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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面拆局 第二日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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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微亮,陆瑶刚在香案前静坐片刻,晚晴便匆匆入内禀报。
“小姐,庶小姐遣丫鬟送来不少首饰绸缎,说是昨日心中愧疚,特意送来赔罪。”
陆瑶指尖抚过微凉的香篆,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昨日方才撕破脸面,今日便送来厚礼赔罪,陆欣柔打的什么算盘,她心知肚明。
无非是在外人面前装姐妹和睦,抹去昨日汤药一事的难堪,顺带在外散播她陆瑶心胸狭隘、苛待庶妹的流言。
前世她便是收下这些东西,反倒落人口实,被旁人说她贪图庶妹财物,昨日发难全然是无理取闹。
“东西不必收下,原样退回。”陆瑶语气清淡,“告诉她,姐妹之间,不必靠外物弥补,若真心知错,往后安分守己,少动歪心思便够了。”
晚晴应声退下,不多时折返回来,神色有些微妙:“庶小姐不肯收回礼物,亲自来了,此刻正在院外等候,说一定要当面给小姐赔罪。”
陆瑶放下手中香铲,缓缓起身。
来得倒是快。
她缓步走出暖阁,院中立着一身浅粉衣裙的陆欣柔,手中捧着木匣,眉眼低垂,一副温顺愧疚的模样,见陆瑶出来,立刻快步上前,眼眶微红。
“姐姐,昨日是我糊涂莽撞,害得姐姐险些伤身,我心中愧疚难安,挑了些自己积攒的首饰,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收下消气。”
她将木匣往前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外路过的仆妇听见,刻意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周遭路过的丫鬟仆妇纷纷驻足观望,看向二人的目光各有揣测。
陆欣柔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只要陆瑶收下匣子,便是大度和解;若是不收,便是揪着旧事不放,刻薄无情。
好一招以退为进,道德捆绑。
陆瑶站在原地,并未伸手去接,目光平静落在她捧着的木匣上,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庭院:
“妹妹有心,只是这份礼,我不能收。”
陆欣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蓄满委屈:“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是真心实意来赔罪……”
“真心与否,不在首饰绸缎。”陆瑶打断她,字字分明,“昨日汤药一事,多亏摄政王出面点明,母亲也已处置下人,此事暂且揭过。但妹妹心底若是真有半分愧疚,往后行事谨守本分,莫要再动旁门左道的心思,便是最好的赔罪。”
这话直接点破她昨日的算计,当着一众仆人的面,不留给她半分遮掩的余地。
陆欣柔脸上的柔弱笑意僵住,手足无措地攥紧木匣,眼眶红得更厉害:“姐姐怎能这般说我,我真的只是不懂药理,并非有意害你……”
“无意?”陆瑶往前半步,目光锐利锁住她,“那日我淋雨后发热,整个府中人人皆知是风热之症,妹妹日日陪在母亲身侧,怎会连基础药性都分不清?一而再,再而三出这般‘无意’的差错,未免太过巧合。”
围观仆妇窃窃私语,看向陆欣柔的眼神渐渐变了。
往日大家只当庶小姐温顺单纯,如今听嫡小姐一说,反倒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
陆欣柔慌了神,眼泪簌簌落下,扑通一声就要屈膝下跪,想用苦肉计博取旁人同情:“姐姐若是始终不信我,我便跪在这儿,直到姐姐消气为止……”
她身子一弯,作势要跪,心里笃定陆瑶素来心软,定会伸手扶她,到时候便可顺势缓和局面。
可今日的陆瑶,分毫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反倒侧身避开,语气冷了几分:
“妹妹不必行此大礼,你我姐妹,何须下跪作戏。真要认错,不如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自省,而非在我院中演给下人看。”
一句话,直接戳穿她当众卖惨的心思。
陆欣柔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颜面尽失,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围观仆妇看够了热闹,纷纷悄悄散去,没人再同情她故作柔弱的模样。
陆瑶淡淡瞥她一眼:“东西带回,往后不必再送这些过来。你我各司其分,安分度日,互不打扰,便是最好。”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惨白的陆欣柔,转身径直回了暖阁。
陆欣柔捧着木匣立在院中,难堪至极,死死盯着陆瑶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
回到屋内,晚晴满心畅快:“小姐今日总算不用再受她委屈,这下府里下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陆瑶坐在窗前,指尖轻叩窗沿,神色并未放松:“今日只是拆了她第一层伪装,沈氏心思深沉,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还有更多圈套等着我。”
沈氏一心想抬举陆欣柔,将她取而代之,定会不断设局,毁掉她的名声、婚事乃至性命。
她必须步步谨慎,提前筹谋。
正思忖间,门外管家再度前来传话,说是左相陆衍唤她前往前堂问话。
陆瑶心中了然,定是沈氏方才受了委屈,转头便去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说她苛待庶妹、行事张扬。
前世父亲向来偏心沈家,次次不问缘由便斥责她,冷她的心。
这一世,她不会再默默承受无端指责。
整理好衣衫,陆瑶从容前往前堂。
前厅之中,陆衍端坐主位,沈氏坐在一旁,眼眶微红,似是受了莫大委屈,陆欣柔垂首立于沈氏身侧,一副怯懦可怜的模样。
见陆瑶进门,陆衍当即沉下脸,厉声开口:“瑶儿,你可知错?”
来了。
一模一样的说辞,不分青红皂白先定罪。
前世的她,满心酸涩委屈,低声辩解,反倒被斥责不懂事。
而今陆瑶神色平静,微微躬身:“女儿不知何错,还请父亲明示。”
沈氏立刻抓住机会,柔声哭诉:“老爷,昨日汤药之事我本不愿多提,今日欣柔好心带礼物去给瑶儿赔罪,却被瑶儿当众一番诘难,引得满院下人议论纷纷,欣柔脸面尽失,委屈得很。瑶儿身为嫡姐,这般步步紧逼,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们陆府嫡庶不睦。”
字字句句,只说陆瑶咄咄逼人,绝口不提汤药暗藏的算计。
陆衍眉头紧锁,看向陆瑶:“你母亲所言属实?欣柔诚心赔罪,你为何不肯包容,非要当众让她难堪?”
陆瑶抬眸,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父亲只听母亲一面之词,却不问前因后果。昨日那碗温补汤药,若我当真喝下,风热加燥,伤及肺腑,往后常年体虚难愈,此事连摄政王都看出其中蹊跷,父亲如今反倒只怪罪我不肯包容?”
“今日欣柔携首饰前来,并非真心赔罪,而是刻意在一众仆妇面前演戏,想塑造她温顺无辜、我刻薄善妒的假象。我退回礼物、点明过往隐患,只是自保,何来步步紧逼一说?”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沈氏:
“母亲只担心府中流言,却从未深思,若是昨日我身受重伤,外头世人又会如何议论陆府?议论主母苛待嫡长女,心肠歹毒,届时受损的,是陆家百年名声。”
一番话逻辑周全,利弊分明,直指要害。
陆衍一怔,一时语塞。
他方才只听沈氏哭诉,心中先入为主,全然忘了昨日摄政王亲临、点破汤药阴私一事。细细回想,陆瑶所言句句在理。
沈氏见陆衍神色松动,急忙补充:“老爷,不过是下人失误,我已然惩处,瑶儿何必揪着不放……”
“失误一次是无心,次次皆是针对女儿,便不能称作失误。”陆瑶打断她,“母亲执掌内院,约束不好下人,管教不好庶女,反倒次次将过错推在我身上,实在不公。”
陆衍看了看神色委屈的沈氏,又看了看冷静坦荡、条理分明的陆瑶,心中天平悄然倾斜。
他虽看重沈家势力,却也清楚,陆瑶是陆家正统嫡女,若是真伤了根基、坏了名声,损失更大。
“好了。”陆衍出声制止二人争执,“此事到此为止。欣柔,往后安分守己,不可再自作主张;瑶儿,你身为嫡姐,不必事事针锋相对,把握分寸。”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默许了陆瑶今日的举动,不再追究她当众拆穿陆欣柔一事。
沈氏心中不甘,却不敢再多言,只能强忍闷气。
这场前堂对峙,陆瑶再度从容拆局,没有半分落于下风。
辞别父亲,走出前厅,阳光落在身上,暖意却透不进心底。
今日虽暂且化解危机,可沈氏与陆欣柔心中的恨意只会更深,下一场算计,很快便会到来。
行至府门拐角,一辆墨色马车静静停在林荫之下。
车帘轻掀,林墨寒冷冽清隽的侧脸若隐若现,漆黑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
四目隔空相撞。
陆瑶心头微顿,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转身回了后院。
马车之内,侍从低声禀报:“大人,方才相府前堂争执,陆小姐凭一己之力,反驳主母与相爷,全身而退。”
林墨寒指尖轻敲扶手,眸底泛起淡淡浅光:“遇局不慌,见招拆招,倒是难得。”
“继续盯着陆府,沈氏母女若再有动作,即刻回禀。”
他倒要看看,这位浴血重生的嫡女,究竟能拆多少盘死局。
前路暗潮汹涌,圈套连环不绝。
她孤身执刃,一一拆解世间阴私;
他隐于暗处,静观她步步锋芒,静待并肩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