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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极限测试而已 杰拉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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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没再追问过往的细节。
他听懂了乔砚话里的身不由己，也看清了那层裹在他干净皮肉下的桎梏。
军部、秘密项目、人体试验、权力棋局，每一个词都沉重又凶险，是扎根在72街之外、普通人触碰不到的黑暗顶层。
他隐隐清楚，和军部扯上纠葛，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旦缠上，便很难彻底挣脱。可他对乔砚的过往知之甚少，没有资格多言，更无法轻易替他斩断牵绊，只能默默看他一次次被消耗，被裹挟。
日子依旧顺着72街的节奏缓缓流淌，市井烟火昼夜不息，街巷的霓虹与机油气息，成了两人安稳日常的底色。
楼上纹身，楼下修械。白日里客人络绎不绝，琐碎的忙碌能暂时盖住所有隐秘与不安。
只有每个月固定的那几天，平静会被准时打破。
黑袍卫队总会如期而至，沉默等候在巷口，不多逗留，不扰旁人，只静静等乔砚随行。
乔砚永远安静顺从，不推脱、不抗拒，收拾好简单的东西便随之离去，背影清瘦孤直，一步步走进那片未知的冰冷黑暗里。
等待成了杰拉德每月必经的常态。
从前他不懂那份深沉的疲惫从何而来，自听过乔砚的讲述、知晓他满身的改造伤痕与替罪羊过往后，每一次等候，都只剩沉甸甸的揪心。
他开始习惯在深夜等人归来。
习惯了凌晨时分，听见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习惯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深夜的寒凉，以及挥之不去的淡淡消毒水与机械血腥混合的味道。
变化是慢慢显露的。
最初只是眼底倦怠、神色苍白，需要静养一两日才能缓过来。可渐渐的，乔砚归来时的状态越来越差。
这晚，夜色深沉，街巷早已沉寂，只剩零星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乔砚推门走进工作室，屋内暖光洒落，堪堪照亮他身上狼狈的模样。
他肩头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边角浸透暗沉的血色，纱布层层叠叠包裹严实，遮住了皮肉与义体接驳的伤口，隐隐透出刺骨的脆弱。
他步履虚浮，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却掩不住浑身的疲惫与虚弱，进门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靠在门板上，短暂借力喘息。
杰拉德原本靠在桌边等着他，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起身走上前，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浓重的沉郁与心疼。
他指尖悬在乔砚肩头的纱布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怕碰疼他的伤口，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酸涩：“又伤了？”
乔砚微微颔首，气息微喘，声音轻得近乎无力，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伤痛。
“新品改造的极限测试。”
他简单解释，寥寥数语带过一场凶险的损耗，“高阶义体神经超负荷适配，承压阈值突破极限，皮肉撕裂，接驳线路过载灼烧。”
每一个专业的术语，落在杰拉德耳里，都字字扎心。
他太懂这些损伤意味着什么。
极限测试、超负荷适配、强行突破人体与机械的兼容边界，哪里是什么简单工作，分明是拿命去试错，拿肉身去填实验的空白。
杰拉德喉结重重滚动，心底的酸涩层层翻涌，忍不住低声追问：“次次都这么熬？”
乔砚垂眸看着自己肩头渗血的纱布，眼底无波无澜，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麻木与习惯。
“没事。”
他抬眼看向杰拉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让人鼻酸的坚韧，“我习惯了。”
“他们不会弄死我。”
这话冷静又残酷，是他在无数次消耗中摸透的生存规则。
“上次的项目纰漏，他们没彻底搞定，核心技术、极限适配的数据，市面上没人比我更熟。”
“这套高阶改造体系，除了我，没人能兜底。”
他是军部的弃子，是权力倾轧的替罪羊，却也是他们离不开的核心筹码。
“极限测试出问题、高端改造适配失败、疑难神经反噬，他们搞不定的，最后还是得回来找我。”
乔砚说得坦然，通透得让人心疼。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也清楚自己的处境。
不死不休，不得脱身。
只要军部的项目还在，只要没人能替代他的技术，他就会一直被这般无休止地消耗、压榨，承受一次次血肉磨骨的测试与伤痛。
杰拉德看着他苍白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层裹着血色的纱布，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钝刺扎着，不剧烈，却绵延不绝地疼。
他终于彻底明白，乔砚每月的离去与归来，从来不是简单的出诊看病。
那是一场固定的、无人能替的献祭。
献祭他的身体，献祭他的心血，献祭他本该安稳坦荡的余生，去填补顶层权力的贪婪与野心。
杰拉德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他完好的另一侧肩头，力道轻柔稳妥，带着不容言说的护持。
“先坐下。”
他声音低沉，藏着压抑的情绪，“我给你重新换药包扎。”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
乔砚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眼底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冷静疏离，只剩一丝浅浅的依赖。
他不怕军部的压榨，不怕肉身的剧痛，不怕无尽的消耗，唯独贪恋这72街的烟火，贪恋眼前这个人给的安稳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