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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雪夜归人6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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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他是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同于昨夜，就是很寻常的、属于白日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传来学生们商量着早饭吃什么的说话声。
他睁开眼，在床板上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来。
天已经亮了，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他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倒计时：128:35:41。
睡了将近七个小时。不错。
莫回掀开被子，将其叠好。然后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上灰色校服，扶正身份卡，把菜刀放回原位，推门走了出去。
楼层交界处的过道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灰色的身影来来往往，那些模糊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一种属于早晨的、迷迷糊糊的困顿。有人在打哈欠，有人靠在抱怨为什么要有早课，还有人急匆匆地拉着朋友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吃完还要回教室补作业。
莫回一瞬间都有些愣神，这场景自然到仿佛就发生在自己高中生涯的某个平凡的早晨，如果忽略那些马赛克脸的话。
陈晓光在楼梯口等他。
那家伙靠在墙上，看见他出来了，立刻直起身子，朝他使劲挥手：“莫回！这边这边！”
莫回点点头，朝他走过去。
“走走走，吃饭去。”陈晓光拉着他就往楼下走，脚步轻快，“我快饿死了，昨天晚上那点东西根本不顶饿。”
莫回随口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下了楼，顺着人流往食堂走。早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一日之计特有的清新，微凉，但不刺骨。路上的大家说说笑笑，三三两两地漫步在操场上。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陈晓光边走边问。
“一般，宿舍能有什么好条件？”莫回说。
“那可不。”陈晓光叹了口气，“我那张床板还缺了一块，翻个身都硌得慌。我跟宿管老师说了好几遍，他每次都说回头给我修，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莫回“嗯”了一声。
食堂在一楼，进门就能看见一排排长桌和板凳，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还算干净。窗口后面有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在打饭，动作机械，每一下都舀得一样多。
两人排队取了餐。
莫回低头看了一眼盘子——一碗粥，颜色发灰，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个馒头，个头不小，但看着有点发黄，表面不太光滑；一碟咸菜，切得粗细不均，酱色很深。
卖相确实不怎么样。
他在陈晓光对面坐下来。陈晓光也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那个馒头，又放下，皱着脸说：“这馒头看着像昨天剩的。”
莫回没接话。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口感确实不太好，嚼起来没什么面香味，甚至还有点发酸。但他实在饿了，咬了一大口，接着又喝了一大口粥，粥没什么味道，米粒稀稀拉拉的，基本就是一碗有点米味的水。咸菜倒是咸的有点儿臭了，但就着馒头吃也还行。
陈晓光看着他吃，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我去。我在福利院待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些东西吃得这么香的。”
“吃着吃着就好吃了。”莫回说，继续吃。
陈晓将信将疑，也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声音一下变得痛苦：“这不还是那个死味儿吗……莫回，你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佩服。
莫回点点头，表示对他最后一句话的肯定，然后专心喝粥。
陈晓光一边艰难地啃馒头，一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哎，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真的进禁闭室了？”
“嗯。”莫回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口馒头。
“里面啥样啊？”
莫回假装回忆了一下，说：“墙壁会自动流血，门上有眼睛，晚上会听见小孩和女人的哭声。”
“真的吗…”陈晓光马赛克的脸明显白了一度，声音都带上了紧张，但是脸往前凑的更近了，似乎真的很好奇。
“当然是真的了。还有……”莫回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示意陈晓光再凑近一些。
陈晓光立刻紧张兮兮地把耳朵送过来，整个人都快趴在桌上了。然后——莫回猛地在他耳边吹了一大口气。
“啊！”陈晓光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他这一声叫得不小，引得食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莫回得逞地笑了：“那肯定是假的了。就纯黑的呗，你还想有什么？”
“你！”陈晓光被噎了一下，脸上那团模糊的马赛克似乎都涨红了。他试图往嘴里塞一口馒头来缓解尴尬，嚼了两下又觉得实在难以下咽，最后只得把剩下的馒头掰碎了放进粥碗里，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
莫回见他实在为难的样子，不禁发问：“这些东西就非要全吃了？”
陈晓光点点头，语气哀戚：“是啊，浪费食物可是要被主任打手板的。”他朝餐盘回收处指了一下，果然有一个白衣服的马赛克站在那里，仔细检查着学生放回去的饭碗。
这也太诡异了，虽然说正常情况下教育者都会倡导不浪费粮食，但——莫回看着那个老师死死盯着每一个过来送餐盘的学生，那架势，仿佛只要有人不把碗里的东西吃完，就立刻要把对方生包活吞了一般。莫回心里泛起一阵不适，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外面的人更多了一些，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陈晓光明显已经把刚才莫回捉弄他的事挥之脑后了，他的话又多了起来：“话说，莫回你怎么这么厉害，那张试卷我连题目都读不懂，你是怎么考满分的呀？”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偶得一高人指点，他说我骨骼清奇，一看就有过人本领，便将一本独门宝典传授给我……”
“你真觉得我是傻子吗？”陈晓光打断他。
“行吧。”莫回推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镜，“那我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其实，满分的秘籍很简单——”
“是什么？”陈晓光不禁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期待——难道，他终于要说出来了吗？
“天赋。”
陈晓光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那股“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的气息几乎是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
莫回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两人很快就拐过操场边缘，教学楼就在前面。楼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站了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大概是老师。
莫回和陈晓光走上前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几个人点点头算是听到了。莫回留意了一下，他们胸前的身份卡除了上面的身份那一栏不同，其他跟学生的没什么区别。
二人进了教室。莫回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陈晓光的位置在他前面，一坐下就转过身来，胳膊搭在莫回的桌上，兴奋地说：“你说优秀学生代表会不会有什么特权啊？”
“什么特权？”
“比如不用上早课？不用交作业？”陈晓光越说越激动，“你要是有这特权，能不能带上我？”
莫回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也未尝没有可能。”陈晓光正要继续说什么，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课本，步子不快不慢。
是班主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按住了。
“早读。”班主任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三十分钟后默写。”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翻书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念书声很快填满了整间教室。
莫回随意翻动着课本，看着那些他已经熟到不能再熟的课文，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考核时间有限，究竟能不能换身份卡还只是一个想法，越早证实越好。
要不然就待会儿大课间吧，时间充裕，还没什么人，方便他行动。
早读课结束，班主任收走默写讲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莫回在走廊里晃了一圈，特意往办公楼方向看了几眼。大门敞着，里面安安静静，偶尔有一两个老师进出。他记下了位置，又慢悠悠地晃回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大课间是九点十分。
随着下课铃响，那些在上课时像蔫了的白菜一样的学生们瞬间活了过来，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桌子被撞歪的声音、课本被合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人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往门口涌。
“走走走，大课间了！”陈晓光转过身来拽莫回的袖子，语气兴奋，“终于能出去喘口气了！”
莫回站起来，跟着他随人流一起往外走。
操场上已经汇集了不少人，站在相应的班级位置，等着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几个穿白衣服的老师在边缘站着，手插在兜里，看着这些学生。
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陈晓光，随口说：“我去趟厕所。”
“啊？这会儿？”陈晓光扭头看他，“课间操快开始了…”
“我知道，我快去快回。”
莫回说完转身就跑，似乎真的尿急的样子。
但他没有直奔办公楼，而是先拐进了教学楼。
这个路线他在心里推演过很多遍。
守则上说大课间所有人都必须出去锻炼，说得那么绝对，反而让人好奇，如果所有人都出去了，教学楼里会变成什么样？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还是有什么东西趁这时候冒出来？他正好顺路去看一眼。
教学楼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异常声音，没有奇怪味道，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学生都走光了的教学楼。黑板擦干净了，桌椅摆整齐了，连垃圾桶都清过了。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莫回站在走廊中间，左右看了看。
行吧。可能是他想多了？也许不是每条规则背后都藏着秘密，有些规则可能真的就只是规则？比如大课间必须出去锻炼，可能纯粹是因为要保持学生的身体健康？
一无所获。但他也没太在意，本来就是顺路的事。
教学楼二楼的长廊直通办公室，确认没人之后，他侧身从门缝小心翼翼地挤进去。
办公楼比教学楼嘈杂些许。走廊两边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挪凳子的响动、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句人声。
莫回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需要找到一个落单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