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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夜归人3 他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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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挑最甜的摘”那几个字上,忽然想起规则里反复强调的“被领养资格”、“学习好的同学更容易被领养”。
原来“被领养”是这个意思。
不是温暖的新家庭,不是美好的未来,倒更像是某种非法交易?
莫回把布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试图从模糊的字迹里辨认更多信息。但没有用,大部分血迹已经杂糅到一起,他大概猜到这是哪里来的了:某个遇害的NPC,或者上一任考生,在死前拼命留下的线索。
还有别的什么吗?
他再次伸手进去,摸了一遍。除了黏腻的墙壁和更多的乱成一团的布料碎片,什么也没有。
他把那块布料原样塞回砖缝,把砖头推回去。指尖的血蹭在砖面上,很快干了,和那些深色的斑块混在了一起。
然后他靠回门坐下,腿伸开,后脑勺抵在冰凉的铁皮上。
黑暗里那股血腥味还在,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字——“别信白衣”、“半年一熟”、“我没能带她走”。
有什么用呢?
知道了又怎样?这个故事背景挺老套的,随便拿本恐怖小说翻几页就能找到。而且布料上的信息有限,推不出规则背后的逻辑链,也找不到破解规则的办法。
“啧。”
莫回有点失望。大费周章,结果就得到这点烂大街的设定?
他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背贴着铁门,冰凉透过衣服渗进来,和禁闭室里的阴冷混在一起。
困意慢慢涌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可能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然后——
一阵声音把他从昏沉里拽出来。
很杂乱的脚步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腿走,一下,一下,摩擦着地面。似乎有很多个人,拖沓、沉重,有的快有的慢,在门外来来回回地走。
然后是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
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嘶——
嘶——
莫回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节,那些东西用指甲在门板的铁皮上划过,发出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空气里不知何时窜出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毛发混着皮肉,浓得呛人,从门缝里钻进他的鼻腔。
但是温度却骤然降下来,直逼得莫回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磕在一起。他搓了搓手臂,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挠门声没停。脚步声依旧杂乱地在门外徘徊。焦味越来越浓,冷气不断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他的领口、袖口。
不过门完好无损,看来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暂时进不来。
莫回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竟然进不来,那爱挠挠吧。
困意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深,更沉。
他又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是被一阵粗暴的开门声震醒的。
班主任一把拉开禁闭室的门,铁皮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虽然那张脸还是高糊的马赛克,语气也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淡,但莫回就是感觉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出来吧。”
班主任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的——全、院、第、一。”
最后四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莫回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他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看什么都带着一圈光晕。他就着那圈光晕看了班主任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格外欠揍:
“意料之中。”
班主任没说话,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明显攥紧了。
莫回站起身,没有理会对面明显的不满,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从班主任身边走过,走出了禁闭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疼。他走了一步,脚步还有点飘——蜷缩得太久,腿都麻了。身后传来班主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押送犯人。
莫回没回头,NPC有啥好看的。
优秀学生代表的授奖仪式在升旗台举行。
莫回被领着穿过操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边已经站满了人。灰压压的一片,全是穿制服的福利院学生,排成整齐的队列,面向升旗台站着。那些模糊的面孔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排排种在地上的灰色植物。
他被带到台侧候着。
一个领导模样的白衣人已经在台上站好了,对着话筒,正在试音。“喂、喂”了两声,然后清了清嗓子。
莫回被示意上台。
他走上去的那一刻,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他。明明看不清五官,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成百上千道一起落在他身上,莫名有点儿瘆人。
“同学们——”
领导开口了。那人的语调抑扬顿挫,每一个重音都落得恰到好处,像排练过无数遍: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特别的授奖仪式——”
他侧身,伸手指向莫回,他的动作很大,手指几乎要戳到莫回脸上。
“这位同学,莫回,在这次全院统一考试中,取得了——”
他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满分!”
哦豁,竟然一不小心考了满分。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满分!”领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高了,“甩了第二名整整68分!”
他把话筒从架子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台边。
“多么了不起的成绩!”他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他是未来的希望——是光明福利院的栋梁——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那些灰色的身影也跟着鼓掌,哗哗哗的一片,像潮水拍在岸上。
莫回站在台上,他看见陈晓光站在人群里。
虽然都是一样的脸,但认得出那个身形。陈晓光鼓掌鼓得最欢,两只手举得高高的,用力拍着,一边拍还一边扭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型能看出来,说的是“这我朋友,这我朋友”。
莫回移开视线。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
靠,突然有点儿尴尬。是怎么回事?
领导说完最后一个字,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朝他点了点头。莫回也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转身下台,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落荒而逃。掌声在他身后渐渐稀落下去。
一个白衣老师走过来,递给他一把银色的钥匙,老式的那种,齿痕很深。
“单人宿舍,东区3号楼194。”那老师说,声音公事公办,“东西可以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搬过去。”
莫回点点头,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身份卡。
卡上“身份”那一栏,原本的“光明福利院普通学生”已经变了。新的字样不知是何时浮现的,墨色比原来的深一点,像是刚印上去的:
[身份]光明福利院优秀学生代表
莫回挑了挑眉。
高级啊。还能实时跟进呢?
————
东区3号楼在福利院的最东边,走过去要十分钟。
莫回沿着操场边缘,背着学校自带的行李包慢慢踱着步,他穿过一排老旧的平房,又经过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几朵淡蓝色的小花在寒风中摇曳。
路上几乎没有人。这会儿还是晚饭时间,大多学生都在食堂里。偶尔有一两个白衣老师从对面走过来,和他擦肩而过,都没说话。
194在一楼。194,你就死。这房间号听着还蛮不吉利的。
水泥台阶的边缘磨得发亮。莫回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
门是暗红色的,和之前宿舍的门一样,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单人宿舍比想象中小,十二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叠成方块的被褥。床头是一张书桌,木头的,桌面有几道划痕。靠门的位置立着一个衣柜,暗绿色的铁皮柜,和他之前宿舍里的一模一样。
简陋。但整洁。
而且没有霉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洗衣粉的味道,混着点说不清的干净气息。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莫回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然后把从原宿舍带来的东西放下——没有多少,就系统自带的那两套灰色的制服,其中一套还在他身上穿着,还有一些学校里发的纸笔。他把纸笔放在书桌上,制服叠好放进衣柜。
衣柜里空荡荡的,但那股洗衣粉的香味更浓了。衣架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用过。
上一任住这儿的应该是个女孩。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觉得。可能就是那股香味吧。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衣柜角落里还留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发卡,落在地上,看来猜的不错。
他没捡。关上了柜门。
转身坐到书桌前。
桌面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他拉开抽屉,空的。又拉开第二个,还是空的。
只有桌子最里面,贴着墙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张纸?
被人小心地压在桌面上,倒扣着,只露出泛黄的边缘。
莫回伸手把它拿出来。
是一页手写的《优秀学生代表须知》。纸很旧了,边缘发黄,有几处褐色的水渍,还有几道折痕。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晰,是手写的,字迹娟秀,笔画细致,每一笔都落得认真。
像是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想着什么。
这则规则明显比之前那两则年代要久远,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毛边。
莫回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首先祝贺你被评选为本学年优秀学生代表。这份荣誉意味着你已成为全院学生的榜样,也意味着你将承担起特殊的责任。以下条款仅向你本人开放,请勿与其他同学讨论,更勿向任何院内工作人员透露:
1.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请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请永远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行为。
2.不要相信他们,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3.实验室很重要,务必在无人的时候前往。
4.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前往医务室,但请不要让任何老师发现。
5.诚实是良好的品质,但必要的时候需要谎言。
6.宿舍床板最下面,希望可以帮到你。
7.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你必须拥有超越其余同学的勇气,保护好自己的伙伴。(这一行的字迹多处都被黑色墨水晕染开了,执笔之人似乎停笔思考了很久才犹豫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