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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溪春的云老板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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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日头毒辣,忘忧城外的河水线都落了些。
福安镖局的马车在城门前停下,镖师递交了相关的凭证才被放行入城。
“今日的布匹似乎重了些。”镖师看着车辙印,喃喃自语。
守卫嗤笑一声道:“重了还不好?赚钱的事还有嫌多?”
镖师赔笑,术业有专攻,守卫不懂这些行道,他也不与之辩驳。
忘忧城中有家名为“一溪春”的成衣铺,店铺老板名叫云满。
镖师正是为这位云老板跑这一趟的。
这位云老板,是个一顶一难缠的主,多一匹少一匹那都是不行的。今天这个货和前些天的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匹织金缎,一匹左不过四五斤。
镖师还在想着那车辙的古怪,赔钱倒还是小事,丢了小命那就是大事。
这趟货本不该他来送的,好巧不巧他是福安镖局里面最没用的,又好巧不巧他是个软柿子,这件事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身上。
云老板接货有个规定,铺子是接待客人的,因而只在后院接货。
也有人说是云老板不愿竞争对手知晓自己拿的是什么地方的货,故而多此一举。
马车越行越缓,直至“一溪春”后院院门前停下,不见来人,院门便自己打开了。
镖师虽然是第一次来忘忧城送货,但凭借行走江湖这些年的经验,知晓院主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在下林原声,见过云老板。您的货已经送来了。”
屋子里的人声色懒散,狐疑道:“林原声?”
“在下是福安镖局新来的镖师。”林原声开口解释道。
屋里的人这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林原声呆愣在原地,世上竟然有如此姿色的男人,肤如白雪,一双含情目似乎会将人的魂勾了去,叫人不敢去看他,
云满扎着麻花辫,从左肩直至腰间,几朵紫色的花朵点缀其间。他盯着眼前不敢多看他一眼的镖师有些玩味,歪头嬉笑道:“林镖师果真是新来的。”
风骤起,吹得人心更加难耐。
只听“轰”的一声,停在院外的马车瞬间被劈成两半,布匹烂的烂,落的落。
一名黑衣剑客从车底直直冲出,看准了目标又蓄力向其刺了过去。
林原声大惊失色,却还是拿起随身的佩刀将人拦了下来,只不过没拦住。
对方的剑气带着杀意,武功又在他之上,不死也难。
“哐”的一声,原本应该穿心的剑却只扎在了林原声的肩膀上。
黑衣剑客的目标本不是他,迅速抽剑直指云满,怒声道:“魔教不除,江湖难安!”他又睨了眼满头大汗,面目扭曲呲着牙得林原声道:“福安镖局还在做这样的生意,不怕为江湖人耻笑?”
林原声已经疼的失了辩白的能力,云满倒是不怒反笑:“魔教?魔教不是上个月十五便被解散了吗?”
上个月十五,云满作为魔教第十一任教主,昭告江湖解散魔教,便没了踪影。
黑衣剑客道:“魔教虽没了,教主还在,你随时都可以复辟魔教!”
躺在地上的林原声得知这个消息更是瞪大了眼,却只能瞪大了眼。
“我跟望剑阁似乎没有任何恩怨,何况我为何要复辟魔教?钟离公子实在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了。”云满故作伤心,泪水欲夺眶而出,抬手佯装擦拭,还不忘看一眼剑客的反应。
“你知道我?”黑衣剑客有些惊讶。
“江湖之中谁人不知望剑阁的钟离寻?若是不知这名字,也该知道那杀人不眨眼的黑龙剑。”云满特意朝他手上那把没有雕刻龙眼的黑龙剑看了一眼。
钟离寻道:“你知道便好,也省得叫我自报家门,好叫你下辈子寻仇该找何人!”
一阵刀光剑影,几番打斗后,云满轻笑一声。
“云老板应该改行做酒楼的。”钟离寻饮着酒,吃着肉。
就连包扎好伤口的林原声也能说话了,他附和道:“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将这回锅肉做得肥而不腻、腻而不老的。”
“你们就不怕我这酒肉里下了毒?”云满笑着,语气轻飘飘道。
林原声本来是笑着的,现在嘴角一抽一抽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钟离寻就显得镇定多了,又饮下一口道:“美酒配佳肴,也好过做个饿死鬼。”他知道云满不会这样做。
方才在比试的时候,他便知晓自己的武功远不及这个前魔教教主,好在云满放了水,他才没有丢了性命。
如果云满想要杀死自己,何必浪费此等美酒佳肴。
云满也饮了一口,从林原声面前夹起一块肉来,笑眼盈盈的看着他:“放心,没毒。”
林原声不敢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不仅被迫接下这等破烂事,还莫名其妙被人捅了一刀,现在还在这里同前魔教教主一起吃饭,他顿感骑虎难下,心惊胆战地继续吃了起来。
“你想问什么?”云满晃着酒杯,抬眼看了看钟离寻。
钟离寻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想问你?”
“我知道。”云满盈着笑,回答得肯定。
钟离寻只觉得被看穿,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魔教才杀人。”云满笑道。
钟离寻背后冒出一身冷汗,故作镇定道:“可你不就是魔教?还是教主。”
“可是现在没有魔教,天下太平。”云满答的滴水不漏,继续道:“现在只有一溪春的云老板,我是个商人,不是你所谓的魔教,所以我不杀人。
钟离寻不可置信,险些碰掉了桌边的酒杯,惊讶道:“你有这一身绝世武功,只愿做个商人?”
“商人有什么不好?”云满反问道。
钟离寻道:“商人有什么好?士农工商,商人最是轻贱。”
“可我有一身绝世武功,没人敢轻贱我。”云满轻笑。
这倒是真的,若说有人能跟云满碰一碰,可能只有昆仑山上的那位了。
“哦对了,”云满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继续道:“今日份的账单我已经派人飞鸽传信给望剑阁了。”
钟离寻并无异议,毕竟是自己毁坏了他的货,赔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满又转而朝林原声微笑着,想了想道:“下次的货还是麻烦林镖师了。”
林原声本打算这次回去就不再做走镖的活计了,听到这话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云满见他左右为难,叹了口气:“云满想交林镖师这个朋友。”
林原声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想交这个朋友,和魔教扯上关系总没什么好事情,但他好像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吃完饭后,钟离寻和林原声二人正在院门外收拾烂摊子。
两人干起活来还算快,林原声暗中吐槽,藏哪不好非要藏车底?
钟离寻抱起一摞布料,出声道:“我知道你在骂我。”
“我不敢。”林原声停住了脚步。
钟离寻回头看向他,继续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自找麻烦?”
“我不想。”林原声对别人的事情并不好奇。
钟离寻微微一愣,轻笑一声:“你真是个怪人,难怪云满乐意和你交朋友。”
林原声道:“我可不是怪人,我是个镖师。”
“我还以为你做完这趟就要远走高飞了。”钟离寻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原声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这人看得透彻。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林原声大方承认 ,继而道:“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钟离寻啧了一声,轻笑:“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林原声轻笑,只留下两字:“你猜。”
钟离寻大笑,摇了摇头,他不是什么都能猜到的,但是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已是黄昏时刻,院内只剩云满和林原声二人。
“你什么时候干起这走镖的行当?”云满修剪着院内的花枝,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原声回答道:“我要是说,你的货是我入行以来走的第一趟,你信吗?”
云满手中的剪刀停顿了下来,转身自上而下地重新审视着眼前人,良久后才开口道:“你竟落魄到这种田地了?”
林原声对视上那双勾魂的眼,淡淡道:“有人声名远扬,就有人落魄江湖。”
“你甘愿如此?”云满有些不可置信。
“我的武功早就大不如前了,还谈什么甘愿不甘愿?”林原声有些怅然若失,但转瞬便释怀了,反问道:“你不也甘愿做你的云老板吗?”
人在失魂落魄的时候总爱喝酒,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凑在一起喝上一壶,也算惺惺相惜了。
“你好像本打算一走了之,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云满开口道。
“我若不愿,你也无法强求。”林原声开口道。
云满听了回答不禁笑了,也对,从前这人脾性便倔强如驴。
“也好,至少这样我还能罩着你。”
“我知你的好意,不过我命不久矣。”林原声看着杯中酒长叹一口气。
云满神色惊讶,开口问道:“谁要害你?”
林原声摇摇头不再多言,不知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云满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