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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心 风从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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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你说你隔着什么。"沈烬川继续说,"我坐一个小时大巴来镇上了。你站在我面前。你隔着的就是这段路。我走完了。"
闻霜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像被风吹散的云,边缘变得模糊,变得轻。
她吸了一下鼻子,笑了一声。
那个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来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你不会接。"
"你怎么知道。"
"张碎女说的。"
闻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嘴角弯着。"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刚熟。为了要来电话号码。"
闻霜摇了摇头,那声笑从喉咙里漏出来,短促的、轻轻的。
沈烬川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终于笑了。
那个笑跟食堂里讨论题的时候不一样,跟那天晚自习他隔着走廊看见的侧脸也不一样。
"行了。"闻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你吃没吃饭。"
"没。"
"站台上等着。我去给你买个饼。"
她跑到街口那家卖烧饼的铺子前,买了一个肉馅的,热腾腾地用油纸包着。
跑回来的时候沈烬川还站在原处,像真的没动过一样。她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吃完再走。车还早。"
沈烬川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热烧饼,油纸透着一点温热的油渍。他掰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好吃。"
两个人并排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闻霜坐左边,沈烬川坐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吃着烧饼,她看着远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浅浅的橘色,一层一层地铺过去。
"闻霜。"他吃完了烧饼,把油纸叠好丢进垃圾桶里。
"嗯?"
"以后有事你直接说。你别躲。"
闻霜坐在长椅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夕阳勾了一道暖色的边。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别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其实那晚我看见你们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那样站在一群人里面,不用再有那么多顾虑。"
沈烬川没有转头看她。但他说话了:"你在慢慢认识我。这就够了。"
闻霜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看着镇上窄窄的街道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填满。路灯还没亮,但天边那层橘色正慢慢变成粉紫色,再往下沉就会变成墨蓝。
"沈烬川。"她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为什么去七班放那个本子。"
沈烬川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隔了一会儿他说:
"我说过了。太阳晒到你了。"
"可那是教室。晒就晒了。你为什么要管。"
沈烬川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映着远处最后一点橘色的天光,干净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他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晒着。"
闻霜看着他。
她在等后半句,但后半句始终没有来。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行。"她说,"这答案也行。"
天暗下来了。
路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圈落在长椅前面。沈烬川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我走了。"
闻霜也站起来。"我送你。"
他们走到车站。大巴已经停在发车位上,车门开着,沈烬川上车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回去的话,别不回消息。"
"知道了。"
他上了车。
闻霜站在车站外面的空地上,看着大巴发动,缓缓驶出站台,在暮色里慢慢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灰白色方块,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她翻了翻通讯录,看到张碎女的名字,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把我的电话给他了?"
张碎女秒回了一个"嘿嘿"。
然后又补了一条:"他来找我说的时候可认真了。我还问了他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物理成绩、你最弱的科目、他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躲。全答上了。"
"那又怎么样。"
"说明他真的在看你啊,笨蛋。"
闻霜看着那行字,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她打了几个字:"谢谢你。"
张碎女回了一个":)",跟以前写纸条时一模一样的两个标点符号。
国庆第四天,闻霜在镇上接到张碎女的电话。
"我回来了。"张碎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刚到县里。我妈那边没啥事,晚上能出来。"
闻霜正在院子里帮奶奶收晾了一天的被子。
她把被子夹在胳膊底下,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说:"我下午过来。"
"行。"张碎女顿了一下,"霜霜,那学校真大。"
"有多大?"
"食堂有七层。我说真的,七层。"张碎女的声音里有一种闻霜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兴奋,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之后的恍惚,"操场是塑胶的,一圈四百米。宿舍有空调。我在那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外地来的。"
闻霜没有说话。
她把被子抱进屋,叠好放在床上,然后跟奶奶说"我去县里找碎女,晚上住小满那边",背了一个小包出了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
闻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往后退。
她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震动,凉凉的,贴着她的脸颊。
到县里的时候下午四点多了。
闻满的出租屋在县城东边一条老巷子里,两室一厅,父母偶尔回来住几天,他自己住。
闻霜有钥匙——她之前来帮闻满收拾过几次屋子。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闻满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姐?你怎么来了。"
"碎女回来了。晚上跟她吃饭。住你这。"
闻满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厨房有面。晚上你们回来自己煮。"
闻霜把包放下,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等张碎女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张碎女发了一条:"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她们初中时经常碰头的那个路口——县一中斜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
闻霜站起来,跟闻满说了一声"走了",出了门。
奶茶店门口,张碎女站在台阶下面。
她穿了一件闻霜没见过的外套,深蓝色的,领子竖起来,头发好像又短了一点。
看见闻霜走过来,她咧嘴笑了一下,嘴角那个不对称的弧度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又剪头发了。"闻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天热。新学校太热了,教室里有空调,一出一进容易感冒。"张碎女伸手拨了一下自己的发尾,"好看不?"
"好看。"
张碎女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闻霜。
很用力,闻霜能感觉到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窝里,锁骨硌着。
"霜霜,"张碎女在她耳边说,"我想你了。"
闻霜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才四天。"
"四天也很长。"
两个人在奶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并肩沿着街道往县城的河边走。
县城不大,步行二十分钟就到头了。河边有一条不宽的水泥步道,旁边种着柳树,垂下来长长的、泛黄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晃。
"那个学校怎么样。"闻霜问。
"大。特别大。"张碎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边走边看河面,"我去的那天迷路了两次。
后来有个学长给我指路,说'你沿着那个钟楼走就到了'。我说哪个钟楼,他说'最高的那个'。我抬头一看——真的有一个钟楼。"
闻霜听着,没有插话。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张碎女继续说,"食堂的菜比我妈做的好吃。
图书馆一楼全是杂志。教室里有投影仪。那个城市……比这里繁华很多。街上全是商场,什么牌子的衣服都有。"
"那不是挺好吗。"闻霜说。
张碎女停了一下。"是好。"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我站在那个钟楼底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是霜霜也在就好了'。"
闻霜低着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掉进草丛里。
"那转学的具体时间确定了吗?"
"过完年。"张碎女说,"我妈说一月底办完手续,二月去报到。"她转过头看了看闻霜,"还有三个多月。"
"嗯。"
"三个多月很快就没了。"
闻霜没有说话。
她们沿着河边继续走,河里几条小鱼在水面下翻动,银白色的肚皮一闪一闪的。
那三天,闻霜每天都和张碎女见面。
她住在闻满的出租屋里,每天早上坐公交去县一中附近找张碎女。
她们去吃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米线店,去图书馆一楼看了半天杂志,去县中心的广场上坐着晒太阳。
聊的话题跟以前差不多——班里的事、老师的事、以后想考什么专业。
但闻霜总觉得自己在把每一句话都听得更仔细一些,把每一个笑都记得更清楚一些。
张碎女也感觉到了。
第二天晚上她们在河边坐着吃烤红薯的时候,张碎女掰了一半递给她,说:"你最近看我的时候,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你看我是看'现在'。现在你看我看得像在'记住'。"
闻霜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呵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要走了。"
张碎女把自己的那半红薯也掰了一块给她。"那也不许这样。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什么压力。"
"怕你把我忘了。"
闻霜看着她。"我不会忘了你。你把发型换了,名字改了,我也记得你。"
张碎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是完整的、两边嘴角一样高的——闻霜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她们吃完红薯,把包红薯的纸叠好扔进垃圾桶,沿着河边往回走。
路灯亮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从一盏灯走到下一盏灯。
闻霜数了一下——从桥头到出租屋那个路口,一共十七盏路灯。
自从说开以后,她跟沈烬川一直在联系。
没有刻意避开话题,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他们聊的内容慢慢从物理题变成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有一天沈烬川问她:"你住在哪儿?"她说:"县里。闻满的出租屋。"然后她解释了一下闻满是弟弟,在县城上初一。
沈烬川问:"那你呢。你一个人在镇上住。"
"我跟爷爷奶奶住。"
"为什么你弟在县里,你在镇上。"
闻霜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很直接,但她知道他没有恶意。
她打字打得很慢:"县里的学校更好。家里觉得他更需要好资源。我初中也在镇上读的,考上了县一中。"
发送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我弟聪明。他能考好。"
沈烬川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闻霜。"
"嗯?"
"你挺厉害的。"
"哪里厉害。"
"你不在最好的环境里,但你长成了最好的模样。你没落下。"
闻霜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脸埋进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