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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情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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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冉苒站在窗前啃百灵果，手边架着的留影器直直对准樊余的洞府门口。
她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真像个变态。
如果天道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稀里糊涂绑定这个破系统，就不会为了保命写文，更不会一大早就守着龙傲天门口偷拍，只为完成每日素材收集任务。
【宿主，今日素材更新进度：0】
【特别提示：您今日还需提交第一份龙傲天相关稿件，请及时收集素材并更新。若未完成，八个时辰后雷劈程序将自动启动。】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龙傲天今天一直没露脸......等等，好像又有人来了。”
窗外，一名女修御剑落下。
瞧服饰是隔壁摇光宗的弟子，细眉微蹙，手里攥着本赤色折子。她抬手在门上叩了叩，颊边立刻飞上红霞。
冉苒举起留影器对准樊余的洞府。
门没开。
女修抿着唇，更重地敲了敲。
山门上终于浮出一行灵光凝成的字。
“不接。”
女修愣了半晌，在洞府前低声啜泣起来。
门上又浮出两行字。
“吵。”
“回。”
“哎哟，怎么又走了？”
冉苒叹气，把留影器重重放下。
短短半天，女修少说也有三十位，没一个进得去，再蹲下去，小命又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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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风中透出暖意，冉苒坐在铜镜前，换上一身鹅黄襦裙，双髻用红绳系着槐花。
【宿主，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还不是被你逼的。”
冉苒把易容符往脑门一拍，隐去眉心那簇火印，镜中少女眨眼变了模样。
“他见过我，总不能让他一眼认出递帖子的是我这个偷拍女变态吧。”
她理顺胸前两条绶带，二十八份腹稿挨个背了一遍，神态自若地来到樊余洞府前。
经过半日严密观察，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些女修之所以见不到樊余，完全是因为她们一吃闭门羹就哭哭啼啼跑了。
都说烈女怕缠郎，只要脸皮够厚，就不怕他不出来。
冉苒抬手，笃笃笃叩了三下。
“这位仙君，小女子有要事相商，可否开门一叙。”
【宿主，你语气真恶心。】
冉苒面不改色：“反正留影器已经架好了，能把樊余恶心出来算成功。”
门开得很快。
她还没收回叩门的手，樊余已抱臂倚在门口，马尾随意半束着，衣服倒是穿得齐整。
“何事？”
冉苒回过神来，夹着嗓子奉上折本。
“仙君安好，小女子是来递婚帖的。仙君仙门大比夺魁时，小女子便已心生爱慕，还望仙君成全。”
婚帖红底金字，洋洋洒洒，笔迹极其勾连潦草，只有落款处“宋沉雪”三个大名写得端正。
樊余垂眸扫了一眼，语气古怪。
“宋沉雪？”
琢磨着洞府里的留影器已经成功截下樊余的日常影像，冉苒收起婚帖，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是小女子唐突，徒惹仙君不快，我这就走，呜呜呜呜呜。”
她还没哭完，怀里忽然一凉，婚帖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进樊余掌心。
只听他淡淡开口。
“宋小姐，请进。”
【温馨提示：与素材对象直接沟通亦可计入收集，请宿主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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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苒抿着清茶，隔着氤氲水汽四下打量。
这座洞府比她那座看起来空旷，多了一处另辟出的小洞天。墙上悬着一柄素白长剑，周身霜色流光萦绕，静如冷月，有灵凝聚其中。
明明在府内没看见任何香炉，却总有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气在空中逸散，缠缠绵绵地勾得人心尖发痒。
樊余曲腿坐在檀木桌边，对着那张鬼画符般的婚帖沉默，似是在辨认她到底写了什么。
冉苒眼珠一转，瞥向那张婚帖。
你好，
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以后每天给你送百灵果。百灵果真好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婚帖角落还沾着百灵果的残汁。
若是知道樊余真会把这份婚帖从头到尾研读一遍，她肯定不会写得这么破绽百出！
樊余将婚帖一合，抬头望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冉苒总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初次见面，不知宋小姐芳龄几许？家在何处？又师从何人？”
不是吧，上来就问这么细节？
冉苒舔了舔嘴唇，尬笑两声：“年方十六，家住蓬莱，师从，逐月宗座下三长老赵月华。”
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天，但樊余似乎没察觉不对，好歹是真假参半蒙混过关了。
冉苒刚松气，只听他又问。
“为何心悦？”
冉苒笑容僵在脸上。
她现在完全套着宋沉雪这个杜撰出来的形象，就怕说多错多，让樊余生疑。
明明对其他女修他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怎么到她这就区别对待，定是有诈。
“修为高深，有安全感。”
冉苒挑了个最稳妥的答案。
“还有呢？”
“品行端正，不会沾花惹草。”
“继续。”
“容貌俊朗、正义善良、为人大度、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冉苒赶着说完一串毫无情感可言的赞美之词，连忙拍胸口顺气。
“可以了吧？”
樊余似乎来了些兴趣，支着手托腮看她。
“还有？”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冉苒稳住心神，决定反守为攻：“仙君问得这么仔细，可是对这门亲事有兴趣？”
“有。”
冉苒哽住：“......不是吧？”
樊余挑了挑眉，重新摊开婚帖，指尖逐字逐句在纸上划过，停在角落那处可疑的水渍上叩了叩。
“宋小姐既说对在下仰慕已久，可否为在下解释，这句‘百灵果真好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何会出现在婚帖上。”
樊余的语气沉静，冉苒揪住裙摆，紧抿着嘴维持表情。
先前她听说过樊余心思缜密，洞若观火。十七岁时受困于北境，却在三天内便破解了由上古妖文撰写的无妄碑，一剑破开结界荡平妖窟。
初听时觉得夸大其词，如今只能自认倒霉。
“字迹潦草，墨渍未干，格式不对，名字是杜撰。”
樊余自顾自说着，把婚帖往桌上一搁，倾身抬手。
“而且，脸也是假的。”
指尖不容抗拒撩开冉苒眉心那张隐形的易容符，灵力逸散，火印不受控制地显现真形。
冉苒手忙脚乱捂住额头，见樊余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彻底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小丑只有她自己。
“你竟然耍我！”
樊余只是偏了偏脖颈，身后半束的马尾垂落下来，在肩头摇晃。
眼看再也装不下去，冉苒干脆露出本性，拽开樊余的手腕，连往他脸上招呼了好几张障目符。
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樊余，老夫来提醒你，你隔壁住着的那个师妹，别理......？”
于长老目瞪口呆地望着近乎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瞥见桌上那张刺目的朱红色婚帖时，拂尘呼在冉苒脑门上。
“冉苒！你这个逆徒！给我把门规抄两遍！抄不完不准走！”
“樊余，你看着她！”
冉苒：“是大师兄放我进来的。”
“抄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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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天边滚着闷雷，忽然落下大雨。
薄薄的襦裙贴在身上，冷得冉苒打了个寒颤。
【距离截稿还有半个时辰，请及时提交文章。】
“系统，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的宿主吗？”
冉苒手上还抄着门规，心中不由得焦躁了些。
在这待了几个时辰，门规才抄了两遍，文章一个字没动，素材是拍到了，但根本没空写。
【抱歉宿主，雷劈程序由规则制定，本系统无法改写。】
一声惊雷炸响，狂风骤起。
樊余翻着于长老留下的卷宗，闻声朝天外望了一眼。
“你渡劫？”
“我练气一阶，没资格渡劫。”
冉苒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却再没回音。
居然抛弃宿主！太卑鄙了！
樊余不急不慢翻过一页卷宗，烛火摇晃着打在他身上，分割出昏黄的光影。
“听说你入门时已结丹，为何半年内会跌至练气？”
他的声音在雨夜字字清晰，没有刻意拖腔拉调，听上去有些郑重。
冉苒开口就答：“当然是因为系——”
【警告，请勿透露任何有关本系统的信息。】
“系我胡乱修炼过头了。”
实话在舌尖绕了绕，冉苒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何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大师兄会对她的修为变化了如指掌，电光已经窜进了洞府，掠过她额前的碎发。
“系统你真劈我啊！”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这系统和她根本就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道雷劈下来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专心。”
樊余的声音将冉苒的注意力拽了回来，笔下晕开一团墨渍，将她方才抄好的门规糊成一团。
半敞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合上，隔绝掉天外那些电闪雷鸣，只留下一室雨珠噼啪的闷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冉苒叹了口气，从底部抽出一角崭新的宣纸。
在正主面前写正主的龙傲天同人文，玩的就是心跳刺激。
冉苒紧盯着不远处垂眸看书的樊余，趁着他翻页的间隙狂草一行字，见他看过来，又假装咳嗽将文章塞回去。
“樊余，划掉。他降世那日，天色异变，日月同天，九龙抬棺而来，金光炸裂，万物为之色变。”
“......”
文章落成，可笔下的文字怎么看怎么枯燥乏味，想当初她写小黄文时，什么题材都能写得活色生香，如今写正统龙傲天文反倒束手束脚。
冉苒咬着笔杆，烦躁地挠挠头发。
【距离截稿还有一分钟。】
罢了。能苟一天是一天。
冉苒点击提交，系统面板闪了闪。
【系统......正在接受。请......等待回应。】
头顶雷声滚动。
“还没抄完？”
冉苒抬眼望去，发现樊余正站在身侧，垂眼睨着她桌上还没抄完的门规。
他的神情逆着烛光，让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马上。”
冉苒握着狼毫划出一串连笔，想把最底下那张稿纸往里推。
刚一动作，樊余的掌心就按了下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如玉石般透彻的凉意。
雪松香气随之蔓延。
冉苒蜷了蜷手指，没挪动。
烛光摇曳之间，她在樊余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轰——”
烛火应声而灭。
天雷径直劈开洞府，电光如昼，洞外暴雨倾盆落下。
“系统，我不是提交文章了吗？！”
看着天雷直逼眉心，冉苒下意识闭眼，只感觉有一丝灵力顺着樊余的掌心传来，缠绕在她的四周。
不过几秒，耳边砖石碎裂的声响渐弱了。
冉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事。
【提交成功，雷劈程序已暂停。】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雨幕之中，樊余顶着那张面瘫脸淡淡开口。
“我洞府没了。你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