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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雪夜归人5   莫回在 ...

  •   莫回在池边站定。

      池水比他想的要深。往底下看时,感觉黑沉沉地望不到底,仿佛这一池水吞掉了所有光线。水面平静得不太正常,没有风吹过的涟漪,也没有浮萍或落叶,就那么平铺着,像一整块凝固的墨。

      隐约还能看见一些白色的东西——是祈愿的木签,密密麻麻的,有的浮在浅处,有的沉得更深,越往中间越厚,挤挤挨挨地堆成一片。透过水面看过去,那些木签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轮廓模糊,边缘晕开,白得发灰。

      他绕着池边走了几步,低头看那些木签。

      每一个都看着有些年头了,泡得太久,木头都泡烂了,字迹早就化在水里,只剩一团团模糊的纤维。池水混着这股子木头腐烂的味道,很不好闻,像有东西死在水里了一样。

      池子中央则是一座古老的石像。

      莫回抬头看了一会儿,没认出雕的是什么。人?动物?都不太像。轮廓已经被磨得圆钝,表面坑坑洼洼,长着一层深色的苔藓,在月光下看过去,像长了什么皮肤病。月光从一侧照过来,石像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池水吸进去,黑得没有层次。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石像底部。

      那里的池水颜色比别处更深,像墨汁滴进去晕开的一片。水面和石像接触的地方,有极细微的波纹——很不明显,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池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钉着一个铁皮盒子。莫回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空白木签和一支笔。那支笔看着比木签还惨——笔帽裂了,笔身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笔尖干巴巴地缩着,简直被岁月蹉跎得不成样子。

      他借着月光看木牌上的字。是一行手写的草书,还挺飘逸:

      “写下愿望,投入池中,心诚则灵。”

      莫回的目光在那句“心诚则灵”上停了两秒。

      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根木签,拿起那支笔,甩了几下。笔尖终于渗出一点墨,凑合能写出字。

      然后心诚的莫回在木签上心诚地写下:“你爹驾到,通通闪开”

      写完还端详了一下。不错,字迹端正,不愧是我。

      随即扬手一抛。

      木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石像顶上,弹了一下,顺着石像的轮廓往下滑,滑过半截身子,最后“噗”的一声掉进水里。

      水面被砸开一个小小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下去。

      莫回站在池边,盯着那根木签慢慢往下沉。

      它穿过浅处的那些木签,穿过半透明的灰白色层,一直往下,往下,往下——越沉越深,越沉越暗,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更深的那片黑暗里。

      太不对劲了。莫回皱了皱眉。

      这池子绝对不只是一个许愿池那么简单。那些木签浮在上面更像是某种…掩护?这下面到底是什么?难道说——

      他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很难形容,就是后脖颈那块皮肤突然一紧,汗毛一下子从脖子竖到了后脑勺。

      莫回想都没想,手直接摸到腰间的菜刀,拔出来,猛地转身——

      就在不远处,月光之下,站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

      月光照在它脸上,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皮肤皱缩着贴在骨头上,有的地方鼓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嘴唇烧没了,露出半截牙齿,永远咧在那儿,像是笑。眼眶里没有眼皮,两只眼珠就那么掉在外面,月光落在上面,反射出两点湿润。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莫回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大概一秒钟。

      那东西的嘴微微张开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混着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

      然后它朝他缓缓靠近。

      来不及思考太多,莫回抡圆了菜刀就迎了上去。

      刀刃砍在那东西的肩膀上。

      不是砍进正常肉里的感觉,像砍进一团屎,虽然这么形容有点恶心,但就是这种手感,还带着一股黏腻的阻力,像是刀刃挤过什么稠乎乎的东西。一行液体喷射出来,落在他的灰色校服上,浓稠的,带着那股他熟悉的烂臭味儿。

      那东西被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也没有停。它歪着身子继续往前扑,嘴里不断发出低哑的吼叫,喉咙里那团东西翻来翻去。

      莫回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扫过周围——

      广场边缘,月光底下,那些黑色的轮廓正在多起来。

      一个,两个,五个……

      他数不清了。有的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的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有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空地上。它们都朝着他这个方向,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在逼近。

      “我草!”

      莫回脑子转得飞快。怎么回事?这玩意儿不是在楼道里吗?怎么跑广场上来了?还是说——其实哪里都有?

      他没时间细想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转身如同一只脱缰的野狗跑了出去。

      身后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他顿都没顿,只是一味的迈开腿往宿舍的方向狂奔。眼前偶有几个黑色的东西挡路,他抡起菜刀就是一下,究竟死没死他也顾不上,就盯着前面那片黑黢黢的宿舍楼跑。

      偏偏这个时候,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段文字。

      是他大爷的系统提示:

      【恭喜考生莫回成功牵制关键NPC30秒,获得荣誉称号——“月下疯颠拖尾滚地犬”】

      ?神经病啊!

      莫回差点被自己绊倒。

      这让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吐槽点什么,但身后的脚步声不断逼近,他只能堪堪闭上嘴,将脚丫子迈得更快了一些。

      终于到了熟悉的宿舍楼门口,194就在一楼,距离他不到20米。

      他立刻冲了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身后的楼梯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东西开始往下游——真的是“游”,像液体一样从楼梯上淌下来,一层一层往下漫。

      莫回没回头看。他盯着那扇暗红色的门,一步,两步,三步——

      手摸到门把手,拧开,冲进去,反手把门摔上。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胸腔像要炸开,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喉咙里灌进来的冷风现在变得火辣辣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然后——

      砰。

      门板震了一下。震得他后背发麻。

      砰。砰。

      撞门声。一下,一下,很沉,应该是很多具身体同时往上撞。每撞一下,门框都发出吱呀的呻吟,锁舌在门框里颤动,咔嗒咔嗒响。

      莫回用后背死死抵住质量堪忧的破门。

      砰——砰——砰——

      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重。门板在抖,铰链在响,铁皮发出嗡嗡的共振。然后撞门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无数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那个要死的系统又发话了。

      眼前浮现出新的文字框,闪着红光,和门外那些声音一起挤进他的视线:

      【恭喜考生莫回解锁支线——“打工人的逆袭之路”:

      由于你与黑衣怪物作战时英勇的身姿让无数学生倾慕,现特赋予你此机会,你接下来可以通过杀死黑色怪物的数量来换取更高的职位(宿管老师,普通老师,科学老师,院长)

      目前你已杀死数量:0距离下一职务所需数量:10

      (?▽?)温馨提示,你的考核时间还剩:135:26:33】

      莫回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撞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还有那些低低的吼叫声,呜咽着,混着喘气声,恶心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撞门的频率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一下之后,再也没有了。脚步声倒是还在,但都往远处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回又等了一会儿。

      门真的外安静了。

      他慢慢卸了力,沿着门板往下滑,蹲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着铁皮,冰凉一片。莫回蹲在那儿,微微喘气,脑子才开始思考:

      原来这些考核还埋着支线,只不过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才能解锁。

      他回想了一下解锁的时机——在许愿池边触发怪物,然后他看了一下怪物,接着被追着跑,系统就跳出来了。是因为砍伤了怪物,还是因为牵制了怪物?还是说直面怪物就是一个触发条件?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杀黑色怪物,换职位,他突然想到了那三把大锁。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话说那科学老师看着官还挺大的,仅在院长下面一个。

      他蹲在地上,把逻辑顺了一遍。目前来看,实验楼里绝对有关键信息。而要独自进实验楼,就得成为科学老师。要成为科学老师,就得杀够数量的怪物。要杀怪物,就得出去跟那些玩意儿正面刚。

      啧。

      外面那些东西……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砍屎一样的手感。砍一个,上来一群。虽然它们看着行动缓慢,战斗力低下,但数量太多。真去对砍,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来一百个,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只杀一个,或者只杀少数,而不惊动大部队。

      不对,重点不应该是杀怪,是成为科学老师。

      莫回蹲在那儿,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脑子里开始转别的。

      刚刚系统倒是提醒了他,其实初始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学生是可以变成老师的。那老师呢?老师能不能变回学生?

      他突然想到福利院官方规则里反复提醒的,但是手写须知里却没有的那句话:“无论任何时候都请佩戴好自己的身份卡。”

      这句话从第一天就出现,每份官方规则都有,他一直以为这是在提醒学生别弄丢卡,毕竟这是唯一识别身份的东西。

      但如果反过来理解呢?

      ——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老师,保护好自己的身份卡。

      他想到刚才在许愿池边,低头看池水时,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一闪而过。

      和那些NPC一样,是马赛克。

      所以,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玩家还是NPC,身份卡就是你的脸,身份卡上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没有身份卡,你就什么都不是。

      然后他又想起那些黑衣怪物。它们胸前没有身份卡——规则里说,穿黑色衣服的人不要理睬,遇见快步离开即可。难道它们是被剥夺了身份之后变成的东西?还是说,它们曾经也有身份卡,后来弄丢了?

      如果他把自己的身份卡摘下来,会怎么样?

      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东西?

      那如果他直接戴上别人的身份卡呢?比如,一个老师的身份卡?

      似乎是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他嘴角微微上扬: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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