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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棋藏锋 林墨寒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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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寒一语戳破汤药暗藏的阴私，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沈氏腿腹发软，额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执掌内院多年，最擅长粉饰太平，在外人人赞她贤良宽和，从未在外人面前这般颜面尽失，尤其来人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句话便能定陆家荣辱。
沈氏强撑着镇定，屈膝一福，声音都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下人粗心弄错药材，绝非府中之人有意加害瑶儿，臣妇回头必定严加惩处下人，杜绝此类疏漏。”
她依旧想把罪责全部推给底层仆役，轻飘飘揭过此事，保全自己与陆欣柔。
陆欣柔垂着头，肩膀不住轻颤，眼底藏着惶恐，却还不忘挤出几滴泪珠，一副受惊无辜的模样，妄图借柔弱博取几分怜惜。
满堂仆妇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陆瑶静静立在原地，一身素衣，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淡漠，半点不见慌乱。
她清楚沈氏的算盘，只要将所有过错推给下人，今日这事便能不了了之，往后沈氏母女依旧会伺机算计于她。前世她便是这般，次次被沈氏用下人顶罪搪塞，最后落得万劫不复。
今生，她绝不会再让她们如愿。
不等林墨寒开口，陆瑶轻启薄唇，声音清泠，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母亲此言不妥。”
“府中煎药向来由沈嬷嬷亲自看管，每日药材、药方皆要经母亲过目确认，寻常下人怎敢私自更换配伍？若今日轻易将罪责推给下人，来日旁人效仿，府中主子安危岂不是任由下人拿捏？”
几句话堵死沈氏推诿的退路，逻辑缜密，无可辩驳。
沈氏心口一沉，死死攥紧袖中指尖，看向陆瑶的目光多了几分阴翳。短短半日，这女儿像是换了一副心肠，句句针对，分毫不肯退让。
林墨寒立在一旁，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冷峭，漆黑眼眸淡淡落在陆瑶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寻常世家女子，遇上这般场面，要么惊慌落泪，要么畏缩退让，唯有陆瑶，条理分明，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半分破绽，一身风骨藏于柔弱身形之下，难得。
他缓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重量：“相府内宅规矩森严，汤药关乎嫡女性命，绝非一句下人粗心便能盖过。”
“此事不可草草了结，沈夫人该彻查到底，给陆小姐一个交代，也给皇家一个答复。”
搬出皇家名头，彻底断了沈氏息事宁人的念头。
沈氏心中又急又惧，不敢再遮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妇谨遵大人吩咐，稍后便彻查清楚，给瑶儿赔罪。”
林墨寒无意久留后宅纷争，此行本是奉陛下旨意送御药，恰逢撞见这场闹剧，提点一二便已足够。
他侧眸看向身侧侍从，淡淡吩咐：“御药留下，此地无需久待。”
话音落，他转身欲走，途经陆瑶身侧时，脚步微顿，侧目低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人心藏奸，一味退让只会步步受制，守住自身，方能拆尽万般圈套。”
短短一句提点，像一把钥匙，戳中陆瑶心底所有隐忍。
她抬眸对上他深邃寒潭般的眼眸，微微颔首：“多谢大人提点。”
林墨寒不再多言，大步踏出暖阁，玄色身影消失在庭院海棠花影之间，周身凛冽气场缓缓散去，却留给满室之人无尽的压迫感。
直到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沈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林墨寒在此，她不敢发作，如今人一走，她看向陆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慈爱的伪装彻底撕碎：“瑶儿，你今日非要当众与我、与你妹妹撕破脸面，方才还引得摄政王过问内宅私事，你可知此举会给陆家招来多少闲话？”
又是拿家族颜面施压，想用礼教束缚她。
陆瑶淡淡勾唇，笑意不含半分暖意：“母亲若是行事坦荡，无半分害人之心，又怎会怕旁人窥探？今日之事错不在我，是妹妹携药加害在先，母亲偏袒在后，我不过自保而已。”
“自保？”沈氏拔高声调，“不过一碗汤药，些许小事，你却揪着不放，这般心胸狭隘，日后如何婚配世家，主持中馈？”
“若是今日我饮下那副汤药，伤及根本，缠绵病榻数年，母亲还会说这是小事吗？”陆瑶寸步不让，目光转向一旁垂泪的陆欣柔，“妹妹屡次假意示好，暗中设计，母亲次次纵容，长此以往，府中嫡庶尊卑，岂不是彻底颠倒？”
陆欣柔见争辩不过，哭得愈发委屈，上前轻轻拉住沈氏衣袖：“母亲，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弄错药方，姐姐心里怨我也是应当，我愿意领罚，只求母亲不要与姐姐置气。”
看似认错，实则句句衬托陆瑶咄咄逼人。
陆瑶冷眼旁观她拙劣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前世她便是吃了这套卖惨示弱的亏，今生再也不会心软。
“不必演这般模样，”陆瑶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方才摄政王已然点明此事要彻查，母亲尽快传唤煎药、送药一干人等，查清是谁授意换方，该罚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沈氏心知躲不过，心头暗恨，却只能暂且应下，命人去传唤下人，心底已经盘算好，回头私下打点，让厨妇独自顶下所有罪责，保全陆欣柔。
这场暖阁对峙，以陆瑶全面占优收尾。
沈氏无心再留，冷着脸带着陆欣柔拂袖离去，临走前，陆欣柔回头望向陆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毒，转瞬又掩去。
庭院之内终于安静下来，贴身丫鬟晚晴快步走到陆瑶身侧，满心担忧：“小姐，方才摄政王突然到访，奴婢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还好小姐应对得体，没有落人把柄。”
晚晴是她生母留下的旧人，忠心耿耿，前世为护她，被沈氏活活杖毙，是她心中一大遗憾。
陆瑶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眼底寒意稍散：“今日多亏林墨寒出言点破，否则沈氏定能糊弄过去。只是此人立场难测，前世他冷眼旁观陆家覆灭，今生却屡次偏帮我，我猜不透他心中盘算，往后需多加提防。”
她不会因一时相助便放下戒心，前世的惨状刻骨铭心，任何人，都不能全然信任。
晚晴蹙眉：“摄政王权倾朝野，心思深沉，咱们还是少与他牵扯为妙。”
“避不开的。”陆瑶望向院外长街方向，轻声道，“陆家深陷朝堂派系纷争，沈氏背后又有沈家势力撑腰，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多，很多棋局，注定要与他产生交集。”
往后内宅算计、朝堂博弈接踵而至，各方势力轮番设局，她唯有步步清醒，见招拆招，才能护住自己，护住仅剩的真心之人。
不多时，管家将煎药厨妇与送药丫鬟带到院中，二人早已被沈氏提前打点好，一上来便跪地认罪，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时糊涂拿错药材，无人指使。
沈氏站在一旁，淡淡开口：“既然下人认罪，便杖责逐出府去，此事就此了结。”
她想快速结案，掩盖真相。
陆瑶垂眸看着跪地发抖的下人，心中了然沈氏的手段，却并未当场戳穿。
今日有林墨寒施压，她已经挫了沈氏锐气，不必急于一时。长线博弈，不必执着于眼前一局。
她淡淡颔首：“既然下人认罪，便按府规处置。只是还请母亲记好，今日之事，我不会就此翻篇，往后若再有分毫暗害之举，我不会再这般轻易作罢。”
一番话，算是给沈氏母女敲下一记警钟。
沈氏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只能冷硬应下。
处置完下人，夕阳西垂，海棠花瓣落满青石地面。
陆瑶独自立于廊下，晚风拂动素色衣袂。
今日这一局，她初次展露锋芒，拆穿沈氏母女的毒计，又意外与林墨寒重逢，局势悄然发生变化。
暗处藏着无数棋盘，人人都想操控她的命运。
但浴血重生，她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凡有圈套迎面而来，她皆可从容拆解；凡有暗箭暗中袭来，她自有应对之策。
远处长街尽头，那辆墨色马车尚未走远。
车帘内，林墨寒指尖轻叩膝头，侍从低声回禀方才相府内院后续处置。
听完回报，他薄唇微扬，漾开一抹极淡、难得的浅淡弧度。
“相府嫡女陆瑶，有意思。”
“往后盯着相府动静，但凡沈氏母女再有算计，不必遮掩，如实回禀。”
侍从躬身领命。
林墨寒抬眸望向相府院墙，眼底寒雾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思量。
世人皆以为陆瑶软弱可欺，唯独他看穿她骨中藏锋。
往后京城风云，这场名为算计的棋局，他倒想看看，这位浴血归来的姑娘，究竟能拆多少局，破多少障。
暮色渐浓，一墙之隔，两人各怀心事。
前路漫漫，圈套丛生。
她执清醒为刃，见招拆招；
他握权柄为盾，静候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