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摆烂专家 空气僵 ...
-
空气僵了足足三秒。
铂利斯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沉沉落在普里那身上。
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像冰冷的枪口抵住皮肉,窒息又凛冽,走廊里的风都仿佛瞬间凝滞。
换做普通囚犯,早就被这股气场压得低头屏息、不敢妄动。
可普里那不一样。
他是尼斯监狱的在编老油条,坐牢资历比在场大半狱警的工龄都长。
面对铂利斯的冷厉视线,他不仅半点不慌,反而兴致盎然地微微歪头,眼底的戏谑笑意直白又张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稀罕物件。
“怎么?”普里那慢悠悠开口,声音懒懒散散,拖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调,“典狱长刚来就要立威?”
铂利斯没有接他的话茬。
军人刻入骨髓的准则,让他从不在意犯人的挑衅嘴炮,只讲规矩,只行铁律。
他收回目光,冷峻的侧脸没有半点松动,转向身侧一众站姿歪斜、神色敷衍的狱警,声线冷硬如铁,不容置喙。
“从现在起,执行新狱规。”
“早六点统一起床整理内务,六点半早操列队,日间禁止囚室躺卧、闲聊、怠惰。
狱警每半小时巡岗一次,登记在案,脱岗、懈怠、纵容违规者,一律记过上报。”
一条条规矩清晰利落,字字严苛,全是军事化管理的硬标准。
在场的狱警集体眼皮一跳,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心里齐齐哀嚎。
他们在尼斯监狱养老多年,别说早操列队、定时巡岗,就连每日点名都是想起来就做、想偷懒就略过。
这么多年,历任典狱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和气摸鱼、安稳度日,谁也不曾这般较真。
这位新来的典狱长,是真的来搞事的。
一名资历最老的狱警硬着头皮上前,陪着小心试图委婉劝说:“典狱长,咱们这儿情况特殊,一直都是宽松管理,犯人们都是小过错进来的,性子散漫,经不起这么严的规矩,万一闹起情绪……”
“那就教他们守规矩。”铂利斯冷声打断,没有丝毫退让,“帝国律法、监狱规章,从来没有‘特殊宽松’的特例。从今日起,所有人一视同仁,严格执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狱警噎了一下,瞬间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退到一旁,脸上写满无奈与抗拒。
铂利斯随即转头,目光扫过四名囚犯,最终再次定格在最深处的普里那身上。
方才所有人里,只有此人公然挑衅新规、态度轻佻,便是最好的立威对象。
“你。”他抬手指向普里那,语气干脆,“立刻起身,整理床铺,坐姿端正。”
全场视线瞬间聚焦在最深处的囚室。
普里那依旧懒懒靠在墙壁,脊背松垮,双腿随意舒展,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贴心地微微侧身,让出自己铺位上晒得最舒服的一缕阳光,笑容坦荡又欠揍。
“典狱长,这阳光多难得。”
地下监狱常年阴暗潮湿,也就正午短短一个时辰,通风口能漏进几缕暖光。
普里那一脸享受,语气理直气壮:“我好不容易占个好位置,晒太阳不违规吧?以前从来没人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铂利斯寸步不让,“新规即刻生效,立刻执行。”
普里那轻轻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十分麻烦,慢悠悠直起身,却只是换了个更瘫软的姿势,手肘撑着膝盖,整个人松松垮垮,毫无端正可言。
“行吧,听新领导的。”他嘴上答应得爽快,行动却完全摆烂,“不过我得跟您讲清楚,我们这几个人,都是短期轻刑,个把月就出去了。您那套军事化作风,在前线管用,在尼斯监狱,真的水土不服。”
铂利斯眉头微蹙。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油滑散漫、无视规则的态度。
战场之上,一丝松懈就可能葬送性命,可在这里,所有人都把懈怠当常态,把规矩当摆设。
“尼斯城是温柔乡,但监狱不是度假村、疗养院!”他沉声道,“服刑的意义是惩戒与改过,不是纵容怠惰。”
普里那听得认真,甚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对着另外几个囚犯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兄弟们,听见没,新典狱长要整顿风气了,都别躺了,起来配合工作。”
其余三名囚犯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动静全无。
有人翻了个身,继续面朝墙壁补觉,有人掏出藏在枕头下的糖块,慢悠悠剥着糖纸,还有人干脆把被子往上一扯,直接蒙头装死,摆烂摆得光明正大。
全员消极抵抗,默契满分。
铂利斯脸色愈发冷沉。
他预想过整顿会有阻力,却没料到是这种绵软又无解的对抗。
没有冲突,没有暴乱,所有人都软绵绵地摆烂,像一拳狠狠砸进棉花里,力道全部落空,气得人胸腔发闷。
偏偏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屑于私刑惩戒那一套。
囚犯不配合,狱警更是暗中消极怠工。
铂利斯下令巡岗记录,两名狱警慢悠悠拿上记录本,靠着走廊墙壁闲聊,十分钟的路程能磨半小时。
下令整理囚室卫生,没人动手,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假装擦拭栏杆,全程磨洋工,半点实效没有。
整个监狱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松弛懒散的样子。
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个浑身紧绷、气场凛冽、独自较真的典狱长。
普里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始终没散。
他太懂这座监狱的节奏了,在这里,认真的人才是异类。
他看着铂利斯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处角落,弯腰摆正歪斜的板凳,抚平褶皱的床单,捡起地上细碎的杂物,一举一动都严苛刻板,仿佛在打理一座纪律森严的前线军营。
反差感强烈得滑稽,却又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等铂利斯巡回到走廊中段时,普里那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精准传到他耳边。
“典狱长,我劝您别费劲了。”
“尼斯监狱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铂利斯脚步一顿,骤然回头,目光锐利如刀。
“我来,就是为了立规矩。”
普里那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眼底的戏谑褪去几分,多了点淡淡的玩味与挑衅。
“那我们就试试。”
“看是您的铁律长久,还是我们尼斯监狱的摆烂传统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