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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里红妆 三日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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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这三日里，尚书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挂满绯红绫罗，喜气洋洋，喧声不绝。下人奔走忙碌，清点聘礼、布置庭院、筹备宴席，人人脸上皆是恭贺逢迎的笑意。
唯有夏琉璃的院落，静得像一潭冰封的死水。
她果真如那日所言，彻底断了所有念想，闭门不出，终日静坐窗前。不赏花，不望月，不言语，任由府中喜庆喧嚣穿透层层院墙，落不到她心底半分暖意。
晚晴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沉默憔悴的模样，满心酸涩，却不敢多言。
那日正堂决裂的画面，历历在目。
小姐亲口逐客，亲手斩断情丝，看似绝情，可唯有贴身相伴的她知晓，每至深夜，帘后总有细碎压抑的哽咽，无声无息，揉碎漫漫长夜。
今日，便是镇国公府纳征大礼。
晨光熹微，破晓漫天，京城长街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辰时一至，震天喜乐骤然响起，冲破晨间薄雾。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自镇国公府一路绵延至尚书府。
鎏金聘车、锦绣绸缎、珍奇玉石、良田契书、金玉摆件，数十列队伍排布整齐，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惊动整条京城长街，引得满城百姓驻足围观，啧啧称赞。
“不愧是镇国公世子的纳征礼，这般排场，放眼整个京城无人能及！”
“尚书嫡女嫁入国公府，真是天作之合，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
“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耳边所有称颂、所有艳羡，落在夏琉璃耳中，只剩刺骨的讽刺。
她端坐在闺房镜前，任由丫鬟为自己挽起繁复待嫁发髻，点上温婉朱砂妆容。镜中人眉眼清丽，妆容精致，红衣衬肤，美得端庄华贵，却眼底空洞，无半分神采。
本该是少女一生最欢喜的时刻，她却只剩满心荒芜，寸寸成灰。
“小姐，该出去接礼了。”晚晴捧着绯红嫁衣配饰，声音轻轻发颤。
夏琉璃微微颔首，起身立起。一身绯红罗裙曳地，身姿纤细挺拔，步步缓慢，踏碎满室晨光。
从前她盼月色、盼花开、盼人间温柔，如今只剩一身红妆，一场身不由己的宿命。
尚书府正门前，宾客云集，权贵满堂。
夏尚书立于正门之首，满面红光，笑意盈盈，接受着各路同僚亲友的道贺，风光无限。
顾昀舟一身喜庆锦袍，身姿矜贵，立于红毯尽头，眉眼淡漠，看着缓步走来的红衣少女。
今日的她，惊艳绝伦，艳压全场，可那双清澈眼底，没有半分为他而生的娇羞欢喜，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心中了然，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真心，只是尚书府的助力，只是这场门当户对、体面无双的世家联姻。
“琉璃。”顾昀舟抬手，语气平淡无波，“今日纳征礼成，你我婚约，彻底落定。”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锁，彻底扣死了她余生所有退路。
夏琉璃垂眸，依礼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世子所言极是。”
字字顺从，字字悲凉。
礼乐声声，红绸漫天，满堂喜庆喧嚣，将她孤身一人的落寞衬得淋漓尽致。
无人知晓，京城长街尽头，青瓦高墙之下，立着一道孤绝清瘦的身影。
江书白一袭素色长衫，立于人流尽头的僻静巷口，一身素白，与满城绯红格格不入，孤寂得仿佛置身两个天地。
他终究还是来了。
纵使被她亲口逐远，纵使被权贵视作仇敌，纵使知晓今日是彻底敲定她婚事的纳征大典，他依旧忍不住，要来亲眼看一看。
看这场困住她一生的盛世婚典。
看她身披红妆，嫁作他人妇。
三日来，他听尽满城流言，忍尽万般思念。那日她的绝情话语，字字刻心，他比谁都清楚，她是为护他，才忍痛陌路。
可懂得，不代表不疼。
看着漫天绵延的十里红妆，看着那道缓缓立在人群中央的红衣倩影，他温润的眼底，一点点覆上寒霜，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偏执。
周遭人声鼎沸，喜乐喧天，他的世界却寂静无声。
所有喧嚣、所有喜庆、所有世人眼中的圆满，于他而言，都是剜心之痛。
他寒窗十载，不争权，不逐利，一生清白坦荡，唯独动了一次心，唯独执念一个夏琉璃。
偏偏相遇逢错，情深缘浅，偏偏世事弄人，宿命难抗。
侍从立在身侧，低声劝慰：“公子，回去吧。礼成已定，再看也是徒增伤悲。国公府势大，夏小姐心意已决，您……真的该放下了。”
放下？
江书白眸光死死锁住那道红衣身影，喉间发涩，低声轻念，字字执拗，无人可破。
“我放不下。”
此生入眼之人，入心之情，何来放下二字。
他可以依她所言，避她千里，不扰她安稳，不毁她名节，不连累她家族。
可他的心意，他的执念，他此生唯她的真心，分毫未减，半分未凉。
纳征大礼步步推进，一件件稀世聘礼送入府中，一笔笔婚约契书落印盖章。
仪式即成，尘埃落定。
从此，京城人人皆知，尚书府嫡女夏琉璃，是镇国公府板上钉钉的世子妃。
从此，风月无关，情爱陌路。
长街风起，吹乱江书白鬓边发丝，吹起满地红绸纷飞。
他静静伫立在无人角落，望着那抹耀眼又落寞的红色身影，眼底温柔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深沉的坚定。
礼成又如何？
定亲又如何？
世人定论又如何？
只要一日未拜堂，一日未合卺，她便还有退路，他便还有执念。
十里红妆锁得住她的身，锁不住他半生痴心。
满堂风月皆圆满，唯独他，一念空悬，终身不怠。
红妆灼灼，相思沉沉。
这场盛大婚典，成全了世俗体面，碾碎了两心情深。
巷口素衣人，遥遥相望，岁岁等候，至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