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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护城河里的死人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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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越往后数越是炎热,暑热难耐,护城河的水又落下几分。
“河浅浅、水漫漫、行至此处当心了,魂飘飘、影晃晃、跌入水中何处找。”一群孩童唱着歌谣,你追我赶地跑过了一溪春。
云满听着店门口小孩唱着的歌谣喃喃道:“魂飘飘、影晃晃、跌入水中何处找?”他手上拿着剪刀裁着新衣,一个男人的新衣,用的是前些日送来的弄坏的布料拼在一起做成的。
不知为何他听到这首童谣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右眼皮突突地跳。
不安感让他没法静下心来待在铺子里,他突然想起来今日林原声本该将新的布匹送来,可是现在还没消息。
他更加不安,这份不安催促着他要去看一看那条护城河。
护城河还是原来的护城河,除了水浅了不少,这样的水位线是不可能淹死人的,云满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当他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看见了林原声的画像时,他的心停了一拍。
死了?
不可一世的林原声就这样溺死了。
究竟是什么人会要他的命,自林原声被千机门弟子暗算后武功失了大半,对江湖中人本没什么威胁。
云满想不通,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可现在他必须去查一查。
等他回到一溪春,一个客人正在等他。
“又来了。”云满看着来人的背影,笑道。
钟离寻转过身来,拿着结清的账单,开口道:“我竟不知云老板是个黑心商人。”
“你见过不黑心的商人?”云满笑道。
钟离寻摇摇头,他本意也不是讨公道的,他来传消息的,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
他神色转而变为悲怆,小声道:“林原声死了。”
“我知道。”云满神色淡淡。
“你知道?”钟离寻有些惊讶,又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觉得是谁杀的他?”
“你。”云满直勾勾地看着他。
钟离寻撇开视线,扬声道:“为什么是我?”
云满依旧盯着他,一根针在这时已经从云满的手中飞出去,擦过钟离寻的鬓发。
钟离寻本就没有防备,不禁瞪大了眼,眸子随着针的去向瞥了过去。呼!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银针被一双惨白的手接住,黑色的罩袍掩着全身,像是不愿叫人认出他的身份。
“好久不见,云满。”苍老的声音叫人不敢相信是这只手的主人。
云满倒不诧异,似乎从一开始就知晓此人的身份,轻哼一声,直呼他的名号:“绝命鬼手,霓无影。”
霓无影扯下罩袍,发出“咯咯”的笑声,十分瘆人。
良久才开口道:“云教主,好久不见。”
“再久一点会更好,没有人想见到你。”云满冷笑,心中不解道:“他于你早已没有威胁,何必杀了他。”
“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我没有。”霓无影说得冷厉,眸中看不出一丝悔恨,转而扬起嘴角,端着胜利者的姿态道:“对手永远是对手,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对手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你明知他不会有那一天了。”云满叹了一口气。
霓无影这辈子只做赶尽杀绝的事情,江湖中人人唾弃他的狠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的万全策,他咬牙道:“他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觉得他没有。”
云满哑然,他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他没有办法用对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别人。
霓无影也不再兜弯子,直言道:“我今日来是想和云教主讨一样东西。”
“那你可是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云教主,只有云老板。”云满又端起那一副笑容。
“呵!”霓无影大喝一声,扬着头,语气更加傲慢:“好,那我就向云老板讨一样东西。”
“既然你称呼我为云老板,那你就该知道我是个商人。”云满见惯了无礼的人,他也知道霓无影就是这样的人,索性任由他无礼下去。
“商人又如何?”云满越是退让,霓无影越是顺着杆子直上,恨不得用鼻子去看云满,言语全然轻蔑。
云满微笑,一字一句道:“无奸不商。”
霓无影似乎懂了他的意思,问道:“云老板想要什么?”
云满道:“商人只认银子。”
霓无影有些震惊,复而确认道:“只要银子?”
“对。”云满点点头。
霓无影心中还是揣着一丝怀疑,定睛重新打量着眼前人,似是希望从这张美人颜上看出些破绽来。
显然他没有找到任何破绽,这次他稍稍放下些架子,低声问道:“不论我讨要的是什么,你都答应吗?”
云满道:“什么都可以。”
霓无影得了肯定的答复,眼神中那一抹狠厉再度浮了上来,简明扼要地说出自己的诉求:“那我要你去帮我杀一个人。”
“抱歉,恕难从命。”云满听完后没有半分犹豫,一口回绝,丝毫不给霓无影任何情面。
霓无影傲慢惯了,从未有人这样拒绝过他,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开口:“你方才说什么都可以。”
“我是个商人,商人不会杀人。”云满弯了弯眉,笑着解释道。
“哈哈哈哈!”霓无影疯了似的大笑着,重新提出了要求:“那我要你……”
云满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让一直杵在一旁的钟离寻都些震惊,但想到云满现在是一溪春的云老板,又觉得这样的事情似乎变得合理起来。
“明日午时定金送到一溪春。”霓无影只留下了一句话,左脚向地面狠狠一踹,整个人便飞了起来,跳上墙壁,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化为一个黑点融入天边的燕群。
云满想着明日即将到手的银子,心情大好,连眼前的钟离寻都让他感到格外顺眼,于是主动邀请道:“钟离公子可要留下来吃饭?”
钟离寻想着方才的事,差点就答应了,心中突然浮上一阵恐慌,连忙摆手拒绝道:“我可不敢再吃云老板做的饭了。”
“怎么?怕我真的下毒?”云满挑眉,狐疑着看向他,心中暗道莫非是那日的饭不够美味,可那日他们明明赞不绝口。
钟离寻想吃云满做的饭,但若是隔三差五的来吃,那么望剑阁的钱库很快就要告急了,他哭丧着脸道:“比下毒还要可怕,一顿饭千金,在下是无福消受了。”
云满轻笑一声道:“今天云老板心情好,给你免单。”
钟离寻一直在小厨房帮倒忙,案板上一动不动的鱼见了他活脱脱地板来板去,从案板一路板到了门口,被云满一把剪刀钉在地上。
接着他去切配菜,好好地菜刀在他手上断了刀把。
云满嘴角微微抽搐,将钟离寻派去烧火,谁承想烧火的活这人也做得不像个人样。
“咳咳咳。”钟离寻扭过头,顶着满脸的黑灰,眼睛微微翻红淌着眼泪,有些委屈道:“你还是让我付钱吧。”
云满看着他的囧样止不住的笑,随手丢给他一张手绢让他擦擦脸,吩咐他:“你去前面找一下林笙,告诉他饭马上好了。”
钟离寻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可算能离开这个烟火之地,他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踏入厨房半步。
云满做好了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蔬菜羹,将这些装盘一一端到饭桌上,钟离寻从前院走来,开口道:“林笙是谁啊?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云满皱了皱眉,这个点林笙不应该在别处。
“在下林笙,一溪春新来的跑腿杂役。”林笙穿着一身由五颜六色碎布拼合的衣裳从另一道门走来。
钟离寻见了来人,眼珠子差点从眼眶瞪了出来,惊讶的叫他都乱了语序:“你!你!是何人!”
云满见人到齐了,便坐了下来,目光看向钟离寻,脸上漾着笑意,再度介绍道:“这人叫林笙,我新招的杂役,怎么了?”
“疯了!”钟离寻双手抱着脑袋,步步后退道:“疯了!你们都疯了!这人明明是林原声!”
云满向他投来一记警告的目光,冷言道:“林原声已经死了。”
“莫说疯话了,都快来吃饭吧!尝尝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云满见他愣在门口,带着笑意,声音变得柔和,仿佛刚才讲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笙倒是听话,立马坐了下来。
钟离寻犹豫片刻,看了看屋外将门合拢后也落了座。
“你想问什么?”云满见他迟迟不动筷,主动开口。
钟离寻想问的事情太多了,可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没什么。”
云满满意地笑了,他一向不喜欢回答问题,问题就是麻烦,麻烦需要花银子解决。
“这衣裳可还合身?”云满看向林笙问道。
“嗯。”林笙顾着吃饭,只应了一声。
“这是用那天被我弄烂的料子做的?”钟离寻是个喜欢问问题的人,不过他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
云满笑着点点头,自夸道:“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钟离寻说不出夸耀的话,但是却十分认可云满的手艺,如果云满不是云老板,他也许会求云满给自己也定制一身行头。
钟离寻这顿饭显然没有上顿吃的舒畅,一是他满心疑惑无人解答,二是他真心想要一套新衣服,但是他需要一个机会。
送走钟离寻后,屋内就剩云满和林笙二人。
“他要求你做什么?”林笙问道。
云满轻轻摇头:“不知道,他好像还没有想好的样子。”
林笙沉思半刻,得出一个结论:“他是在试探你。”
“也许。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答案。”
“你觉得他相信了?”林笙抬眼反问。
云满语气平静无波:“死人,总归是活不过来的。”
“可我偏偏活下来了。”
“护城河里死的是林原声,” 云满出声打断他,一字一顿,“你是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