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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子殿下偷茶记   东宫书 ...

  •   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昭翊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猛地将纸拍在沈砚正在批阅的公文上,眼睛亮得惊人:“淮清!三斤!整整三斤‘雪山银针’!父皇全藏御书房了!连母后那儿都没送!”
      沈砚头也不抬,笔尖稳稳划过纸面:“哦。”
      “哦?!”萧昭翊拔高声音,一屁股坐在沈砚的案桌上,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可是雪山银针!一年就产几斤!泡出来清香扑鼻,入口甘甜回甘,汤色澄澈如雪峰初阳!你就不想尝尝?”
      沈砚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不想。”
      “你!”萧昭翊被噎住,随即换上讨好的笑容,凑近几分,“淮清~好淮清~你看,父皇得了那么多,他一个人喝得完吗?喝多了晚上还睡不着!咱们这是帮他分担,是孝顺!”
      沈砚沉默三秒,声音清冷:“殿下,那是贡茶,陛下之物,非臣等可觊觎。”
      “觊觎?多难听!”萧昭翊理直气壮,“这叫借!咱们就拿一半,给他留一半,够意思了吧?”
      “殿下上次‘借’走陛下的紫砂壶,至今未还。”沈砚提醒道。
      “那是帮他开新壶!”萧昭翊振振有词,“旧壶茶渍都包浆了,多不卫生!孤这是为他龙体着想!”他见沈砚不为所动,开始耍赖,声音拖长:“淮清——你是不是不爱孤了?孤的心好痛——”
      沈砚面无表情:“臣不敢。”
      “那你帮孤!”萧昭翊抓住沈砚的胳膊摇晃,“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沈砚抽回手:“臣拒绝。”
      利诱失败,萧昭翊眼珠一转,祭出杀手锏:“你帮孤这次,孤把那幅你惦记了很久的《寒山雪霁图》送你!真迹!”
      沈砚执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动,但依旧摇头:“殿下,此非画作之事。”
      萧昭翊咬牙,豁出去了:“再加一套前朝定窑的白瓷茶具!”
      沈砚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书房内只余烛火噼啪声。
      最终,他抬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殿下,这不是茶具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萧昭翊瞬间垮下的脸,补充道,“臣只负责去打探情况。偷……‘借’茶之事,殿下需亲力亲为。”
      萧昭翊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跳下桌子,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孤身上!你只管去探路,剩下的孤来!”
      夜色深沉,宫墙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沈砚一身玄色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琉璃瓦顶,落在御书房附近一处高耸的殿宇飞檐之上。
      他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下方。
      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且巡逻路线明显经过精心调整,看似严密,实则暗藏规律。
      沈砚屏息凝神,正计算着最佳潜入路径,一阵隐约的谈笑声却从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飘了出来。
      “……承晏啊,你说太子今晚会不会来?”皇帝萧衍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还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萧承晏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戏谑的嗓音随即响起:“父皇圣明。儿臣赌他今晚必来。以大哥的性子,知道您得了这宝贝,能忍过三更天都算他定力见长。”
      皇帝哼笑一声:“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这点出息。朕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他的东西还是他的东西。”
      萧承晏摇着白玉折扇的轻响传来:“这不都是父皇您宠出来的吗?”
      “废话!朕的儿子朕不宠谁宠?”
      皇帝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纵容,随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不过这次,朕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朕在茶罐底下设了个小机关,他一拿,罐子就会‘啪’一声弹开,里面装着……嘿嘿,朕让王德全特制的痒痒粉!保管他三天睡不着觉!”
      屋顶上,沈砚额角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陷阱?!还有痒痒粉?!”东宫内,萧昭翊听完沈砚的回报,差点跳起来,“父皇他……他至于吗?!”
      沈砚已换回常服,神色平静:“陛下兴致颇高。殿下,放弃吧。”
      “放弃?”萧昭翊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行!孤咽不下这口气!父皇越是这样,孤越要拿到!这叫虎父无犬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父皇不就是想抓孤现行吗?那孤就将计就计!”
      沈砚看着他脸上熟悉的、带着点疯狂冒险意味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殿下打算如何?”
      “声东击西!”萧昭翊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孤让小李子穿上孤的常服,去御书房附近晃悠,吸引父皇和侍卫的注意!孤自己嘛……”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换上小太监的衣服,从后面翻窗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沈砚看着太子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提醒:“殿下,太监走路姿态、身形都与您不同,极易露馅。”
      “哎呀,天黑看不清!”萧昭翊满不在乎,已经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袍,“再说了,孤天资聪颖,学什么像什么!来,淮清,你教教孤,太监怎么走路?”
      沈砚:“……”
      一刻钟后,看着太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靛蓝色太监服,努力夹着腿、缩着脖子,模仿着太监特有的小碎步,却走得同手同脚、僵硬无比的样子,沈砚默默移开了视线,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了。
      “怎么样?像不像?”萧昭翊还转了个圈,一脸期待。
      沈砚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殿下开心就好。”
      月黑风高,正是“作案”良机。
      东宫小太监“假太子”穿着萧昭翊的杏黄常服,鬼鬼祟祟地在御书房附近的花丛后探头探脑,动作夸张,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果然,暗处立刻传来几声低喝和衣袂破风声,几道黑影迅速围拢过去。
      “有刺客!保护陛下!”侍卫的呼喝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就在这小小的骚乱发生的同时,真正的萧昭翊,穿着那身别扭的太监服,借着阴影的掩护,猫着腰,以极其不协调的姿势,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御书房的侧面窗下。
      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但想到那清冽甘甜的雪山银针,勇气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厚实麻袋,准备撬窗。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窗棂的瞬间——
      “吱呀——”
      那扇雕花木窗,竟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混合着清雅的茶香倾泻而出,照亮了窗外那张错愕、僵硬、还带着点滑稽的俊脸。
      皇帝萧衍笑眯眯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精准地落在萧昭翊僵在半空的手上,以及他另一只手里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麻袋上。
      “哟,太子殿下?”皇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大半夜的不在寝宫安歇,跑到朕这御书房外……赏月呢?”
      萧昭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错愕到震惊,再到被抓包的窘迫和一丝丝绝望,精彩纷呈。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麻袋藏到身后,动作却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皇帝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手里的麻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促狭:“怎么?赏月还带着麻袋?是准备……帮朕把月亮摘下来装回去?”
      不远处的殿宇阴影里,沈砚全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修长的手指紧扣着一枚冰冷的玄铁暗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御书房窗口那对父子,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萧昭翊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父……父皇……儿臣……儿臣是来给您请安的!”
      “请安?”皇帝挑眉,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落在那碍眼的麻袋上,“带着麻袋来请安?太子殿下这请安的方式……倒是别致新颖,朕还是头一回见。”
      “呃……这个……”萧昭翊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儿臣……儿臣想着父皇日理万机,书房杂物堆积,特地带个麻袋来帮父皇……清理清理!对!清理杂物!”
      “哦?清理杂物?”皇帝似笑非笑,伸手从窗内端出一个精致的青玉茶罐,正是装着雪山银针的那个。
      他慢悠悠地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正好,朕这罐茶叶放久了,怕是沾了灰尘,太子殿下帮朕清理清理?”
      萧昭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茶罐,眼睛都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差点就要伸手去接。
      皇帝却“啪”地一声盖上了盖子,笑眯眯地问:“说吧,想要多少?”
      峰回路转!萧昭翊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父皇愿意给?”
      “哼!”皇帝冷哼一声,“朕要是不给,你能消停?能保证不带着麻袋再来‘请安’?”
      “能!能!”萧昭翊点头如捣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父皇圣明!儿臣就要……半斤!半斤就好!”
      皇帝眼皮都不抬:“一两。”
      “四两!四两行不行?”萧昭翊讨价还价。
      “一钱。”皇帝语气不容置疑。
      “一钱?!”萧昭翊差点跳起来,“父皇!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一钱茶叶够泡几壶啊?”
      “再讨价还价,一钱都没有。”皇帝作势要把茶罐收回去。
      “别别别!”萧昭翊连忙按住窗框,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交!”
      片刻后,萧昭翊攥着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纸包,灰头土脸地跟在皇帝身后,从御书房正门走了出来。
      皇帝背着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对赶来的侍卫统领挥挥手:“没事了,虚惊一场。都散了吧。”
      躲在暗处的沈砚,看着太子那副如同斗败公鸡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暗器,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萧昭翊把那小得可怜的一钱茶叶重重拍在书案上,俊脸黑如锅底:“一钱!父皇他就给了孤一钱!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
      沈砚看着桌上那撮可怜巴巴的茶叶,又看看太子气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至少殿下……没空手而归。”
      “这叫没空手而归?!”萧昭翊指着那撮茶叶,声音拔高,“这是耻辱!是父皇对孤赤裸裸的羞辱!孤咽不下这口气!淮清,你帮孤想想办法!孤一定要把剩下的茶叶弄到手!这是尊严问题!”
      沈砚无奈:“殿下,适可而止。陛下已手下留情。”
      “留情?他那是抠门!”萧昭翊愤愤不平,“不行!孤……”
      “圣旨到——”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萧昭翊和沈砚对视一眼,起身接旨。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他笑眯眯地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昭翊,行为无状,夜闯宫禁,惊扰圣驾,着罚俸一月,以儆效尤!钦此!”
      萧昭翊:“……”
      王德全宣完旨,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道:“殿下,陛下让老奴带句话:下次再打他东西的主意,就不止罚俸这么简单了。让您好自为之。”
      说完,留下呆若木鸡的太子,走了。
      沈砚看着太子石化的背影,轻咳一声:“殿下,臣早说过……”
      “一月俸禄!”萧昭翊猛地回神,哀嚎一声,“父皇他真狠啊!下个月孤拿什么养东宫属官?!”
      “殿下可向陛下认错,求其收回成命?”沈砚建议。
      “认错?孤没错!”萧昭翊梗着脖子,“孤是为了雪山银针的尊严而战!区区一月俸禄……孤……孤认了!”话虽如此,他脸上的肉痛表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几日后,当萧昭翊还在为那半年俸禄和空荡荡的茶罐唉声叹气时,他习惯性地走到书案前,却发现案头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茶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熟悉的茶香扑面而来——里面竟是满满一罐色泽银白、条索紧结的雪山银针!
      分量足有半斤!
      茶罐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沈砚清隽熟悉的字迹:“殿下慢用。”
      萧昭翊愣住了,看着那满罐的茶叶,又看看那张纸条,心头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拿起茶罐,摩挲着光滑的紫檀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个沈淮清……嘴上说着不帮,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入杯中,注入热水。
      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袅袅茶香升腾而起,萧昭翊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想了想,扬声唤来内侍:“去,把父皇前几日赏孤的那对羊脂白玉镇纸找出来,给沈少傅送去。”
      内侍领命而去。
      沈砚收到那对触手温润、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时,看着送礼太监那副“殿下说好东西要跟少傅分享”的赔笑表情,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让人收下。
      而此刻,御书房内正批阅奏折的皇帝萧衍,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抬头望了望四周,总觉得自己的私库……好像又被人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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