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最终章 乔纳德 ...
-
乔纳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礁石路的尽头。
海风卷着细碎的浪沫拍上岸边,褪去了方才对峙的凛冽,只剩绵长又温柔的咸湿。
空旷的礁石海滩彻底恢复寂静,灯塔默然伫立,山海无言,偌大的天地间,最后只剩下铂利斯与普里那两人。
所有悬了数年的过往,所有藏了数年的秘密,所有讳莫如深的罪孽与挣扎,尽数摊开在海风与落日里。
再无隐瞒,再无遮掩。
普里那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乔纳德离去的方向,肩头紧绷的力道缓缓卸下。
那是支撑他数年、戒备他数年的执念终于落幕的松弛,没有解脱的狂喜,只剩尘埃落定的空茫与疲惫。
从此,世上再无叛逃的天才学者派普莱昂纳多。
从今往后,只有尼斯小城,只有反复入狱、安分度日的普里那。
水城尼斯很大,大到全帝国出名。
水城尼斯也很小,小到市政府的地下室就是全城唯一的监狱。
这个地方,挺好。
只是卸下沉重枷锁的瞬间,长久紧绷的心神骤然落空,无边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数年伪装、死遁逃亡、自我禁锢时还要汹涌。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黑暗,习惯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自我赎罪,可当真正无人追责、无人纠缠,他才恍然发觉,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真正松弛过。
他能摆脱身份,却摆脱不了罪孽。
他这一生,终不得自由。
判自己终生监禁,已经是从轻量刑。
一道温和的脚步声,轻轻踏碎周遭的寂静,缓缓靠近。
铂利斯走到他身侧,没有追问,没有评判,没有多余的质问,只是安静地停下脚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翻涌不息的海面。
落日沉在海平面尽头,碎金般的余晖铺满整片海域,卷积云不知何时被风吹散,不知所踪。
温柔的霞光落在两人发梢肩头,冲淡了过往所有的血腥与阴霾。
许久,铂利斯才低声开口,嗓音被海风揉得格外柔软,褪去了典狱长所有的冷硬与规矩,只剩纯粹的真心:“你不用再困着自己了。”
普里那闻言轻轻笑了笑,笑意浅淡,带着一丝释然的空荡,还有几分茫然:“不困着自己,我又能去哪里?”
他的世界早就被五年前的那场战火、那场罪孽彻底重塑。
他见过人性最贪婪的欲望,见过科研最冰冷的凶器,见过战争最残酷的炼狱。
他早已无法融入世俗的热闹,无法心安理得享受光明与安稳,满身罪孽如影随形,是他一辈子卸不下的枷锁。
“你可以留在这里。”
铂利斯转头看向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清冷的眉眼盛满温柔的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留在尼斯,留在监狱里。”
普里那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
“别人的牢笼是禁锢,可你的牢笼,是救赎。”铂利斯目光沉沉,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与本心,“你想画地为牢,那我就守着这座牢。”
“世界确实疯了,万幸你还活着。”
“请允许我,守着你。”
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稳稳接住了普里那漂泊数年、无处安放的灵魂。
普里那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头积压数年的冰封,骤然碎裂。
世人皆惜他惊才绝艳的天赋,叹他自毁前程的可惜。
唯有铂利斯,懂他避世的苦衷,懂他赎罪的虔诚,懂他看似摆烂沉沦背后,最干净、最执拗的底线。
无人知晓,看似松弛自由的普里那,一辈子都在自我囚禁、自我惩罚。
也无人知晓,看似刻板紧绷的铂利斯,一辈子都在自我束缚、自我煎熬。
普里那困在过往的罪孽里,不敢拥抱光明。
铂利斯困在战场的梦魇里,不敢接纳安稳。
他们是两座孤独相望、各自荒芜的孤岛,在尼斯这座温柔水城里,悄悄向彼此靠拢,最终两两相依,互为彼岸。
“铂利斯,”普里那的声音轻得像海风,带着一丝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我手上沾过无数人命,我不干净。”
他坦然剖开自己最肮脏、最不堪的过往,不遮掩,不辩解,任由自己满身伤痕暴露在对方面前。
铂利斯缓缓摇头,目光温柔又坚定:“我见过战场尸山血海,见过人性狰狞险恶,我也满身伤痕,夜夜梦魇。我们都不算干净。”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最终轻轻覆在普里那的肩头,不是管教的桎梏,不是核查的审视,是纯粹的安抚与接纳。
“希望你,不要嫌弃。”
海风轻拂,浪声温柔,落日的霞光笼罩着两人,将彼此的身影紧紧交叠,再无分毫缝隙。
“好。”普里那轻轻应声。
“你也不许嫌弃。”
两人并肩站在礁石海滩,看落日入海,看晚风逐浪。
看暮色一点点铺满天地。
【正文完】
故事锚点:”我自判无期,不得自由,却在地下监狱遇到此生救赎。”
PS:这个故事可以看作帝国军官×科学家的B面,A面在《血清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