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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热络 这个忽冷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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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君领着妹妹去了许行简说的那处供销点。
是一排矮矮的平房,红砖墙,屋顶铺着灰瓦。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供销”。姐妹俩一进去,就看见两排货架,货架上摆满了东西——雪花膏、香皂、毛巾、搪瓷缸……
“姐,都能买吗?”陈昭宁小声问。
“嗯,”陈绍君点头,“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陈绍君禾抿着嘴,看着那排雪花膏,又看看旁边那些时兴的文具……
她的小脑袋转来转去,最后说:“姐,我什么都不缺,你给自己买吧。你每天上课要用嗓子,可以买点润喉的。”
陈绍君摸了摸她的头,没听她的。
她买了雪花膏——陈昭宁的手还没好,买了新毛巾——家里的都可以换了,还买了一卷白花花的棉布——可以给陈昭宁做几件贴身衣服。
转到另一排货架时,她把文具盒、钢笔、笔记本也一并买了。
陈绍君禾在后面抱着姐姐选好的东西,眼睛瞪得圆溜溜。她小声的问:“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发财了?”
陈绍君笑了:“算是吧。”
姐妹俩走到柜台前付钱的时候,陈绍君的余光瞥见了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收购公告——“本店长期高价收购特色食谱”。
她仔细看了几眼,开口问售货员:“这食谱是谁收的啊?”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县里饮食服务公司。”
“收哪些食谱?”
“什么腌菜方子、做豆腐的法子、酿酒的方子……都收,审过了就给钱。你家里有什么老方子么?”
陈绍君脑子转得飞快。她没有什么老方子,可她都脑子里装满了二十一世纪的美食——酸菜鱼、水煮肉片、宫保鸡丁、皮蛋黄瓜汤……这些在七十年代还没普及的菜式,随便写几个改良版本出来,应该就能换不少钱。
从供销社出来,姐妹俩的手里都提满了东西。陈昭宁笑嘻嘻地走在前面,脚底生风,辫子一甩一甩的。陈绍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一边走一边想刚才售货员说的话。
餐饮服务公司?这年头哪有什么公司。应该是某些家底厚的饭店在收,如果能托人打探到是哪家店,直接把食谱卖给负责人……她就能赚的更多。
如果她没记错,王嘉礼的大伯就在县里跟公营饭店做生意,可以托王嘉礼帮她打听打听……
抬头看看日头,到正午了。
陈绍君喊住蹦蹦跳跳的陈禾:“饿了吧?我们吃点东西再走。”
陈禾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她拐进路边一家公营饭店。
饭店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围裙上沾着面粉,见她们进来,利落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肉酱面。”陈绍君掏出两张饭票。
面条劲道,肉酱咸香,姐妹俩吃得很香。
结完账从面馆出来,陈绍君牵着陈昭宁的手往学校门口的车站走。
县里回村的班车两点准时到,陈绍君把昭宁送上车。
陈昭宁抱着今天买的东西坐在车头,她隔着车窗冲陈绍君招手。
“姐,早点回来!”
“好。”
车开走后,陈绍君去了学校后面那处供销点。
许行简已经到了,他靠在供销社门口的墙边,一条腿微微曲着,旁边是他的自行车。他看见她走过来,站直了身子。
“逛完了?“他问。
“逛完了。“陈绍君走近了,看见他那辆自行车前篮里装满了东西——几块腌肉,一捆用草绳扎好的干菜,还有两条用油纸包着的鱼……满满当当的。
“你买了这么多?“陈绍君忍不住问。
“村里缺东西,顺路买的。“他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手,“你什么都没买?”
“买了啊,先让妹妹提回去了。”
“上车吧。”顾衍之单脚撑着地,把车架撑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给陈绍君。
是骑车可以戴的女士皮手套。皮质柔软,指尖处缝得细密,一看就不是供销社柜台上摆着卖的货。这个年代,一副皮手套顶得上小半月的工资,更何况是女式的,更稀罕。
陈绍君愣了一下,接过手套的时候指尖碰到皮面,触感很软,她又看了一眼内里——衬着一层薄薄的绒。
“给我的?”
顾衍之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就买了。风吹着手冷,你上班骑车也能戴。”
陈绍君把手套戴上一只试了试,松紧刚好,指尖的绒贴着指腹,暖融融的。她弯了弯嘴角,微微歪头看着他说:“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顾衍之平静地说:“你送我的那包萝卜很好吃。”
陈绍君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那我回去再送你两包。”
“好。”
陈绍君坐上后座,棉花垫子还是软的。她带上了手套,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许行简蹬动车轮,车往前走。
陈绍君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凉意。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金黄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许行简的车骑得很稳,背也挺得直。
如果这时有人在车前面,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和陈绍君一样,都是弯起来的。
……
回到家,陈绍君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回头冲许行简道了一声谢,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推开了自己家的院门。
许行简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推着车子回自己住的平房。
院子里,陈昭宁正坐在小院里看书。
陈绍君去灶房包了两包萝卜给许行简。送完萝卜回来,她坐在灶台边喝了一口凉茶。搁下碗,她在心里捋了一遍眼下的账:她想过舒坦日子,妹妹要念书,坡地也得想办法改良,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比起许行简,赚钱才是当务之急。
想了想,她直接去了王嘉礼家。
王嘉礼正坐在院子里看书,听陈绍君说明来意——想打听下县里哪家饭店的老板在收食谱,她直接应下:“行,我帮你打听,我大伯在城里跑了好些年生意,路子广。”
……
没两天,王嘉礼的大伯就递了信来。
——是县城公营饭店的管事兼厨师长老周在收食谱,他给的价格公道,信誉也好,不声张。
陈绍君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三天,她白天上班,晚上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写了一篇详尽的《红烧肉改良方》。她从选料的部位、肥瘦比例写到火候的每一个节点,从糖色的炒制温度写到香料的投放顺序、口感层次的递进关系。
她也是哲学生,文笔自然利落,食谱写得通俗又严谨。
王嘉礼的大伯帮她把食谱转交给了老周。
第二天,老周就托人带了口信和钱。
——方子很好,能不能多写几道,报酬从优。
第一笔钱,二十块。
王嘉礼把钱递到她手里的时候,陈绍君很高兴,但也很谨慎。
这钱并不是踏实钱。私下卖东西,放在这会儿,是“投机倒把”。前些日子公社才开了批斗会,被批斗的那人,不过是从邻县倒腾了几尺布头。
……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忧心,她最近总觉着有人在暗处瞧着她。
有天她回家的时候天擦黑了,路过河堤时见几个陌生面孔,本想绕道,但走进时,那几个人竟然都不见了。她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有人偷偷帮她赶了人。
她第二天跟王嘉礼说这事时,王嘉礼也跟她说了件事——她上回去陈绍君家拿东西时,遇到两个喝醉的混子拦路,是住在陈绍君家旁边的知青帮她解围的。
王嘉礼的原话是:“多亏住你们家旁边那个知青路过,他往那儿一站,那俩酒鬼就缩了……村长叫他小许。长得还挺好看的。”
小许?许行简……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在任何年代都是面冷心热的活雷锋。
这几天,她和许行简也打了几回照面。
每次都差不多。
她在上班或者下班路上,看见他和知青队的人一起拿着工具上工。
她亮堂堂地跟他打招呼。
“许行简,早啊!上工去?”
“许行简,下工啦?”
……
他照例是那副模样——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只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
只有一回,他主动跟她打招呼。
那天她去村委会交一份材料,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从村长办公室里出来,两个人走了个对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突然很轻、很温柔地喊了她一声:“陈绍君。”
那一瞬,她都以为是现代的许行简来了……
可她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蓝布外套的背影拐过墙角,便不见了踪迹。
这一声“陈绍君”让她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门口呆了半晌,这个忽冷忽热的许行简太难琢磨了……她还是喜欢21世纪那个完全属于她的许行简。
但没一会,她又想开了。
哎!21世纪那个现在见不到。
眼前这个好好的花心思追一追,也许就热络起来了……
一步步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