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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宠物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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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晚上八点。
约下午三点半拍摄的顾客迟到，快五点钟才到店里，姜逸组现在还在服务她。
顾客要求多，小狗是大型犬，比较好动，还带一位三岁半小孩，很皮跟着狗狗玩耍，差点把影棚灯架给撞倒。
陶明哲在家里等人热菜反反复复，青菜热到发黄。
一个电话打过去，此时姜逸正在办公室里调片：“喂……”
“找到下家啦，还不回来。”
姜逸淡道：“还有一套全家福，小朋友先吃饭去了。”
“不能下次拍吗？”
“当然不行，她这个套餐就是包含一套宠物肖像，两套儿童主题拍摄跟一套全家福。肯定是一次性拍完。你饿了可以先吃饭。”
“我早吃了……”陶明哲看了一眼窗户外黑黢黢一片，送外卖的小电驴穿梭在楼与楼之间的小巷里，“挂了。”
远在房子300米外的地铁C口，姜逸坐在台阶上，脚边围着一圈小野猫。
他手里没有食物，也没有要逗它们的意思，他就呆呆地坐着，它们自己围上来，他就呆呆地望着，它们自己要挨在姜逸脚边。
被主人用绳牵着从他眼前50米外走过的小狗，都会看他一眼。
陶明哲走到他面前，不耐烦道：“大哥十一点啦，你要干嘛好歹说一声，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跟我姐交代啊。”
姜逸语气没什么起伏说：“我以为不需要交代，感觉你不会关心我这些。”
陶明哲皱起眉头，好像欺负人的感觉：“关心，怎么不关心呢？”
他也跟着坐下来，挤出一个笑容：“怎么，是上班不开心呢，还是租房被骗的钱要不回来？我听过我姐说，你考驾驶证，驾校倒闭三千多块报名费，虽然已经报警，但钱还没要回来。”
姜逸低头无奈一笑。
陶明哲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姜逸掏出相机换上50mm定焦镜头，拍了拍旁边的水泥砖：“上来。”
陶明哲还没明白他要干嘛呢，见一只土黄色的小野猫跳上台阶，他正拿着相机给他拍照。
好神奇……
这一幕把陶明哲看得一愣一愣，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镜头转向陶明哲，对焦点把他脸上的细节都框在取景器里，深邃立体的眉骨，眼神略带迷离与疏离，薄唇自然偏粉棕的颜色，微微张开带着一丝慵懒，头发跟眉毛颜色都浅浅的。胡子剃干净脸上没有什么瑕疵，连颗痣都没有。
陶明哲盯着相机镜头，等待他按下快门。
姜逸始终是没有按下快门，放下相机，眼里有情但是空空的，好像遇到什么无法口述的事情。陶明哲见此也不说话，这时，一只非常瘦小，脏兮兮的海豹双色布偶猫，出现在陶明哲脚边，来回游走。
他不排斥，但是也不主动上前去碰。
“不是被抛弃就是走丢。”
姜逸问：“你怎么没再养什么小动物？”
陶明哲瞥了他一眼，双脚突然收起来盘坐着，把瘦弱的小猫咪吓一跳，蹦回到姜逸脚边。
姜逸看他莫名其妙有脾气，不解：“我说错话了，还是不能问？”
“额……”陶明哲眨了眨眼睛，“没有，养什么死什么没意思。”
“又不完全是你的问题。”
“我运气不好，现在没有这种想法，先找到工作再说。”陶明哲不耐烦地站起来，“你还回不回去？”
姜逸背起相机包，看着那群小野猫，对它们摆手：“我回去啦。”这些小野猫还真的就没有跟着姜逸移动，而且还集体躲回茂密的草丛里。
“不着急。”
陶明哲一愣，仿佛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跟自己说。
姜逸重复道：“找工作不着急，着急容易身心俱疲，慢慢来。”
离职这几个月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陶明哲双臂泛起鸡皮疙瘩，像一根被捏紧的弦，转脸冷笑道：“那一个月三千块你能给吗？”
“我姐给我三千块，不就相当于让我给你当‘免费保姆’。”
姜逸拿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
姜逸：姐我直接给他转钱也可以。
陶明语：我给他，让他觉得是我欠他的！
姜逸：好，好手段。
陶明哲简直要吐血！
问：“你跟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俩怎么认识的？你有这个钱，重新找房子不好吗？”
姜逸说：“小语姐让我暂时不能跟你说。”
陶明哲说：“你还真不编个理由，就不怕我毒死你。”
姜逸莫名其妙露出一个忧郁的微笑：“我不怕死，什么都怕。”
陶明哲看着他的眼睛，脑海里出现一帧画面与另外一双眼睛重叠。他笑起来，挤出眼下月牙形卧蚕，天然笑眼。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姜逸点头：“嗯，你们一家人来店里拍过照，是我服务你们。”
“哦……”陶明哲其实没啥记忆，说明不是那一次，懒得纠结，“你不是拍畜生的吗？那不是牲畜。”
姜逸被他逗乐，微微一笑：“新生儿、全家福、儿童、形象照、孕妈、宠物都拍，除了成人写真。只拍宠物会饿死的。”
“你选择这一行大概率就不会富到哪去。”陶明哲转身走回去。
姜逸跟在他身后轻声道：“现在这个时代，难道你不觉得，普通背景，普通学历，好像做什么都没有一个确定又稳定的未来吗？”
“自己变得不普通之后，好像又要标榜大家都是普通人。”
陶明哲说：“小小年纪看得倒是通透。”
地铁口附近全是小贩摆摊，刚好对面还是人民公园，卖什么的都有，烤肠、果切、玩具、买一送一的饮料……
姜逸在不远处瞧见烤肠摊先观察价目表，慢慢从前面路过确定停在摊前：“要一根烤串，原味。”
陶明哲听见回头两步抢先付款，问：“你也吃这玩意啊？”
姜逸说：“你出品的菜过于清汤寡水，吃几天我感觉整个人都清心寡欲了不少。”
陶明哲无论炒什么菜都是——用水冲一下菜，倒油下菜，开火，扒拉两下，然后倒水焖。熟了，放盐，吃酱油就倒；自认为姜逸不吃，所以这些天都没有酱油，就这样出锅。
他做饭的目标就是把菜煮熟，至于味道随便，可想而知姜逸这些天有多痛苦，而且来来去去都是瘦肉、冬瓜，瘦肉、白菜，瘦肉、鸡蛋……
“我问过你要吃啥啦？”
“那是因为你冰箱只有这些东西。”
“那是我姐拿过来给我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做的那些都是平时我吃的食物，可是从你手下出来，我就吃不下。”
陶明哲大白眼从他眼前飘过，一句话不想多说，单手拎起姜逸的衣领：“走！”
姜逸被他拎着走，自己在后无所谓似的小口小口像美食家细品名菜一样吃着烤肠。
翌日。
姜逸照常七点半去上班，他正常是一周周四休一天。寒暑假、节假日和周末是最忙的，要一天一位摄影师拍四五个家庭，忙起来午饭都没时间吃。
今天是周三，一共才三个家庭。
主管都没有给姜逸安排客人，因为他堆片了，有五位客人明天要来选片。
主管黄俊也在他旁边调片，突然道：“小逸，桂桂老师说你最近拍的片有点暗，明度不足。”
“桂桂？我最近没有拍孕妈呀。”
“是桂桂，桂花的桂。”
化妆师周果果躺在后边的沙发上，没客人大家都非常松散，说：“哦，是新来的销售吧，之前是珠宝销售。”
“对呀。”黄俊道。
姜逸打开公司选片系统，找到今天他拍的来选片的客人。在这里，销售叫做“幸福规划师”。
周果果突然放声哈哈大笑，闲来无事干的引导师助理一位在睡觉，一位在打游戏，被她放肆的笑声给打扰到，异口同声问：“咋啦？”
周果果看着手机说：“录屏发群里，自己去看。”
“失业30+老登转行给姐姐孩子当保姆月薪3k的一天……”这是视频开头的文案，视频里的两人对话都是对着地板拍，声音也是变声处理过。对话内容——
“吃什么？”
“有菜有肉有米饭就行。”
然后是段猎奇又抽象的第一视角做饭画面。
引导师小巫笑道：“笑死，但是你还别说这样吃一天，很健康……还方便。”
周果果笑个不停：“评论区有人说，‘月薪三千吃出了月薪三十块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作者评论‘所谓的孩子是23岁。所谓姐姐的孩子是好朋友。本人失业是真的，要照顾他也是真的，我做饭水平更是真的。厨艺正在努力学习中。’网友回复，‘作者哪个教程，我去避雷。’笑死我了。”
小巫说：“但是你还别说，就三条视频，流量是真好。”
黄俊说：“所以说呀，哪行哪行人才饱和了，有实力去做都不会饿死。”
坐地上的化妆助理莺莺在公司做兼职半年，正式全职半年，现在才17岁。听到黄俊这么说，回道：“那也富不起来。”
这里只要老板不在，没什么上下级下属之分，都是明面上很玩得来的普通同事。
黄俊无奈一笑，转身动作浮夸道：“莺莺啊，你看群里报业绩有你的名字啦，你跟小妮！8000呐！”
“那是我应得的！”莺莺站起来去拿业绩表，“好多天没写啦。”
八千，助理提点0.02，摄影师跟化妆师是0.03。这家公司到店订购套餐最低消费是1999，淡季可能一天选片顾客四个，四个都是没有后续消费。助理扣除五险一金工资到手的数，连在这家店定一个中低端套餐都不行。
今天六点不到姜逸就下班回到家。
陶明哲此时还躺在露营椅上玩手机：“霍哦，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
姜逸急匆匆，走上走下：“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嗯……嗯！”陶明哲漫不经心抬头，看见家里多出一个纸皮箱，里面有一坨约长7、8厘米，像一颗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已经失水发皱、甚至有些发软的葡萄干。
姜逸对着手上名片的地址叫车：“垃圾桶旁边看到的刚出生的小狗，估计是被人丢在那。”
陶明哲皱着眉头，面目狰狞：“活不了了吧。”
“先送去医院看看嘛。”
“我跟你一起。”
宠物医院里，医生说小狗脱水很严重，需要输液，并没有其它感染与疾病，但是后续还要观察，小狗是博美犬比较容易患有遗传心脏病。
小狗治疗期间，姜逸闲得无聊蹲在猫笼前看小猫咪。
“小猫小猫，皮肤过敏啰~”姜逸跟宠物说话的语气，就是12岁的男孩跟妈妈说，今晚想吃排骨是一样的。
陶明哲在后淡淡一笑，然后回头问医生：“您这家宠物医院开多久啦？”
医生也是这家宠物医院的老板，回道：“35年。”
“啊！”陶明哲一脸懵逼地掰着手指，“那个时候宠物还没有完全开始盛行吧。我也才35岁。”
“哇哦，那你看起来好年轻。”
“维生素C、复合维生素、矿物质维生素、辅酶Q10、氨基酸、鱼油、镁、锌补充剂都不是白吃的。”陶明哲小露傲娇。
“白头发也是一点都看不见。”
“染的。”此话一出两人相视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