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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肩摔 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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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天，到深夜也没有停歇。
地下监狱彻底沉入死寂，只有通风口不断灌入细碎的雨声，沙沙落落，缠在梁柱之间，挥之不去。白日里轰轰烈烈的全域大扫除落下帷幕，狱警们累得身心俱疲，轮值巡岗时也只是敷衍踱步，整座监狱沉在一种压抑又慵懒的静谧里。
囚室内，灯光昏暗，气氛凝滞得近乎僵硬。
普里那背靠冰冷的墙壁，半坐于铺位上，半点没有往日安然闲适的模样。
左肩被警棍击中的位置，白日里只是钝钝的闷痛，入夜后凉意侵入皮肉，痛感被无限放大，硬生生肿起一片。布料底下的肌肤滚烫发胀，稍稍一动，尖锐的酸痛就顺着骨缝窜遍全身，扯得他肩胛发麻。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可还是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抽气。
嘶——
极轻的一声，在死寂的深夜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旁的战场逃兵始终僵坐着，从未放松过身形。他本就心绪不宁、彻夜难安，被这一声声细碎的抽气声反复打扰，紧绷的神经彻底濒临断裂，积压的烦躁瞬间爆发。
“你能不能安分点？”逃兵猛地转头，眼神凶戾又焦躁，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戾气，“疼就忍着，没完没了抽什么气，存心吵人是不是？”
普里那抬了抬眼，眼底没什么笑意，只剩淡淡的倦意与不耐。
他今天平白挨了一棍，本就心里窝火，肩伤持续作痛，还要被个逃兵数落，再好的脾气也磨出了棱角。
“我疼我的，碍着你了？”普里那声线偏冷，没了往日的散漫戏谑，“睡不着就闭着眼躺着，没人逼你听。”
“你故意的！”逃兵情绪愈发激动。
常年战场恐慌折磨得他心性扭曲、敏感易怒，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挑动他的暴力神经。在他看来，普里那这一声声抽气，分明是故意挑衅、刻意找茬。
两人本就格格不入，被强行关在方寸囚室里，白日里勉强相安无事，深夜的压抑氛围彻底引爆了矛盾。
口舌争执瞬间升级，逃兵猛地站起身，身形紧绷，眼底翻涌着戾气，死死盯着坐在铺位上的普里那，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普里那也缓缓直起身，左肩疼得微微发抖，却半点不退不让，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狭小的囚室内，火药味瞬间拉满，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彻底扭打在一起。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铂利斯根本没睡。
PTSD带来的失眠与心悸缠了他一整晚，雨声、风声交替在耳边幻化成战场的呼啸，他只要闭眼，就是漫天血雾与破碎的画面。辗转反侧数个小时，他索性起身巡夜，试图用紧绷的清醒压制心底的梦魇。
囚室里骤然响起的争执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空置的配枪位置，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战场本能的警觉瞬间拉满。原本低沉紊乱的呼吸，彻底冷敛下来。
他缓步靠近，隐在走廊的立柱阴影之中，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立刻现身制止，只是沉默地看向囚室内的动静。
下一秒，冲突彻底爆发。
情绪失控的逃兵彻底失了理智，猛地扑上前，抡起坚硬的手铐，直直朝着普里那的头砸去，动作狠戾又仓促，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立柱阴影里的铂利斯眼神骤然一厉，身形微动，已然准备上前制止。
可有人比他更快。
普里那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下利落的冷光。在手铐即将落下的瞬间，他侧身、避锋、扣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完全不像一个只会蹲监狱、摆烂摸鱼的轻刑惯犯。
他借着逃兵扑来的冲力，单手扣住对方的小臂，腰身猛然发力，干脆利落的一个过肩摔——
砰！
沉重的落地声闷响在囚室里炸开。
身形高大的逃兵被硬生生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脊背撞地，瞬间眼冒金星，整个人直接摔懵在地，四肢僵硬，半天没能爬起来，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只剩茫然与剧痛。
全程不过一秒。
没有多余的缠斗，没有混乱的撕扯，一招制敌，干净得近乎漂亮。
普里那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左肩的剧痛让他眉心死死蹙起，嘴角克制不住地抽紧。他垂眸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逃兵，指尖轻轻揉了揉肿胀的肩头，眼底冷意未消。
囚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而走廊阴影中的铂利斯，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暗处，身形隐于昏沉夜色，无人察觉。方才那一招过肩摔，清晰完整地落入他的眼底。
那绝非市井斗殴的野路子，是标准、精炼、极具章法的近身格斗术，克制、精准、高效，带着制式训练的痕迹，甚至比他在前线见过的不少士兵的格斗动作还要利落纯熟。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轻刑囚犯该有的身手。
铂利斯眸色沉沉，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疑惑。
他今日一时失控惩戒普里那，只当对方是个游手好闲、屡教不改的市井惯犯，靠着耍滑头混迹监狱，可此刻看来，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他没有现身打破囚室的寂静，也没有上前处置冲突，只是静静观望了数秒，将普里那眼底转瞬即逝的冷冽、利落的格斗姿态尽数记下，随后悄然转身，放轻脚步，原路返回。
走廊的阴影重新合拢，仿佛从未有人驻足。
回到自己的值守办公室，深夜的灯光惨白刺眼，照亮桌面堆叠的档案文件。
铂利斯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声响，室内彻底陷入死寂。
他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与戾气交织，随即俯身，精准从一堆档案的最底层，抽出了那份薄薄的、属于普里那的服刑档案。
纸张单薄，记录简单，内容刻板又敷衍。
姓名：普里那。
罪名：屡次轻微寻衅、故意损毁公共物品、偷窃、无证游荡。
刑期：数次短期拘役，累计服刑时长远超单次常规处罚。
履历：无业，无固定居所，无重大前科，无特殊从业记录。
通篇看下来，只有四个字可以总结：平平无奇。
完美符合一个无所事事、蹲监狱当日常的职业混混。
可方才那招干脆凌厉的过肩摔、沉稳冷静的临场反应、收放自如的爆发力，和这份干净空白的档案，截然相悖。
铂利斯指尖摩挲着纸面，指节微微发力，将档案边缘捏出几道浅痕。
窗外雨声未歇，室内灯光孤冷。
他眼底的混沌疲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清明的审视。
这个整日摆烂、油滑欠揍、主动一次次把自己送进监狱的职业囚犯。
藏得太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