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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开岁岁 纳征礼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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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征礼落定之后,半月光阴寂寂而过。
京城的春风依旧温柔,海棠开得铺天盖地,满城锦绣灼灼,可尚书府的那抹红衣少女,眼底再也寻不回从前的清亮鲜活。
夏琉璃安分待嫁,敛尽所有情思,收尽半生温柔。
她待人温婉得体,处事端庄有度,将世家贵女的本分做到极致。旁人皆赞她端庄贤淑、心性通透,唯有晚晴知晓,她家小姐只是把满心爱意、半生执念,尽数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从此不言风月,不动情深。
大婚之日渐近,吉日定在暮春月末。
顾昀舟数次入府,皆是规矩客套,无半分温情。他待她体面周全,给尽世家尊荣,却从不过问她喜怒悲欢。
世间人人皆道她得最好归宿,荣华加身,一世无忧。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场婚事,是囚笼,是宿命,是她用尽余生去熬的荒芜。
而那半月,江书白彻底销声匿迹。
他果真依她所言,避她千里,不入夏府,不扰她安稳,不惹满城非议。
无人再见他立于巷口遥望,无人再见他月下痴心等候。世人渐渐淡忘那场正堂对峙,淡忘那位为她对抗权贵的清贵公子,只余下一场盛世婚约,稳稳落于纸面。
夏琉璃以为,此生便是如此了。
斩断相思,归于宿命,嫁入国公府,守一世体面,度余生平淡,岁岁年年,再无波澜。
直到大婚前三日,朝野骤变。
镇国公手握重权多年,功高震主,早已被帝王忌惮。隐忍数年,一朝发难,铁证如山,镇国公府以结党擅权、私蓄兵甲之罪,满门倾覆。
雷霆手段,瞬息倾覆百年勋贵。
昨日还风光无限的国公府,一朝树倒猢狲散。
牢狱、抄家、贬黜、流放。
繁华落尽,尘埃满地。
顾昀舟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沦为罪臣之子,婚约一纸作废,体面碎得干干净净。
满城哗然,人人惶恐。
尚书府上下人心惶惶,夏尚书终日惊惧,唯恐被牵连追责,夜夜难眠。
唯独夏琉璃,立于廊下,望着漫天落花,心底无惊无恐,只剩一片骤然松落的空茫。
困住她一生的枷锁,困住她所有执念的婚约,竟以这般惨烈的方式,轰然破碎。
可她没有半分欢喜。
因为她知晓,这场朝堂剧变,从来不是天意偶然。
是那个人。
是那个半月来销声匿迹、隐忍蛰伏的江书白。
他从不争一时意气,不逞一时口舌。那日正堂对峙,他被权贵欺压、被世俗苛责、被她亲手推开,却从未放下半分执念。
他默默蛰伏,步步筹谋,以一介清流文臣之身,凭半生寒窗智谋,布下全盘大局,借帝王之心,破百年勋贵。
他不说深情,不诉相思,只用最沉默、最盛大的方式,为她劈开了漫天桎梏。
救她出牢笼,还她自由身。
夜色深垂,皓月再临。
一如初遇那晚,月色满堂,海棠纷飞。
沉寂半月的庭院外,那道熟悉的月白长衫身影,再度踏月而来。
依旧温润眉目,依旧清挺风骨,只是眼底染尽半月风霜,添了几分深沉沧桑。
晚风拂落满庭海棠,落在他肩头,岁岁花开,一如往昔。
夏琉璃立于花下,静静望着他走来。
这一次,没有礼教束缚,没有婚约阻隔,没有门第鸿沟,没有世俗千重枷锁。
只剩她,和他。
和一场跨越风雨、熬过误解、扛过权谋的深情。
“琉璃。”
他停在她身前,声音温柔如初,穿过漫长风月,落进她耳畔。
时隔半月,再唤她名,恍若隔世。
夏琉璃眼眶骤然泛红,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簌簌落下,声音轻颤:“你何苦如此……以仕途赌大局,以清名搏倾覆,值得吗?”
他为了她,以身入局,与整个勋贵势力为敌,赌上半生仕途、一世清誉。
何其痴,何其傻,何其情深不寿。
江书白抬手,极轻拭去她颊边泪水,指尖温热,一如初见。
他望着她清丽泪眼,眼底盛满岁岁温柔与笃定。
“世间名利、仕途清誉,皆为外物。”
“唯独你,值得我倾尽所有。”
从前他怕连累她,所以默默守候。
后来她怕拖累他,所以亲手推开。
两人互相隐忍,互相成全,互相扛下所有风雨。
如今风雨落尽,尘埃落定。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立于她身侧,不必避嫌,不必隐忍,不必遥遥相望。
“那日你逐我陌路,”江书白轻声道,“我依你,是护你名节,不叫世人伤你分毫。”
“今日我掀翻棋局,是护你余生,不叫宿命困你一生。”
他从不是无能为力的书生。
他只是把所有锋芒,都用来护她。
夏琉璃望着他眼底深沉爱意,哽咽难言。
满城花开依旧,满堂月色如初。
初遇时,花开正好,月满西楼,却隔着万丈尘渊,进退两难。
如今千帆过尽,风雨归程,花还开,月还圆,心上人终得相守。
“江书白,”她抬眸,泪眼婆娑,却笑得温柔,“我再也不要与你陌路。”
此生历经桎梏、离别、隐忍、风波,往后岁岁年年,只想与他相守风月,共赏花开。
江书白低眸,轻轻拥她入怀。
海棠落满肩头,月色覆满两人身影。
人间风月万千,繁华满堂,终究抵不过一句余生有你。
世人皆叹世事无常,宿命难破。
可他偏以情深破宿命,以执念渡余生。
花开岁岁年年,月色朝朝暮暮。
风起花落,人间圆满。
这满堂风月,这岁岁花开,这世间所有温柔归途。
终皆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