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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情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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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昆仑北域，星枢主殿。
冉苒躲在前排左侧的雕纹石柱后，垂着脑袋直打哈欠。
鬓边两条槐花黄绿色发带轻晃。
三月一次的宗门例行大会，天璇宗内门弟子共四百三十七人，正毕恭毕敬立在殿下，听大长老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系统，那龙傲天到底来不来？”
【据可靠消息，素材目标将在例会最后表彰环节出现。】
冉苒一头磕在石柱上，疼得抽了口气。
“服了，龙傲天都这么装吗？再不来我真顶不住了。”
冉苒会如此难堪完全是因为系统。
半年前她刚入宗门，是天璇宗同辈最年轻的金丹天才，正春风得意之时，转头就绑定上这个写作系统，修为直接文章热度深度捆绑。
本以为是宗门新生福利，结果系统转头就把她写的十八本刺激火辣的小黄文全封了。虎落平阳，金丹变练气。
为了她这个宿主不被规则抹杀，系统贴心给她发布了一篇命题文章，以宗门里那位有三界白月光之名的大师兄樊余为原型，写龙傲天文。
据说他外出捉妖近两年，昨日已回到宗门，今日定会在例会上露脸。
可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
“不行，太困了，我先回去补个觉再说。”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唏嘘。
“是大师兄吗？终于肯来例会了？”
“伏魔大会首功，又要被长老夸上天了吧。”
冉苒探身看去，一位青年阔步走上高台，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身着长老亲传弟子独有的玄色交领长袍。
他负手站定，一柄檀木扇垂在身侧，藤黄光点如流萤逐火，在扇骨间聚散不定。
在殿里一众普通月白门服弟子的衬托下，高台上那位玄衣青年更加出挑。
他冷眼睨着台下众人，眉眼间十分不耐。
【检测到龙傲天出现，请宿主抓住机会。】
冉苒举着留影器，聚焦在男人腰间的折扇上。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连按十几下，大殿内寂静得诡异。
留影器内，玄衣男人跟着望了过来，那目光蕴着怒意，像是寒针往人身上扎。
“你昏了头了？那可是二师兄。”
同门将她扯回石柱后，一巴掌往她脑袋上招呼。
冉苒哎呦一声，按快门的动作这才停下。
“不是大师兄吗？”
“想啥呢，大师兄是剑修，他从不参加例会的。”
【抱歉宿主，我已更新资料库，下次绝不会再认错。】
冉苒翻了个白眼：“天道天道，帮我卸载系统。”
视野忽然一暗，大长老于适正冷脸站在面前，冉苒心中预感不妙，立刻捂住耳朵。
“冉苒！又是你！会后给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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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傲天一直没出现，于长老却还是给他编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匆匆散会。
大殿空荡，檀香袅袅。
冉苒跪在正中央，听着于长老从她上个月在藏经阁夹带私货，一路数落到天璇宗建宗以来就没出过这种逆徒。
冉苒低头附和，抹去于长老溅在脸上的唾沫，眼皮越来越沉。
就连风摇动檐下铜铃的脆响也渐渐远了。
不知多久，炉中香灰落了几截，烟气渐弱。
【温馨提示，若今日无法收集到龙傲天相关素材，您将原地超度飞升。】
冉苒心下一跳，瞌睡醒了大半，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就见于长老站在身前，强压着心头火气。
“你到底听没听？”
“在听在听。”
“老夫最后一句说的什么？”
脑门重重挨了一下，冉苒猛地擦去嘴角的口水，满眼真诚。
“逆徒？屡教不改？以下犯上？胆大包天？”
于长老抽了抽嘴角。
“长老，您莫要生气。”
回想起方才识海里的系统警告，冉苒赶紧接话。
“实不相瞒，弟子有个正经问题。”
“你嘴里能有正经问题？”
“弟子想问问，大师兄樊余住哪个洞府？”
于长老在冉苒身前停了脚步。
“问这个做甚？”
“久仰师兄风采，想请教学问。”
炉中檀香燃尽最后一缕，白烟散去。
“你请教学问？请教你入门半年修炼从金丹掉到练气的学问吗？”
长老干瞪着眼，却还是尽力克制语气。
“樊余是本宗千年来最有希望登仙的天才，你要是敢和外宗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样打他的主意——”
“弟子没有打他主意，只想友好交流。”
冉苒仰头，跪在于长老的阴影下，瞳仁明亮透彻。
“听说给大师兄递婚帖，有机会被他拿剑追着砍，是真的吗？”
“逆徒！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夫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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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宗的星枢主殿盘于昆仑域最高峰之上，凭栏俯瞰，域内七大宗门尽收眼底。
午时刚过，殿前广场上行人寥寥。
“大师兄此次回宗，是为了半年后的仙门大比吧？”
“还用比？这届定又是他夺魁。听说大师兄两月前刚一剑劈了座上古魔窟，连魔尊都没接住他三招。”
两名弟子抱着书卷匆匆而过，嘴里小声嘀咕。
冉苒删留影器里废片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捶了捶身下的白玉石阶。
五十年前上一届仙门大比夺魁名扬三界时，樊余不过十九。如今已年近七十，搁凡间都够当她爷爷的年纪，竟还爱摆谱，连例会都不肯露一面。
可传闻他性子孤僻，在宗门时间大多是闭关修炼，若是连例会都见不着人，她这收集素材的任务怕是要彻底玩完。
冉苒烦躁地挠挠头发。
正愁着，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脑袋，冉苒回头，一只胳膊顺手搭上肩来。
眼前少女左耳单别槿紫玉坠，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了？难得见你愁眉苦脸的，”赵盈盈扯着冉苒的脸，关切道，“于长老就是嘴硬心软啦，你别把他的话留心上。”
冉苒把留影器一放，眉间愁容更甚。
赵盈盈瞥见其中影像，啧啧两声：“这，你该不会对二师兄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劝你别啊，这人是心理变态。”
“我拍错了。”冉苒垂头丧气，“本来要拍大师兄的。”
“大师兄？！”
赵盈盈心有余悸般哽了哽。
“这位更是变态中的变态，之前吊着十几位合欢宗的女修整整五十年，硬生生把人逼得全走火入魔了。”
“哦，好可怕啊。”
冉苒拖着嗓子，被赵盈盈狠狠敲了一脑门。
“少给我打马虎眼！总之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大师兄。”
冉苒眉心跳了跳，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盈盈，你这么了解大师兄啊。”
“怎么了？”
赵盈盈的警告犹在耳畔，恰在此时，日光倾泻而出，山风拂过檐下挂着的铜铃，撞出一串碎响，仿佛方才那肃杀之语不过是一场幻听。
“你知道大师兄长什么样吗？”
脑门上又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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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天也没得到个结果，冉苒决定先回洞府取些符箓，拿来贿赂同门套点樊余的行踪。
站在山门前，冉苒想起分别时盈盈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是想找大师兄，只看那人左眼眼下有没有泪痣就行了。”
“如果有，准是大师兄樊余没错。”
赵盈盈说这话时满脸悲壮模样。
可她又不是真的要追，只是好奇眼下有泪痣的男人长啥样罢了。
冉苒往山门里注入灵力，灵纹只亮了一瞬，眨眼熄灭下去。
又试了试，山门纹丝不动。
她一脚踢在门上。
门开了。
雪松香带着潮湿的雾气迎面扑来。
眼前人袍带未系，衣襟散漫地敞着，水色洇晕领口，隐约现出半截劲瘦腰身。湿透的长发搭在肩侧，水珠沿着发梢无声滑落。
男人鼻梁高挺，眉峰深邃，一双桃花眼冷浸浸睨来，墨色瞳仁里满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偏又在左眼之下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将眼角眉梢平白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情意。
他的视线在冉苒眉心处停了片刻，又很快挪开。
左眼。泪痣。
大师兄，樊余。
【检测到真·龙傲天出现，宿主把握机会！】
冉苒的留影器已经对准樊余。
“咔嚓。”
定格在留影器里的那张脸堪称绝色，只是其上不带任何表情，眸中情绪极淡，像是一池深潭让人琢磨不透。
冉苒又对着樊余半敞的领口来了张特写。
这素材真好看。
一只骨节如玉的手探过来，将取景框挡得严严实实。
“干什么？”
声调冷冽，尾音却拉长上扬，听着竟有几分缱绻。
“留证据。”
冉苒偏头对上樊余的视线。
“有个不穿衣服的变态私闯民宅。”
“我？”
樊余拖着语气，配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面瘫脸，总给冉苒一种他在挑衅的错觉。
“还能是我？”
“哈。”
樊余轻嗤，将手搭在石门上。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色，如早春枝头的第一朵桃花。
丝丝灵力自他掌心逸散，灵纹受到感应随之亮起。
不好！变态竟是我自己！
冉苒僵硬地回头。
她的洞府伫在不远处，灵纹幽幽发亮。
两座洞府建制一样，相隔极近，又同位于凌月峰上。她看这洞府启动了灵脉，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她那座。
完全没想过竟是旁边空了半年的那座有人新搬了进来。
她张了张嘴，掌心忽然一空。
带着微凉水汽和雪松香的指尖擦过手腕，留影器眨眼就到了樊余手里。
他细细打量里面两张留影，指尖顺势落在删除键上，挑了挑眉抬眼望来。
“你干什么！”
冉苒登时急了，伸手扑上去想抢。
樊余躲开她的动作，将镜头对准她。
咔嚓一声。
“留证据。”
樊余似笑非笑，模仿冉苒的腔调。
“有个穿衣服的女变态私闯民宅。”
听樊余故意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冉苒噎了噎，却又不愿意就这样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面前吃瘪。
哽了半晌，才咬牙吐出三个字。
“学人精。”
樊余不置可否，指尖抵在留影器左侧，注入灵力往上一抽。
留影器的镜头亮了一瞬，影像凝成实体被他夹在指尖晃动。
影像里的少女眉头紧蹙，眉心处一点赤色火印，更衬得面容白皙。两条黄绿发带被风吹乱，将画面分割成几片。
“没想到刚搬洞府就能收到邻居师妹送来的大礼，多谢。”
樊余将留影器抛过来，冉苒手忙脚乱接下，检查里面刚拍的两张素材。
还好没删。
才刚松口气，眼前的门“砰”地一关，掀起的风糊了她满脸。
“不就是龙傲天！有什么了不起的！！！”
【宿主，您的任务已完成，稍安勿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