前没有发现这些批注，因为铅笔记号太淡了，而他从来不提。
她把卷子收进书包里，想，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我帮你做了很多”，他只会把那些事悄悄写在卷子背面，等着她自己发现。
初三下学期开学那天，绿城育华的梧桐树还没发芽。树枝光秃秃地支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和六年级那个冬天一样。林知夏走进初三（1）班教室的时候，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改过了——“距离中考还有128天”。128下面画了两道红杠，周老师画的。她的座位还在第四排靠窗，右手边还是沈渡舟。他比她早到，已经把今天要讲的试卷按顺序整理好了——她的那一沓放在她桌角，用她的笔袋压着。
“早。”他说。
“早。”
“寒假作业带了吗。”
“带了。”
“错题本呢。”
“也带了。”
他点了点头，翻开课本。林知夏坐下来，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橘子糖，放在笔袋旁边。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炸开。和六年级考完那天的一样，和初一走廊上的一样，和初二十二月在笔袋里发现的一样。她含着糖翻开错题本，第一页就是他寒假帮她整理的那张易错点表格，被她贴在了最前面。
开学第一周，周老师在班会上重新强调了中考政策。“推荐名额已经报上去了，年级前二十名都有加分资格。但加分只是锦上添花，中考成绩才是硬道理。这学期没有新课了，全部是复习。月考、模拟考、联考，每个月至少一次。考完当场排名，当场讲卷子。”她顿了顿，扫了一圈全班，“你们寒假有没有松懈，开学第一考就见分晓。”
开学第一考在第二周。林知夏考了年级第三。这是她第一次进前三。沈渡舟第一。两个人的名字在红榜上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王浩宇站在公告栏前面，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六十三——然后往上看，看到了林知夏的名字。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第一和第三之间差几个人？一个。那四舍五入就是同桌了。”李一鸣在旁边冷静地补充了一句：“第一和第三中间还有一个第二，你的四舍五入误差有点大。”陈嘉树推了推眼镜，从他俩中间挤过去看了一眼红榜，说：“第二那个同学我看到过，每天中午在图书馆做数学题做到忘记吃饭。能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还没被超过去，挺厉害的。”王浩宇说你不是在辩论社吗怎么开始关注红榜了，陈嘉树说红榜是辩论素材，他下周辩题是“应试教育是否有利于人才培养”。
三月中旬，中考体育考试。项目是八百米、立定跳远和仰卧起坐。林知夏的八百米跑了三分十二秒，比初二快了将近半分钟。跑完她弯着腰在跑道边上喘气，沈渡舟递了一瓶水过来，瓶盖已经拧开了。他没有说“摆臂别停”——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就站在旁边等她喘匀。她直起身来接过水喝了一口，发现他在看她。
“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明明在看我。”
“……你跑得比以前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更快了。”
林知夏低头喝水，嘴角翘着。她想起来，从小学接力赛到初中八百米，每一次她跑完他都在跑道边上。以前他会说“摆臂别停”“脚步稳住”，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技术指导了。她跑得越来越快，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看了好多年。
体育中考结束那天下午没有课。王浩宇组织了一场班级篮球赛，说是“庆祝初中最后一次体测结束”。操场上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塑胶跑道烫得能煎鸡蛋。沈渡舟打后卫，还是老样子——传球比投篮多，每次拿到球先扫全场找队友。林知夏坐在场边看，孟晓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球。王浩宇在场上跑得满场飞，进了一个三分之后冲场边喊“林知夏你看见没有”，林知夏冲他竖了个拇指。
散场的时候，沈渡舟走过来，额头上有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不是橘子糖，是真的橘子。他剥开橘子皮，橘络撕得干干净净，掰了一半递给她。林知夏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不是特别甜，带一点微酸，但汁水很足。
“橘子皮呢。”她问。
“扔了。”
“你以前不是说吃橘子要剥干净橘络吗。”
“嗯。”
“为什么。”
沈渡舟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四年级科学课。你说橘子糖比橘子好吃，因为橘子糖没有橘络。后来我每次剥橘子都把橘络撕干净。”他把剩下的半个橘子也递给她，“这样就和橘子糖差不多了。”
林知夏接过那半个橘子，想起四年级那堂科学课——他种死了蚕豆，她给了他三颗种子，他在观察日记最后一页写“种子是林知夏给的”。那堂课他们没坐在一起，她随口说了句“橘子糖比橘子好吃”，说的时候自己都没在意。他把这句话和她的受力分析箭头、她的八百米成绩、她的作文和她的错题一起存在了脑子里。四年级的一句闲聊，他在初中的操场上给了答复。他就是有这种本事——把她所有说过的话都变成现实。
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和橘子糖差不多甜。
四月中旬，中考倒计时100天。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换成了“百日冲刺”，许梨在杭外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两个人每周五晚上通电话的习惯从初三延续到现在。许梨说杭外的直升考试已经过了，她不用参加中考，但她在准备国际班的面试。林知夏问她国际班是不是要去英国，许梨说是，然后说“你要是考上了医科大学，我就给你寄英国的明信片”。林知夏说“你还没去呢就开始想寄明信片的事了”，许梨说“这叫提前规划”。
五月，最后一次模拟考。林知夏考了年级第二。沈渡舟第一。公告栏前面挤满了看成绩的人，她从人群中退出来往回走，在楼梯口碰见了沈渡舟。
“你第二。”他说。
“你第一。”
“中间没有人。”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初三上学期期中考之后他说过的话——“第一是我的，第二是你的。中间没有人。”那时候中间还隔着一个第二。现在第二是她。他用了半年时间，等他当初说的那句话变成事实。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把一句近乎狂妄的预言变成了现实，而他自己大概从来没怀疑过它会不会实现。
六月中旬，中考前最后一周。周老师没有再发新卷子，只是让大家查漏补缺，调整心态。她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想起六年级赵老师也说过同样的话。她低头整理抽屉，把所有卷子按科目分类装进文件夹，每一沓都标了日期。翻到最下面那层抽屉的时候，她摸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装橘子糖的小玻璃罐，里面躺着一颗橘子软糖。上面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布，胶布上用铅笔写了三个字：“中考加油”。字迹她认得。
她没有问他是哪天放的。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有一颗。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炸开。和六年级考完那天的一样，和初三开学那天的一样，和每一次大考前的味道一样。
中考那天是个大晴天。考场在区教师进修学校，和物理竞赛同一个考点。林知夏走进考场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碰见了沈渡舟。他背着她送的那个深蓝色书包，站在门廊下，好像在等她。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你呢。”
“还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颗橘子糖。圆圆的，小橘子软糖，独立包装。和小学六年级考完那天一样，和初三开学第一天一样。“考前吃一颗。考完还有。”
林知夏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炸开，和小学一年级第一次吃到的一模一样。“考完有几颗。”
“考完有一袋。”他认真地说，好像“一袋”是一个很重要的物理常数，“我妈买的。整袋。她说你考完了来我家，煮红豆汤。”
“又是红豆汤。”
“夏天是绿豆汤。”
“对。夏天是绿豆汤。”林知夏笑了。她把糖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往考场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渡舟还站在门廊下，冲她举了一下手。就一下，很快放下来了。和小学接力赛在跑道边拍的那两下手掌一样，和初一在操场上隔着半个球场挥手一样，和每次她回头时他的动作一样。她转过头继续走，嘴里含着橘子糖。杭州六月的蝉鸣震天响，和她小学毕业那年一样，和她初一那年一样，和她在这里参加物理竞赛那天一样。考场的门开着，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核对准考证。她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透明笔袋放在桌角——两支黑色中性笔，一支是他给的。笔身上贴着的医用胶布已经磨得有点起毛了，但“沈”字还看得清。
铃声响了。
晋江热心作者提醒您：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占有，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你鞋带散了有人蹲下来系，是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把笔换成不硌手的，是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从黑发到白发，从眉间到心头，从生到死，从死到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