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百年立誓 那个人的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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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在戍星关住了三天。
第二天夜里，沈临渊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石屋外头的风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刮，一下，停一会儿，又一下。
她起身披衣推门出去。
声音是从隔壁石屋传出来的。戍星关的营房都是冻土砌的墙，挤在一起，隔音极差。
她走到隔壁门口，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里面缩着一个人，裹着三条被子还在发抖，牙关磕得咯咯响。
沈临渊认出来了，是前夜在城头值过勤的一个年轻士兵，脸上冻得发青，嘴唇乌紫，像是寒煞入骨。
沈临渊在门口站了片刻。她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门缝。
张宿第二境·照微。
一缕极细的灵力从她指尖探出，无声无息地贴地滑入屋内，覆上那士兵的脊背，缓缓渗透进去，沿着经脉游走。
沈临渊闭着眼“看”清了——寒煞积在后背大椎穴附近，堵住了灵力循环的通路，人就会一直冷、一直抖。
她收回灵力。这不是她该治的事，她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三天一早。天穹犹灰，云罅裂处漏下一线薄日，照冻雪满地，碎光泠泠，如碾玉为屑。
她找到谢星回：“隔壁那个兵，寒煞堵了大椎，让人给他推拿半盏茶就好。”
谢星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当天下午那个士兵就下床了。
沈临渊坐在石屋里，对着那块冰继续发呆。
这三天里她没再见到封千重。
那面铁甲身影永远在城头，面朝北方。
沈临渊这几天早晚各上一次城头，远远看一眼，然后下来，回到谢星回给她安排的那间漏风的石屋里，对着那块冰发呆。
冰块深处那点光，三天来没有暗过。
沈临渊把冰块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光透过薄冰折射进来，满室都是冷蓝色。
她这次坐在桌前已经一个时辰了，指尖悬在冰块上方一寸，灵力一丝一丝地渗进去，试探着冰核深处那缕残留气息的结构。
张月鹿的星核主清和、主感知。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灵力留下的痕迹、星核运转的纹路、煞气渗透的方向。
这是她从小就有天赋，天机阁收她入门也是因为这个。
但此刻她看见的东西，让她后背发凉。
冰核深处那缕残留气息，确实有一部分是星煞，但另一部分……
沈临渊收回手，闭上眼，把那缕气息在脑海中反复剥离、拆分、比对。半盏茶后她睁开眼，脸色白了三分。
另一部分的气息，和她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匹配。它像是……空白的。纯净到没有属性。
中和。那缕空白气息确实在星煞之上覆盖了一层，把煞气最烈的那部分腐蚀性中和掉了。
问题是，什么人的灵力可以“空白”到没有属性？
沈临渊翻遍了她带在身上的所有星盘碎片，翻阅了随身的星轨残卷，查了星盘里记载的三千年来所有已知灵力形态。
没有一个条目能对上。
她唯一能确认的是：这缕空白气息的质地，和她掌心那块冰本身的材质，是同一来源。也就是说，这块冰本身就是那种灵力凝固而成的。
那个走进冰渊里的人，把自己化成了冰。
沈临渊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她站起来，推门出去。
戍星关的营房里，谢星回正在耍他的牙戟。
沈临渊在门口站定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牙戟，拍掉膝盖上的铁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封千重跟我说过，戍星关的士兵追过那组脚印，追的人没回来。”沈临渊说，“具体是谁？”
谢星回的表情淡下。“都是三境老兵，在戍星关待了四十年以上的那种。”
“他们追了多远？”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星核碎片被人在冰渊边缘找到了。一定是有人故意放那儿的。”
沈临渊没有再问。她转身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封千重现在在哪？”
“城头。”谢星回说，“她一直在那儿。”
天欲暮。冻云自冰原尽头翻涌而上，层层叠叠，将天光一寸一寸吞噬。
沈临渊走上城头，封千重仍然站在老位置，背对着她，铁甲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灰光。
沈临渊走到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风雪小了些，能听见冰原深处偶尔传来的细微崩裂声。
“那块冰，”沈临渊说，“我查了三天。”
封千重没有回应她。
“里面那缕东西不是普通的灵力。它没有属性，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灵力形态。但如果强行给它归一个类别——”沈临渊停顿了一下，“它像是从星核里剥出来的、最底层的那层东西。比灵力更靠近本源。”
封千重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北风骤至，卷冰屑如砂砾，扑打城堞，似春蚕啮桑，又似夜雨叩窗。
封千重沉默良久，久到沈临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但她开口了。
“三百年前，我入主戍星关的那一年。”她的声音很沉，“冰渊里封着的，是一个星煞。”
沈临渊屏住呼吸。
“危月燕。”
沈临渊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她的星煞太烈了，烈到整片北境的灵气都在被吞噬。当时有个人用了禁术，把她的星核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封进了冰渊。那个人的星核碎掉一半，活了下来，但从此再也不能靠近冰渊半步。”
封千重终于转过身来。暮色中她那道旧疤显得格外深，深到像整张脸都裂开过，然后被人随便缝上的。
“那个人的修为降下两境，跌落成五境出窍，把自己锁在北境，立誓不再离开。她以为只要守在这里，冰渊就不会再动。”
沈临渊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封千重说：
“那个人是我。”
沈临渊站在原地，风灌满了她的袖口。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被封印的是谁？”
封千重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南边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方向，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冰原。
“……我的同门。”
她说完这三个字便重新转过身去，面朝北方。
“查完了就走吧。天机阁的人，真的不该留在这里太久。”
沈临渊没有走。她站在封千重身后，风把她的天水碧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块冰在袖中微微发烫。
“她叫什么名字？”
封千重没回答。但沈临渊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动。
她后退半步，“明天我还会来。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完。”
她转身走下城头。
背后的暮色里，封千重独自站在城墙边缘。
风又大了。
……
沈临渊上了城头之后，谢星回没回营房。
他靠在牙戟架边上等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
暮色压城，冻云垂野。风自墙根卷起，裹着铁锈与冻土交混之气，扑面而来，干冷刺鼻。
他低头摸自己的牙戟——戟刃上有一道极浅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他拇指沿着那道裂痕来回蹭了两遍，然后吐了口气，拎着牙戟走到营房后面那块空地上。
那是戍星关唯一一块没积什么雪的地方，地面被反复踩踏过，冻得又硬又平。
谢星回把牙戟往地上一插，退了三步，深吸一口气。
女宿第三境·蝠吟。
他双手交叉扣住自己两肩的甲片，十指收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口里拽出来。
然后他张嘴，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他喉间荡开，呈扇形向前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冰屑开始震动，像被什么力量从地底托起来。三息后波纹撞上那杆插在地上的牙戟。
戟刃上那道极浅的裂痕，在波纹扫过的瞬间，泛出一层暗紫色的微光，极快一闪，旋即熄灭。
谢星回收回双手，咳了一声，走过去拔起牙戟，拇指重新搓过那道裂痕，裂缝边缘多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封印纹。
他低头看了看牙戟：“行了，再撑半年。”然后他把牙戟往肩上一扛，回头往营房走。
走了两步朝城头的方向看，沈临渊和封千重还站在上面。
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语：“天机阁的人问这么多，北境的事有那么好查么？”
他推开营房门进去了。那道牙戟上的裂痕被封住了，至少半年内不会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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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百年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