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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翠雅阁 又是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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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
我脚步一停。
翠雅馆。
低下头，我一字一字摸过馆前牌匾上的字：
在翠雅馆，各位可以见到世间所有的美人。
所有的美人。所有。
此刻，我凄惨一笑。
师父，三年了，我没有你的一点消息，现在，我终于要找到你了吗？
师父，三年，我没有吃到芝麻饼了。师父，你可，吃到了芝麻饼？
指端反复磨搓见到二字，我污泞的手指轻点着，这是我的恋恋不舍。
我嘴角不免浅浅笑，师父。
“花娘，就是这人！站在咋们翠阁前，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骂骂咧咧的人，是刚才对我拳打脚踢的小二。
真是令人厌恶的胭脂味。
有扇骨挑起我的下巴。
我抬起眸，凌厉的视线看向她。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这个脸蛋涂得和猴子屁股一样红的女人，此刻已经被我杀死了。
她的衣角扫过我的指尖，怪笑一声。
“美人想见美人？进来吧。”
脸像猴屁股一样的女人手摇轻扇，扭着屁股，带着我进入了翠雅阁。
目光所及之处声色犬马，人色各异，但都没有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师父离开我，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三年，无论我走到哪，都没有再见到师父。
原来找一个人，是这么难。
红猴女人停下脚步，师父回过头。
扇子轻抵住唇角，对我假笑，“我叫花娘，你可以称呼我花娘。”
花娘羽扇轻摇，眼波到处，水波流转。
猴子在想什么算计的事了？
我才不管她，只焦急问出我想知道的：“我要找一人，名叫净恣意，师她可在此处？”
花娘眼眸一变，接着徐徐开口。
“巧了，她刚出去。”
师父真在此处吗，我紧盯着红猴花娘，“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噗嗤。
小二笑了。
“花娘，他怕不是个傻子吧，我们翠雅阁。”
花娘抬起手，制止住小二的话。
“你先下去吧。”话语平淡中带有一股压迫。
小二低着头，摸上自己的嘴，嘟囔着离开了。
花娘用袖子掩着嘴，莫名其妙看着我，俏俏地笑。
笑得我毛骨悚然。
只见师她眼中戏谑，像是捉弄，打量着扫过我全身，像是打量一只红猴。
扇子一挥舞，“郎君，净恣意什么时候回来，那得看她的心情”。
声音绕得拐了好几个弯，我一阵恶寒。
“那……”
“郎君”。花娘打断我。
“见我们翠雅阁的人，可不容易。”扇子扇来一阵胭脂味的阴风。
我不着痕迹，换个地方下脚。
扇子已经抵在我肩膀，“郎君需做了花娘让你做的事，花娘才能让郎君口中的人来见郎君。”
我迟疑着。
花娘轻轻一笑。
“世上没有免费的事情，郎君说是吗？”说着，扇子轻触我的脸颊。
我不适地侧了侧脸，却不可避免想起往事。
有一个小孩，小时候，有很多叔叔阿姨围在他身边，他们都叫他小少主，小孩不知道什么是小少主，但是他很爱哭，手上被蚊虫咬了红红的肿肿的小包会哭，自己玩石子不小心石子滑落打到脚趾也要哭。
“爱哭的小少主。”
总有人笑着对小孩这样说。
后来很多人都走了，他们说要回山庄一趟，回来时就接小孩去见庄主和夫人。
只留下了两个人。
离开的人没有如期回来。
后来剩下的两个人也走了。
再后来，再没有人回来。
……饥饿的小孩离开了那里。
小孩忘记了那些人的长相，也忘记了那个美丽的屋子。唯独爱哭，是他改变不了的。
小孩脏兮兮的，四处捡东西吃。
许久后，小孩遇到了一个冷漠的女子。
初见时那个女子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是一个看不清的人。
女子看着小孩，眼里很复杂，很老成，犹豫迟疑还是别的什么，小孩不懂，他只感觉他快饿昏了。
女子说，以后他跟着她。
最开始，小孩和那个说跟着她的女子不熟悉，女子也只是寻个时间来给小孩送饭，只两个包子一碗粥。
不久后，饥饿难忍的小孩，再次去抢别人的包子，却遇到了硬茬，壮年大汉非要砍下小孩的手。
小孩挣不脱，眼看着刀就要落到手腕上，小孩恐惧地大哭。
一阵风扑面盖来。
再睁眼，小孩被带着到了另一处地方，身前，是女子的怀抱。
小孩很慌张，虽然她说过一些话，也会给他吃食，但是他还是害怕师她，像害怕其他人一样害怕师她，害怕她会因为他偷包子而和那个男子一样要砍下他的手。
他慌张脱离她的怀抱，多年的被人追打小孩已经变成一个怯懦爱恐惧的人。
见女子面带责备，要握上小孩的手。
小孩以为她真要砍下他的手，吓得拼命后退，挣扎间在她手上抓了好多下。
惊慌中小孩一边哭一边不忘解释。
“我只是饿了，我只是想吃馒头，我不是小偷，我也不是个下贱的东西，我还没有偷到馒头，你……不可以切我的手。”
“我给别人吃过很多很多东西，但我没有切过他们的手……真的，我以后会还你的，你不要切我的手，求求你……”
轻的好似晨间的一阵风吹过小孩的手。
惊慌害怕口不择言乞求的小孩呆住了。
只见眼前的女子吹着，平静柔和地吹着。
吹去了害怕，吹去了疼，吹下了小孩不敢落下的，惶恐的委屈的泪。
原来。
不是要切他的手。
委屈的小孩更委屈了，“我只是想吃馒头，只是饿的肚子疼，为什么他骂我是个下贱的东西，什么是下贱？什么是没娘要的孩子，我也没有偷到馒头，为什么他要切我的手？”
我的手，“好痛。”
小孩哭的很大声，女子似乎被这声音震惊了。
半晌，她才说。
“因为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你想要吃馒头，就要付银子，没有银子，他就会打你骂你，当然打完骂完之后你也吃不到馒头。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衣服的女子非常耐心解答。
她的声音，也听不出年纪，岁月对她，似乎格外严厉，也，格外宽容。
女子叹一口气，揉揉小孩的脑袋。
“他不是没真的切下吗，哭什么，爱哭的小孩。”
女子轻轻拭过小孩眼底的泪。
有一丝无可奈何：“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哭的人。”
“呜呜，我……我。”
小孩哽咽着，想要辩解，却说不出来，这是怕的要哭，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小孩哭，女子沉思。
良久，“是我的错，你正在长身体，我给你带的太少了。这样吧，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这样你饿了就可以告诉我。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
“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女子说。
“以后我也不会离开你了”。
女子低低的叹息，又像是释怀。
那之后，师父拉着我的手，便是……我以为的，一生一世的开始。
原来师父说过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餐食，我知道了。
含着热气的红唇擦过我的耳朵，我回过神。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小巧的耳朵，真是个尤物。”花娘眯起眼，“不过你刚才在晃什么神？”
花娘嘴角冷笑，一声比一声痛快，“想要见那什么无，就得听我花娘的吩咐”。
我点头。
“好，我听你的。”
花娘冷淡的眉眼笑开，却仍然冷意逼人。
扇摆轻摇，她伸出手。
“这才对嘛。”师她的手抚上我的衣肩，眼里一片讽刺。
我毫不留情甩开。
花娘一顿。
扇子捂住嘴，眼角几分笑。
“还是个有脾气的。”
珠帘掩藏处，一个眉宽鼻长、肩宽如山的女人手里握着一串大绿色玛瑙玉，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人。
“就是他吗，好个绝色。”血盆大口一开。
花娘巧笑盼兮，手里扇子成了青纱布，指尖妖娆一点。
“就是他，今夜就送到夫人床上如何？”
虬夫人继续转动手中珠子，看着远处喝茶的少年，转着价值不菲的奇异珠子。
哈哈大笑，“好啊，花娘你果然讨喜欢。”
话毕，拳头大的两粒翡翠玛瑙落在地上。
妖娆风情的花娘急匆匆弯下腰，在地上捡滚动的珠子，她的风情变成了精明，妖娆变成了贪婪。
恰一粒在虬夫人脚底下，花娘正欲捡起。
虬夫人低下头看着他，嘴角残忍一笑，提起脚，一碾。
碾碎了谁的风情。
床似的大脚正好踩在那颗玛瑙珠上。
花娘片刻迟钝，不过很快曲起膝盖，涂满胭脂的嘴，吻上那艘“大船”。
嘴皮子已经颤抖，”谢夫人大恩。”
密密麻麻的吻，密密麻麻的胭脂色，落在罗袜上，金鞋底。
原来当初情意，竟然是一抹脚底的胭脂色。
真是够讽刺。
一刻钟后。
虬夫人松开脚，嘴里冷嘲，这是比花娘的讽刺还要戳人心的讥讽。
“花娘，成了女人，你还是和男人一样，不堪下贱。”
谁的手一抖。
冰冷的玛瑙玉在花娘手里，花娘面上无一丝微笑，就像那冰冷冷的玛瑙玉一样。
不过很快她就有微笑了。
窘态地起身，猫着腰跟上虬夫人，眼里只有两颗偌大的玛瑙。
爱不释手，认真看着。“夫人唉，您这两颗琉璃珠花的一定值得。”
又是谁，一声冷讽，简直让他入坠地狱。
玛瑙，他错了吗？
小二绘声绘色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