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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十米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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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十米之内
我在魔渊城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秋天。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每天早晨推开窗,地上都铺着一层金灿灿的叶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弹幕还在。
它们从来没离开过。
【早安】
【早上好】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辞宝睡得好吗】
【魔尊又一大早去处理公务了,右护法感动得哭了】
【右护法:尊上终于想起他是魔界至尊了!】
【笑死,右护法的黑眼圈都淡了】
我披了件外衣,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放着一把竹椅。竹椅旁边的小石桌上,搁着一串新鲜的糖葫芦。
糖壳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
弹幕啧啧称奇。
【每日一串】
【风雨无阻】
【有段时间辞宝只是随口说想吃,结果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串,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一直到现在】
【魔尊:你的五年糖葫芦计划已启动,中间不准中断】
【卖糖葫芦的老汉:我已经在魔渊城开了分店了谢谢】
【产业链都带起来了】
我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甜味化开,芝麻焦香。
和几个月前在青阳镇集市上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弹幕说,卖糖葫芦的老汉已经在魔渊城开了分店。
我开始还觉得是弹幕在胡说八道,后来有一天在街上真的看到了那根稻草棒,才知道是真的。
“萧公子!”
那老汉远远看见我就挥手,中气十足,“今天的糖葫芦是新熬的糖,比昨天的多裹了一层芝麻,您尝尝!”
我接过他递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怎么样?”
“……嗯。”
“那就好,那就好。昨儿魔尊亲自来订的,说要加芝麻,说您上次随口提了一句喜欢芝麻味儿——”
“咳。”
我差点被山楂呛到,“他什么时候来的?”
“每三天来一次。”老汉掰着手指头算,“亲自来挑果子,说要最大最甜的那种。”
弹幕开始扒时间线。
【等会儿,魔尊每三天去一次糖葫芦摊??】
【右护法:尊上每三天消失一个时辰,说是机密任务】
【机密任务:站在糖葫芦摊前一颗一颗地挑山楂】
【右护法:我要辞职】
【魔界军师:别,看开点,咱们还有更离谱的】
【比如?】
【比如上次尊上开完了军事会议,问我“怎么和写话本的人找共同话题”,我说您要么先看两本话本,于是他老人家连夜啃完了。】
【完了,他熬夜就是为了看《话本入门》】
【他真的,我哭死】
我默默吃完这串糖葫芦,把竹签还给老汉。
“下次您跟他说,别亲自挑了,随便买一串就行。”
“那不行。”
老汉连连摆手,“魔尊说了,只有亲自挑的,才有诚意。”
弹幕整整齐齐飘过。
【诚!意!】
【魔尊的恋爱哲学:亲自挑的糖葫芦才配得上我的魔后】
【他好认真】
【认真到可爱】
【全魔界:我们摊上了一个恋爱脑魔尊,怎么办,在线等】
【答:继续宠】
【再答:宠魔尊就是宠魔后,宠魔后就是宠魔尊,反正都是宠】
我沿着长街往回走。
今天的魔渊城和几个月前刚来时一样安宁。街边的铺子开了,卖什么的都有:药材铺、兵器铺、成衣铺,还有一个新开的糖葫芦摊。
街上的行人见了我,不再躲闪,也不再窃窃私语。他们会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甚至敢跑到我面前,仰着头叫我“魔后哥哥”,然后被自家大人一把拽回去。
弹幕很欣慰。
【魔界居民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魔尊带头嗑,谁敢不嗑】
【全魔界都在嗑自家老大的CP是一种什么体验】
【很忙,忙着随份子】
【份子钱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提到婚礼,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我在整理当初写《万古龙皇》时的手稿——穿越之后系统帮我保存的。
翻到第四百二十三章,殷九渊被一剑穿心的那场戏。
原稿的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笔迹。
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原来你在这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
空白处也有。
“你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听见了。”
再翻。
“不要对不起。”
“我等到了你。”
最后一页,是我当初在文档结尾处写下的话——是那本书的结局。
【殷九渊死在一个雨天。】
这个句子被划掉了三道线,旁边另起一行,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殷九渊等到了他的晴天。”
那一夜我坐在桌前,看着这些字,直到天色发白。
弹幕没有人说话。
只偶尔飘过一条。
【他在你写的结局里活了下去】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行新的文字:
【后来,沈辞和殷九渊在魔渊城生活了很多很多年。】
光标闪了两下,然后自己动起来。有人把它接了下去——
【梧桐树长高了三次,糖葫芦的摊子换了两代传人。魔渊城落了几场雪,他们嫌冷,把院里的坐榻加厚了一层绒垫。】
【沈辞的话本还在写,写写停停。殷九渊守在一旁,有时擦剑,有时续茶。沈辞写累了,就把笔搁下,歪过去靠在他肩上。殷九渊会揽住他的肩,低头看那些墨迹未干的纸,问:“后来呢。”】
【沈辞闭着眼睛,弯一下嘴角。】
【“后来呀——”】
【后来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响声。
我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桌上有张纸,被什么东西压着。
走过去才发现,是一串新鲜的山楂。
红彤彤的,洗得干干净净,用瓷碗盛着。
殷九渊侧头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还攥着削糖衣的小刀。夜明珠的光落在他阖着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嗓音沙哑。
“我熬糖衣。还没做完,你就醒了。”他顿了顿,垂眼看着小锅里凝结的糖浆,“第一次,不太好看。”
弹幕蹑手蹑脚地出现了。
【凌晨三点做糖葫芦】
【他不是第一次做吧,前几次是偷偷在厨房里试的】
【厨房失火三次才练成这样】
【魔尊上能统率魔界对抗正道,下能为老婆手作零食】
【这是什么全能老公】
我低头,拿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
酸涩的汁液在舌尖绽开——没有糖衣包裹,涩得我皱了眉。
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把那颗山楂吃了。又拿起第二颗。
“很甜。”
我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我的眼角。
那根手指停在那里。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颗沾了半层糖浆的山楂,咬了一半。糖壳在我齿间碎成细响,我伸手把那半颗递过去。
他没有犹豫,低头吃了。嘴唇擦过我指尖,很热。
弹幕安安静静地飘过。
【晚安,辞宝。】
【晚安,魔尊。】
【晚安,梧桐树。】
【晚安,这个世界上所有被爱着的人。】
【什么破系统终于说了句人话。】
我笑了一下。
窗外,秋天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金灿灿的,在月光下打着旋儿往下飘。
像不知道累。
又像舍不得睡。
我转过身,看到殷九渊站在我身后。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了件外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夜风穿过庭院,吹起他的头发。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不冷?”我问。
“不冷。”
“我有点冷。”
他走过来,把外衣解下来,披在我身上。衣料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松木气息。
他在我身边站定,和我一起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两个人,一棵树,一轮秋月。
弹幕打出最后一句话。
【余生很长。但十米之内,永远有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线还在。
它穿过皮肤,穿过血脉,连着另一个人的心跳。
那个人的心跳很稳,比我的慢一点点,像一座钟。
一座永远不走的钟。
因为时间对他已经没有意义。
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从此刻起,每一秒都是多的。
尾声·现实碎片
键盘上的手指停下来了。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停在最后一行字——正文完。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的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一片浅橙色。桌上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旁边是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稿纸。
《全修真界的弹幕都在嗑我和死对头》。
从第一行到现在,一共用了三个月。
“写完了?”
编辑发来消息。
“嗯。”
“感觉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红线,没有系统面板,也没有弹幕。
但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还行。”
我打字。
“结局呢?”
“HE。”
编辑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
一闪一闪的,很有耐心的样子。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辞。”
我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电脑屏幕亮着,光标还在闪。
我盯着屏幕。
文档最下面,正文完的后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笔迹。
也不像任何字体。
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写得很漂亮:
“你的书完结了,”那行字这样写道,“我们的故事还没有。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我愣在原地。
窗外霓虹灯熄灭了一盏。夜晚更深了。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行字。
就好像隔着屏幕,能碰到那个人的手。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我眼前,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也在。】
我低头看着它,笑了一下。
不是系统。
是他。
真正的尾声·后来
又过了很多年。
我的书写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的扉页上都有一行字。
“给殷九渊。谢谢你,愿意等我。”
某天深夜,我写完了新书的最后一个字,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休息。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把毯子盖在我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没有睁眼。
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你来了。”
“……嗯。”
那个声音很淡,“睡吧。我在。”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遥远的地方,有一颗星星亮了一下,像在眨眼。
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另一个人的心跳。
很稳,很轻。
像一座钟,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