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局 太子渐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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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珩能够下地之后，太子殿里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虽然仍不能久站，走动也必须有人搀扶，但至少不再是长久困在床榻之中。
人一旦能站起来，殿内的气息就会变。像一间长期封闭的屋子，终于被打开了一道缝。
王昭衡来得更勤了，他本就年纪小，心思不重，情绪全写在脸上。
有时是来看太子，有时却是专门来找裴知微。
这一日，殿外天色微阴，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裴知微正在配药，药案上摆着数味药材，她一一分拣、称量，没有分心。
太医院的药讲究精确，哪一钱多一点，哪一味少一点，都可能影响结果。
脚步声从外面冲进来，很轻快，也很直接。
“裴姐姐。”王昭衡抱着一只木盒跑进来，额前还有一点跑动后的热气。
他把木盒放在药案上，里面是几颗糖，颜色不算精致，但干净。
“这个给你。”
裴知微微微一怔。
“为什么给我？”
王昭衡回答得很认真：“因为你治好了太子哥哥。”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复杂的政治意味，只是单纯的感谢。
裴知微看着那几颗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想起药谷，想起山里冬天的风。
想起师父偶尔会丢给她一块糖，说：“医者也不是不能喜欢甜的。”
但他嘴上又会补一句：“不过别太多心。”
她轻轻笑了一下。
王昭衡见她不说话，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很好吃的。”
语气像是怕她拒绝。
裴知微低头：“多谢殿下。”
她没有拒绝，只是把盒子轻轻合上，放到一旁。
王昭衡顿时高兴起来，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忽然凑近，小声问：“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能骑马？”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认真。
裴知微失笑：“还要再等等。”
“等多久？”
“看恢复情况。”
王昭衡点头，像是接受这个答案：“那我明天再来问。”
说完就跑了，像风一样来，也像风一样走。
裴知微看着那盒糖，摇了摇头，嘴角却还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太子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稳一些，也重一些。
是陆承和。
他走进来时，神色一如既往严肃。
“太子如何了？”
“恢复得很好。”
陆承和点头，走到药案前，看了一眼她正在配的方子。
“这些都是你开的？”
“是。”
他拿起一张药方，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看了很久。
太医院的药方不是简单“对与错”。
而是经验、判断、甚至一点“胆气”。
良久之后，他放下药方。
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这两个字很轻。
却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位太医院院首口中听到肯定。
但陆承和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不过太医院里，不是谁都像老夫一样。”
说完便走了。
风从门口进来，把那句话吹散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散掉。
第二日，她来太医院拿药。
太医院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不是气温的冷，而是目光的冷。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有打量，有好奇，也有明显的不认同。
这里不像药谷，药谷看的是病。
这里看的是人，有人主动行礼，也有人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她没有在意，只是来取药。
但刚走进内堂，就有人开口：“裴姑娘。”
她回头。是一位中年太医。
“听说太子的腿，是你治好的？”
“是。”
对方笑了笑：“运气不错。”
旁边有人也跟着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足够让人听清。
裴知微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挑选药材。
那太医见她不接话，也不再继续。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是医术，是运气。
她抱着药离开时，听见后面有人低声道：“毕竟是裴松年的徒弟。”
“若不是裴先生，官家也不会留她。”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她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生气。
只是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在这里即便治好了病，也不等于被认可。
回到太子殿时，王承珩正在练习站立。
谢临川扶着他，额上已经有汗。
每一次站起，都是对骨伤的重新试探。
裴知微上前，先看伤处，再检查固定。
最后才点头：“可以继续，但时间不能过长。”
王承珩忽然问：“太医院如何？”
她有些意外：“殿下怎么知道我去了？”
王承珩淡淡一笑：“宫里没有秘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实。
“挺好的。”她回答。
“有人为难你？”
“没有。”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只是没人服气。”
王承珩没有意外，他只是看着她：“若有人欺你，告诉孤。”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的。”
王承珩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像是已经记住这件事。
傍晚时分，王玄策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殿内，最后停在裴知微身上。
她正低头整理药材，没有抬头，专注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
王玄策没有进去，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路过长廊时，侍从周砚低声道：“听说今日太医院有人议论裴姑娘。”
王玄策语气很淡：“正常，宫里从来不缺这种事。”
他停了一下，看向远处宫墙。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有人不高兴，很正常。”
说完便不再提，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夜色慢慢落下。
太子殿内灯火渐起，药气还在，人却开始变多。
而裴知微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座宫城，不只是治病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