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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了 她是个哲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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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深秋。
雨从傍晚开始下,檐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凉意。
陈绍君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高粱饭。她的脸色苍白,额角裹着纱布,整个人看上去心事重重。
七天过去了。
她花了七天,才勉强让自己认下这件事。
事情说起来神奇得很。
暴雨天,她握着方向盘赶去殡仪馆。手机里那条消息滚烫——男友许行简所在的实验室突然炸了,人员无一生还。雨刷疯了一样刮着,可视线还是糊成一片。对面一道雪亮的车灯毫无征兆地劈过来,大货车从黑夜的缝隙里猛然蹿出……接着,就是这里。
陈绍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钝痛是真的,穿越也是真的。
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叫陈绍君,二十岁,红旗公社红旗小学的教师。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境在村里算得上殷实,还有个在县城工作的未婚夫。
一个月前,一场山体滑坡夺去了她父母的命。她的大伯娘刘金玉,趁机占了她父母租给知青的那一排房子还不罢休,还想吞掉她父母留下的钱和其他东西。争执中,她被推倒,额头磕在了石磨上。
就是那一秒,她被打进了这具跟她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
她昏了三天才醒。醒来时,身边跪着一个哭的不成样子的小女孩——是原身的妹妹,叫陈昭宁,12岁,在县中学念书。
那日她被推倒,是好友王嘉礼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又骑车去县中学把她的妹妹陈昭宁接回来照顾她。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戒指、没有随身老爷爷……什么都没有……她就这样光溜溜地被扔到了1975年。
陈绍君闭眼,在心里把老天爷的亲人们都问候了个遍。
再睁开眼,陈绍君认命地嚼起了粗粝的高粱饭。
快吃完的时候,陈昭宁端着一碗红糖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陈绍君跟前:“姐,你喝点水。甜的,我放了红糖。”
她眼巴巴地看着陈绍君。
原身与这个妹妹关系一直很好,陈绍君虽才乍见,却已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看出一腔赤诚的依赖来。她接过碗,抿了一口。红糖水暖融融的,甜意顺着喉管一路淌下去,她蜷缩的魂灵也跟着舒展了一些。
碗刚见底,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跨进来,三角眼,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看就不是善茬。这就是刘金玉,原身的大伯娘。
她占了原身父母建的一排平房还不够,还想要原身和妹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和原身父母留下来的钱财。
“醒了?”刘金玉扫了陈绍君一眼,“那就快把这间房子收拾收拾,我和你大伯要搬过来。”
陈绍君没动。
刘金玉见她不动,脸色一沉:“怎么?躺了几天躺出脾气来了?我告诉你陈绍君,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女人家可没资格待在陈家的房子里,别仗着自己读过几句书就给我摆谱!”
陈绍君抬眼看她,眼尾微微上挑,竟带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大伯娘。我这几天,可是差点死了……”
听陈绍君说这话,刘金玉一愣,随即啐了一口:“呸!什么死啊活的,晦气!”
“你别忘了,是你推的我呢。”陈绍君直直看着刘金枝。
刘金玉脸色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陈绍君撑着身子站起来,眼神亮得逼人,“村里那么多人看着呢,您当别人都瞎?”
刘金玉彻底愣住了。这个侄女,脑子被撞坏了?居然敢跟她顶嘴!
“你想干什么!”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绍君声音很凉:“我想干什么?我想去村长要个说法。顺便问问大伯娘,您有什么资格占我们家的房子。”
“说法?我就是说法!”刘金玉声音尖起来,“你家没儿子,你一个要嫁出去的丫头有什么能继承的?陈家只有你大伯一个男丁能守住家产!你个没良心的小——”
“滚。”陈绍君干脆利落地打断她。
刘金玉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我说——滚。”陈绍君眼神凌厉,“有什么话,明天你去村长那儿说。要不认路,我带村长去你家?”
“你敢!”刘金玉尖叫起来,“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这个家何时轮到你做主!”
“你不走?那我们现在就去大队部。”陈绍君从门边摸出一件外衣披上,“让支书评评理——您推我倒地,我昏迷了三天,休息了七天。这些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我们一笔一笔算,你都得赔我!”
刘金玉的脸瞬间被怼成涨成猪肝色,她看着陈绍君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她心里盘算:吴松舟他娘都能从这俩丫头手里把彩礼和五十块钱要回去,她难道拿不下这套房子?去村长那,村长还能向着两个要嫁出去的外人不成?
想到这,她骂咧了两句就扭着腰走了。
陈昭宁赶紧去把门拴上——刚才回来忘了关门,这才让大伯娘混了进来。等她关了门回来,陈绍君坐在凳子上冲她笑了笑。
“姐,”陈昭宁满眼敬佩,“你刚才……好厉害。”
陈绍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了:“厉害什么,跟你大伯娘这样的人说话,就不能客气。嗯……不过你别学我,你还小,好好读书就行。”
陈昭宁用力点了点头。
陈绍君的目光落在陈昭宁的脸上,关切地问:“你请了几天假了?”
陈昭宁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不知道……嘉礼姐跟老师说了你受伤的事,老师说让我先照顾你,功课回头给我补。我……现在我已经请了七天了。”
陈绍君弯腰,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陈昭宁皱起的眉心:“明天我就送你回去读书。”
陈昭宁摇头想拒绝,但被陈绍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绍君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好着呢,能走能动,你在县里安心念书,别操心我。”
“姐……我不能回去!”
“怎么了?”
陈昭宁嘴一瘪,委屈地说“你昏着的时候,吴松舟家里的人……来了。”
陈绍君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曾大婶——就是吴松舟他娘——来过了。她说她去算命,算出你克夫,所以这婚不能结了。她不仅把之前送来的彩礼全拿走了,还抢了我们家五十块钱……”说到这,陈昭宁委屈地哭了出来,“姐……我要是走了,她们欺负你怎么办……”
陈绍君帮她擦了擦眼泪,笑着安慰:“你别担心,姐姐不怕他们。”
陈昭宁眉头微微皱起,咬着嘴唇说:“可是姐姐你很喜欢吴松舟……当初爸妈是不同意你嫁给他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吴松舟高高瘦瘦,生得一张好面孔,嘴上也玲珑,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可她才一昏倒,他妈就上门退婚、讨回彩礼,整整七天,吴松舟连影子都没露过。
这样的男人,何止是薄情。
陈绍君一抬眼,正对上陈昭宁红通通的目光——小姑娘满脸心疼地看着她。
“爸妈是对的。”陈绍君的语气很平,“你放心,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真的?”
“真的。你专心去学校读书。”
陈昭宁没动,嘴唇一瘪,声音里渗出恨意:“曾大娘把咱家里仅有的五十块钱也抢走了,说是定亲宴上的花费。她们就是欺负咱家没人了。爸妈走了,你又受了伤,我一个人——”
陈绍君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姐在呢。”
这几天,陈昭宁为了照顾陈绍君,手掌手背都被冻裂了。
原主爸妈在世的时候,她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陈绍君想到她受伤,都是这个12岁的小姑娘里里外外的照顾她,不由得把陈昭宁的手握紧了一些。
她自信地说:“五十块钱的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吴松舟退我的婚,是他没这个福气。你姐我这么好的人,他配不上。”
“嗯!”陈昭宁用力点了点头。
“陈昭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把家里的柴刀磨一下。”
陈昭宁的脸一下子白了:“姐,你要柴刀干什么?”
“不干什么,明天村长办公室,我带着去。”
陈昭宁瞪大眼睛。
陈绍君按住了她的肩膀:“别怕,姐就吓吓他们,你命大,死不了。你好好念书就成,姐带你过好日子。”
陈昭宁使劲点头,她相信她姐。
……
这一夜,陈绍君的脑子像放电影一样回忆:原身的记忆、现代的知识、这具身体孱弱的状况、接下来该怎么活……她是个哲学学士,习惯系统性地思考问题。现在她面临三个问题:第一,现状这么差怎么才能自在地活下去;第二,如何在这个七十年代的村子里站稳脚跟;第三,怎么用现有条件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