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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典狱长 爆炸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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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是贴着耳膜炸开的。
滚烫的硝烟、撕裂的金属碎响、士兵嘶哑的嘶吼瞬间灌满狭小的船舱。
铂利斯猛地从梦中醒来，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船舱木板，指节攥得发白，掌心渗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他下意识去摸腰侧，那里本该挂着配枪，指尖却只触到平整僵硬的深色毛呢布料。
没有弹片贯穿血肉的剧痛，没有漫天纷飞的尘土与血雾，耳边没有炮火轰鸣，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轻柔哗啦声，以及远处水城隐约的、慵懒的风铃声。
又是噩梦。
铂利斯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残留的战场应激震颤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三年前线厮杀，一场濒死重伤，硬生生把他从刀尖舔血的前线军官，拽回了帝国安稳的后方。
军医的诊断书上字迹潦草，“重度战后应激障碍，严禁重返前线，建议调任文职静养”。
于是战功赫赫的前线上尉铂利斯，被一纸调令，扔去了全帝国最摸鱼的差事，水城尼斯监狱典狱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尚未褪去的冰冷戾气，与周遭温柔的水汽格格不入。
身侧的行军背包极简到极致，一套全新的典狱长制服、几本书、一套洗漱用品，便是他全部的行李。
从前塞满弹药、急救包与作战图纸的军用背包，如今空得空荡荡，像他骤然悬空、无处落地的心神。
船身缓缓穿过交错的水巷，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碎落在碧绿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温柔得虚假。
水城尼斯，帝国后方最负盛名的安乐乡。
这里远离战火硝烟，没有征兵号角，没有伤亡捷报，只有纵横交错的水巷、连片的白墙花窗、沿街贩卖甜品与鲜花的小贩，来往的游客衣着光鲜，步履悠闲，是全帝国人尽皆知的度假天堂。
人人都说尼斯太大，大到盛名远扬，车马舟船络绎不绝。
可尼斯也小得离谱，小到整座繁华水城，连一座独立的监狱都不配拥有。
全城唯一的羁押场所，就藏在市政府阴暗潮湿的地下一层，挤在档案室与杂物间中间，简陋、狭小、毫无威慑力，像个存放土豆洋葱的地窖。
船靠码头，铂利斯起身背上背包，一丝不苟地将褶皱的制服抚平。
墨色制服规整笔挺，肩章崭新发亮，褪去了军装的凌厉铁血，却依旧压不住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气场。
一路穿过喧闹的商业街、游人如织的石桥，耳边是软糯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风生，这般安逸松弛的氛围，让他紧绷多年的神经愈发不适。
前线的生死一瞬、枪林弹雨，和这里的岁月静好，像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
抵达市政府时，几名提前接到通知的狱警早早等在门口，个个衣衫松散、眉眼慵懒，站姿随意歪斜，半点公职人员的严谨模样都没有。
看见新来的典狱长年轻挺拔、气场冷冽，几人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敷衍行礼。
没人怕他。
也难怪。
尼斯监狱是全帝国公认的养老圣地，关的全是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的轻刑犯。没有穷凶极恶的暴徒，没有越狱暴动的风险，常年安稳得如一潭死水。
在这里当狱警，不用执勤巡逻、不用严防死守，每天摸鱼喝茶、闲聊度日，清闲得让无数公职人员艳羡。
一行人顺着昏暗的楼梯走入地下监狱，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不知哪个狱警偷偷把窗边的盆栽搬来了这里。
穿过长廊，铂利斯一眼看清了整座监狱的全貌。
三间简陋囚室，只关了四个人犯人。
四个无所事事、瘫在铺位上晒太阳摸鱼的轻刑犯。
而此刻站内的工作人员，算上他这个新任典狱长，足足八个人。
八个人守四个犯人，人浮于事，荒唐又离谱。
前任典狱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接工作时笑得一脸和蔼，语气里满是养老的满足。
“铂利斯典狱长，您放宽心，咱们尼斯监狱年年平安，月月清闲，从来不出乱子。这些犯人都是老熟人了，听话得很，到期就走，绝不惹事，您在这儿待着，就是享福。”
享福。
铂利斯心底毫无波澜，甚至只觉得荒谬。
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守过硝烟未散的阵地，听过无数濒死的哀嚎，从未想过自己的新岗位，会清闲到这般荒诞的地步。
交接手续草草办完，老典狱长带着散漫的笑意离岗，地下监狱瞬间安静下来。
铂利斯站在空旷的囚室走廊中央，背影挺拔笔直，习惯性绷紧全身神经，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四个瘫软如泥的犯人，开口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常年军令沉淀的严肃，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缓缓回荡。
“从今日起，我是这里的新任典狱长，铂利斯。”
“往后狱内禁止懒散嬉闹，遵守作息规矩，服从执勤指令。各司其职，安分守己，违者按狱规处置。”
字字铿锵，力道十足，是刻在骨子里的军纪规矩。
四名犯人懵了，在场的狱警也懵了。
所有人都慢悠悠地抬眼，看着这位新来的、气场吓人的年轻典狱长，像是看见了一个拿着重型军刀、认认真真切蛋糕的人。
太郑重，太严肃，太小题大做，格格不入得可笑。
死寂沉默蔓延了几秒，没人惶恐，没人拘谨，囚室里甚至悄悄响起了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就在这时，走廊最深处那间囚室的阴影里，传来一道散漫又慵懒的男声，调子轻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慢悠悠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那人原本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此刻缓缓坐直身体，抬眼望来。
细碎的光影从通风口漏下，落在他眼底，漾开几分散漫的笑意。
他穿着干净的囚服，却半点没有囚犯的拘谨落魄，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是普里那。
尼斯监狱的传奇常客，全帝国最离谱的职业囚犯。
没人比他更懂这座养老监狱的规矩，也没人比他更擅长精准拿捏入狱节奏。
每次刑满释放，他绝不走远，顶多在水城街头闲逛三五天，必定精准犯个无伤大雅的小错，准时把自己送回监狱报到。
别人坐牢是受罪，普里那坐牢是按月打卡上班，风雨无阻，常年全勤。
那是，管吃管住嘛，有什么不好。
普里那撑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气场冰冷、浑身紧绷的新任典狱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轻声悠悠补了一句：
“典狱长，别这么严肃嘛。大家都是来混日子的，没必要这么较真，对吧？”
铂利斯的目光骤然锁定他。
凛冽、锋利、带着久经生死的压迫感。
两个极致相悖的气场，在这座安逸到离谱的地下监狱里，轰然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