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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噩梦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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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反复的等待与煎熬中缓缓推移,平稳的表象之下,始终藏着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轰然断裂。
军部的传唤从未间断,只是频率与时长渐渐变得愈发随机。
从前固定两三天的出诊,慢慢开始变得没有定数,没人知道那片冰冷的顶层牢笼里,究竟有多少无止境的测试与损耗,在等着乔砚。
变故最先体现在一个寻常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72街还未彻底苏醒,街巷里只剩晨间微凉的雾气,冷清又安静。
乔砚醒得很早,没有惊动靠在沙发浅眠的杰拉德。
他默默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最后在操作台的桌面上,放下了一个打磨得光滑的铁盒。
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辛辛苦苦接单维修攒下的所有收入,一分不少,干干净净。
等杰拉德醒来时,窗边早已没了乔砚的身影,只有那只孤零零的铁盒,静静摆在空旷的桌台中央,无声得让人心慌。
这一次,乔砚去了整整五天。
五天,足够颠覆以往所有的时长,也足够让杰拉德的担忧成倍堆叠,熬碎了每一个日夜。
杰拉德守着空荡荡的改造所与纹身店,日日心神不宁,生意做得心不在焉,眼底的焦虑从未散去。
他习惯性望向巷口,从清晨等到深夜,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期盼,整个人被无边的等待耗得疲惫不堪。
第五天深夜,乔砚才终于归来。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虚弱,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浑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连推门的力道都微弱得可怜。
这一次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渗血,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破败,远比皮肉伤口更让人揪心。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进门后只浅浅看了杰拉德一眼,便撑不住身子,静静靠在墙边喘息。
那一趟未知的测试,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的心神。
之后整整三天,乔砚闭门休养,终日沉默静坐,无力起身,更别提触碰器械工作。
往日利落沉稳的人,彻底陷入了漫长的休整状态,眼底的光亮黯淡许久,迟迟无法恢复。
直到第四天,他才勉强缓过些许气力,重新站回熟悉的操作台,继续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
军部的传唤时长逐渐失了规律,像一头丧失耐心的野兽,无能狂怒地撕咬。
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次超长停留,有时两三天,有时四五天,甚至更久。
乔砚在那片冰冷牢笼里待得越久,归来后的状态就越差,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日渐衰败。
杰拉德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悬起,一次次下沉,日日被恐慌裹挟。
他说不清那种不安从何而来,却无比清晰地知道,乔砚正在被一点点耗尽,一点点拖垮。
那种消耗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迟早会将这副满身伤痕的躯体彻底碾碎。
压抑的情绪日夜堆积,终于在某个深夜,化作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彻底击溃了他的隐忍。
深夜无灯,漆黑一片。
杰拉德坠入无边梦魇,周遭是冰冷惨白的实验室,金属台面泛着刺骨的寒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窒息。
梦里的乔砚静静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浑身衣物尽数褪去,干净的皮肉被无数管线、机械接驳缠绕,新旧伤口层层叠叠,满身斑驳破败。
他身上的义体被反复拆解、调试、重构,四肢、关节、神经被强行施压,极限测试一轮接着一轮,没有停歇,不容喘息。
军部的工作人员围在四周,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淡漠,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机械地记录数据、调整参数,一遍遍突破他肉身与神经的承受极限。
血肉磨裂的声响、机械运转的嗡鸣、神经过载的滋滋杂音,充斥着整个死寂的实验室。
乔砚素来能忍,忍痛、忍苦、忍煎熬,哪怕肉身濒临破碎,也从不发一声呻吟。
可这次的折磨太过残酷,层层叠加的剧痛彻底击穿了他所有的隐忍底线。
极致的痛苦席卷全身,他浑身颤抖,气息奄奄,意识濒临溃散,单薄的身躯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微微痉挛。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干裂的唇瓣轻轻颤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低低唤了一声——
“杰拉德……”
那一声很轻、很弱,带着极致的无助与依赖,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穿黑暗,狠狠扎进杰拉德的心脏。
“乔砚!”
杰拉德骤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后背衣物尽数被浸透,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是翻涌的窒息与剧痛。
窗外还是沉沉的黑夜,屋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身旁的乔砚睡得安稳,呼吸匀净,眉眼平和,没有伤痕,没有痛苦,安稳得让人心安。
可梦里那破碎惨烈的画面、那声无助的呼唤,依旧死死缠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只是一场梦,却真实得可怕。
杰拉德抬手按住狂跳的心脏,指尖微微发颤,后背的冷汗顺着肌理缓缓滑落,心底的恐慌与后怕层层炸开。
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再也没办法故作平静地看着乔砚一次次离去、一次次被消耗。
这样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乔砚,一点点被军部的黑暗彻底吞噬、碾碎。
长夜漫漫,杰拉德再无半分睡意,睁眼坐到天明,心底的决心愈发坚定,不曾动摇半分。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熟悉的黑色悬浮车准时停在巷口,黑袍卫队如期而至,依旧是沉默肃杀的姿态,气场冷冽,隔绝了所有市井烟火。
这一次,领头的黑袍人径直走进店内,手中终端轻轻一递,一笔数额远超以往的预付款,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数额丰厚得惊人。
“本次项目特殊,时长不定。预付全款,后续额外结算。”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配合着这笔异常丰厚的报酬,没有明说,却处处暗示着这一次的测试,远比以往更加凶险、更加严苛。
数额越大,代价越重,这是72街最朴素也最真实的规则,放到顶层军部的交易里,依旧通用。
杰拉德看清数字的瞬间,头皮骤然一麻,昨夜那场噩梦的画面瞬间席卷脑海,破碎的手术台、破败的身影、微弱的呼唤,层层叠叠压得他心口发紧。
心惊肉跳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隐忍、权衡尽数崩塌。
乔砚已经习惯性起身,准备跟上卫队离去,姿态平静,早已习惯了身不由己的奔赴与煎熬。
可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坚定、沉稳,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也带着拼尽全力的护持。
杰拉德往前一步,将乔砚稳稳护在身后,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散漫温柔,只剩一片沉冷的坚决,直面眼前的黑袍卫队。
“不准去。”
短短三个字,清晰、笃定,打破了长久以来所有的默许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