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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绝境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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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东西都消失了,桌子的棱角,墙上的裂缝——这些东西都被黑暗一口口吃掉,连骨头都没吐。
沈辞不知道今天是几号,只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件黑屋子过了好几夜,直到晨光从破洞的窗纸斜洒进来。
“嬷嬷,偏院的灯油用完了。”沈辞终于逮到一个空隙把油灯递过去。
“灯油?月初不是发过吗?”管事嬷嬷坐在条椅上头,手拨着花生头都没抬。
沈辞愣了一下不敢顶嘴,态度却不卑不亢。
“妾身进府晚,没有领到,屋里已经黑了好几天了,实在看不清。”
“进府晚?将军府的灯油都是按月发放,不能私发,这是规矩,再说了偏院份例本就少,上哪儿给你变油灯去?”嬷嬷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
今晚的月光格外给力,大大方方的全洒在这间偏院。沈辞将手里的那本《本草名言》放下。
从那晚传递完情报后,她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的抹布。
前几天她去给苏镇北送药,却被告知人不在。每天她依旧会去院子里打探情况,试图寻找那天那个可疑的背影,可一无所获。
沈辞终于理解了“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这句话。
院子里安静的让人后背发紧,沈辞蹲在偏院门口的台阶上,把身子缩进廊柱的阴影里。
可刚蹲下来......
“.......太医说......怕是不太好......”
“冲喜都没用......”
“嘘!别瞎说.....”
沈辞一动不动,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什么。
苏振北的病情加重了?想起那只曾经让自己窒息的手,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不是她该想的事,沈辞竖起耳朵还想再听些什么,但廊道那边已经没有了声音。
还没等她回到屋中,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辞转身——
“夫人,将军让你去前厅伺候......”
沈辞感觉将军府的下人似乎都不太爱搭理人。
夜虽深,前厅却亮如白昼,苏镇北坐在桌边,脸白的泛光,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莫非?
沈辞站在门口试图通过观察验证自己的猜测。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禁能让人打个冷战。
沈辞脊背瞬间绷直了,应声而入,走进正厅,垂手站着,盯着自己的鞋尖。
“盛粥。”
沈辞应声颔首,手脚麻利的上前,俯身执勺。
“将军,用试吗?”沈辞将粥碗举到齐眉。
苏镇北悬在空中接碗的手一滞,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
“邦”的一声,苏镇北看着被沈辞放在眼前的碗,思绪收回。
沈辞不敢抬头......余光却一直定在苏镇北身上。
“将军,这个不能吃。”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突然安静下来。
苏镇北的筷子悬在空中,慢慢转过头。
“妾、妾身是、是说......”沈辞咽了下口水,声音小了许多,“将军受了伤,吃太咸会伤口水肿。”沈辞被迫看向苏镇北。
安静了几息。
“以后本将军的饭菜由你来负责。”苏镇北的声音似乎要将沈辞的心脏锤碎一般,让她慌的厉害。
屋内静得沈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将军,妾、妾身怕伺候不周,碍了将军的身体......”
“无碍.....”苏镇北没有再说话,站起来。
“将军府很穷吗?”声音比方才更加冷了几分。
沈辞本就在方才的事情中没反应过来。苏镇北的话让她的神经更加紧绷,好在她反应算快。
迅速双膝着地,“将、将军,府内衣食丰足,珍馐百味无一不备。妾身很幸运能生活在将军府。”说完她双手着地,叩首,等着苏镇北接下来的风暴。
“一会儿把管事房主管叫过来。”
沈辞没敢抬头,余光却扫到苏镇北正看着自己。
顷刻间,沈辞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上次被父亲扯坏的中衣位置。
心底泛着嘀咕。
苏振北到底什么意思?日理万机,杀伐果断的将军竟然会关心一个冲喜的妾室。
沈辞刹时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最有可能的就是怕自己的形象影响将军府的名声吧。
沈辞将手攥成拳头,压在胸口,心跳还是快的,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沈辞坐在床上数着自己仅剩的几个铜板,没忍住叹了口气。
不是说窃取情报,首付五两吗?
她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看到。
这样下去......
旭日柔光铺满房间,石青色的衣裳不是她常穿的那种更深的颜色,走之前她把盛满灯油的油灯放好,生怕谁不小心碰撒了。
厨房里柴火在灶膛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沈辞站在门口。
“既然你来了,这就交给你了。”烧火的老妈子打了个哈欠,只给沈辞留了个背影。
豆腐、青菜、葱姜蒜......
病号饭她做的再多不过了。
滋啦一声,铲子在锅里不断的翻着。
月例不发,首付不给,父亲随时会来,母亲的药.....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苏振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面前的豆腐,接着又舀了一勺。他竟觉得桌上的饭菜很符合他的口味。
见苏振北没说话,沈辞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按医院病号餐的标准做的早餐,没想到.....
门响了两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苏镇北放下勺子,抬起眼,“进来。”
“将军。”一身墨身劲装腰间跨刀的男人,进门后看了沈辞一眼,然后转向苏镇北。
“无妨。”
沈辞低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那边?”她心里泛起疑问。
苏振北接过药方,低头看着。
沈辞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桌面,不敢乱看,余光不由自主的扫向那张纸。
甘草——
沈辞突然灵机一闪。
到底怎样才能有钱呢?这是沈辞今晚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这个办法行不行只有明天一试了。
沈辞盯着那碗汤已经很久了,桌上的小菜都快被苏镇北吃光了。
根据观察,苏镇北就要吃完了,沈辞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对方喝。
踌躇片刻......
“将军。”
见苏镇北抬头,“汤要凉了。”
苏振北没有说话,将碗端起,一仰头。
“咸了。”
沈辞脊背一凛,低下头声音很轻,“妾身下次少放盐。”
这一夜,沈辞都没睡,书上的意思,这些量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要不是看了那本书,和厨房的海带,她也想不到这个主意。
早上沈辞照例去厨房,灶台上的食材已经备好了,刚要伸手.....
“别弄那个了。”老妈子声音不大。
沈辞猝然怔住,转头。
“将军昨晚肠胃不舒服,折腾了半宿。”
沈辞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舒了一口气。
“还愣着干啥?熬粥啊。”老妈子推了她一下。
沈辞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正门是开着的,沈辞还没进去就看到苏振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似乎都轻了许多。
“将军。”声音恐怕只有贴近了才能听到。
沈辞心生内疚,快速扫了眼榻上的人。
好在人无大碍,想到自己也是为了活着,心口的那股闷胀感稍稍缓解了些。
苏镇北睁开眼,“今日就这些?”声音中缺了些平时的狠厉,似乎不想多费力气。
沈辞低头:“是,嬷嬷说将军肠胃不适,让做清粥。”
苏镇北没有再说话,接过碗,喝了两口,又递给沈辞。
沈辞很想说对不起,可——
她伸手接过空碗后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还有事?”苏振北挪了挪身子坐直,眼神带着探究的看着沈辞。
沈辞心跳漏了一拍,就是现在.....
将军,妾身在想.....”她咽了一下口水,用来掩盖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妾身在想,将军昨日肠胃不适,是不是厨房的菜不新鲜?”
见苏镇北没说话。
“厨房的菜,都是管事统一采买的,放了几日才送到灶上,有时候叶子都黄了......”
“嗯。”苏镇北惜字如金。
“妾身既然负责将军的饮食,斗胆请求将军允许我每天自行去菜市场挑选新鲜的食材。”沈辞不敢抬头,生怕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等待的这几秒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让管事房给你备一块出府的木牌。”苏镇北的声音落下,不轻不重。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灰蒙蒙的。
守卫看了眼她手中的木牌,什么也没说就放行了。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似霉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桌腿、桌角结满了层层网。
沈辞感慨,连蜘蛛都有栖息的地方,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
呦,妹子好久不见啊?”之前给饭店配菜的商贩看到沈辞有些惊讶。
“家里有点事。”
打过招呼后,见商贩要走,“哥,菜价还能按之前的算吗?”
她之前盘算过,将军府领的菜钱,这样算下来还能剩一部分。
过了不知多久,灶台亮了,案板齐了,碗碟也干净了,沈辞直起腰,就听到了自己脊骨发出的一连串咔哒声。
窗纸从灰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淡金,街道的声音是稠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绞在一起,沈辞将门锁好。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心里想着待会儿回府要给将军做什么呢?
菜是自己买的,这回再有问题,恐怕要难辞其咎了。
沈辞将手里的菜看了又看,确保新鲜。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摊子还是那些摊子,但沈辞觉得一切都变了,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她不敢回头,怕身后的那双眼睛真的存在。
菜场里人很多,她在菜摊前蹲下来挑菜,手指抖着将菜一样样放进篮子,放得很慢。
街道上,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咧咧作响,她猛地回头,街道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她宁愿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一路上,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残阳收尽最后一缕余光,院子里的虫叫此起彼伏。沈辞能听到自己头发在枕头上摩擦的沙沙声。
此刻她的心终于可以和偏院一起静着。
她翻了个身,把木牌塞到枕头底下。
明天她还要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辞猛地坐起,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敲门。
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沈辞慢慢躺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苏镇北放下手中的兵书,吹灭了灯。
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辞”他低声念了一遍。
黑暗中,那双眼睛还亮着。
不是烛光,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