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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朝夕不渡旧梦人 高三年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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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年末，盛夏如期而至。
梧桐落尽，蝉鸣震天，三年青春仓促收尾。
南城一中最后一节晚自习，没有喧闹，没有刷题，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只剩窗外热风流动的声响。
三年光景，弹指一瞬。
曾经满城流言、满城起哄、满城拉扯的两个人，在最后这半年里，安静得像从未有过纠葛。
付朝汐和陆星衍依旧是同桌。
咫尺并肩，朝夕相伴，是少年迟来的、最虔诚的执念。
也是少女早已看淡、最寻常的日常。
陆星衍依旧克制、温柔、缄默。
会提前替她整理好试卷，会在她打瞌睡时轻轻调低风扇风速，会在她笔用完时默默递上新的，会在人潮拥挤时不动声色替她挡开人群。
他把所有年少亏欠、所有后知后觉的心动、所有无处安放的悔意，都藏在细碎温柔里，日复一日，安静偿还。
从不打扰，从不逼迫，从不求回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即将离开的青春末尾，好好护她一程。
全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叹在心里。
看天之骄子放下所有骄傲，独独对她俯首；
看曾经最冷漠避嫌的人，独独对她岁岁偏爱；
看他日复一日的单向温柔，石沉大海，毫无回响。
可没人再敢起哄，没人再敢调侃。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她早已上岸，他还在原地溺水。
付朝汐始终淡然如初。
礼貌道谢，坦然接受，分寸得体。
她会和同桌说笑，会认真备考，会朝着自己明亮坦荡的未来稳步奔赴。
唯独不会再对陆星衍，心动半分。
她记得他曾经的冷漠，记得那句当众疏离的“不熟”，记得两年卑微凝望换来的次次落空，记得那些被流言碾碎、无人撑腰的日夜。
不是记仇。
只是彻底清醒。
喜欢是消耗，失望是积累，心死是瞬间。
她的潮汐，早在那个秋风萧瑟的傍晚，彻底退潮，永不复起。
高考落幕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三年青春，正式落幕。
人流涌出考场，欢呼、拥抱、告别、热泪，喧闹铺满整条街道。
无数人回头张望高中校园，怀念滚烫青春。
付朝汐背着书包，步履轻盈，平静走出考场。
没有留恋，没有遗憾，没有不舍。
她的高中，结束得干净利落。
陆星衍跟在她身后半步，沉默随行，一如这半年无数个朝夕。
临近分叉路口，晚风滚烫，夏意盛大。
三年所有拉扯、暧昧、遗憾、错过，在此刻终于走到尽头。
陆星衍停下脚步，第一次，在无人喧闹、无人围观的盛夏，认真叫住她的名字。
“付朝汐。”
声音很轻，带着隐忍了一整年的酸涩，带着迟来数年的心动。
少女驻足，微微侧首，眉眼清澈温柔，坦然平静：“怎么了？”
她眼底无波澜，无旧情，无牵绊。
像看一个陪伴许久的老同学，温和有礼，彻底陌生。
陆星衍望着她干净通透的眉眼，喉结滚动良久。
他有太多话想说。
想说他早在高一就心动，想说他藏了两年的相册，想说他无数个深夜的悔恨，想说他这一年卑微的奔赴。
想说他其实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放下。
可最后，千言万语，只剩一句最克制、最体面、最不敢打扰的祝福。
“前程似锦。”
简单四个字，耗尽他所有年少余情。
付朝汐浅浅弯唇，温柔回应：“你也是，陆星衍。”
前程似锦，各自安好。
是他们这场青春错过，最体面的收尾。
两人挥手，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她不回头，是真的放下了，前路辽阔，再无旧梦。
他不回头，是不敢回头，怕一眼沦陷，怕万般不舍，怕打扰她崭新的人生。
盛夏风起，吹散三年蝉鸣，吹散满城流言，吹散所有朝夕纠葛。
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
付朝汐去往南方沿海城市，四季温柔，海风浩荡，开启崭新的人生，活得自由、坦荡、明亮。
她再也没有主动打探过陆星衍的消息，再也没有停留在旧时光里。
她的世界，从此无风无雨，无执念，无遗憾，无他。
而陆星衍留在北城。
依旧耀眼，依旧优秀，依旧是旁人眼中清冷自持的天之骄子。
只是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心，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偏爱，再也没有放下骄傲，再也没有笨拙温柔。
所有人都说他性子越来越冷，疏离寡言，不近人情。
无人知晓，他此生最热烈、最温柔、最卑微、最赤诚的心动，永远留在了那个名叫付朝汐的少女身上，永远葬在了南城一中的盛夏。
岁岁年年，潮起潮落。
多年后某次同学婚礼，两人时隔数年再度相逢。
人海匆匆，灯火温柔。
付朝汐眉眼愈发从容淡然，气质安静温柔，岁月待她极好。
她孤身而来，自在坦荡，眼里是山河，是生活，是自己。
陆星衍依旧挺拔清俊，只是眼底沉淀化不开的落寞。
席间有人感慨年少旧事，轻声问他：“当年为什么不早点回头？”
众人说笑，只当玩笑。
唯有陆星衍端着酒杯，眸光微暗，心底一片荒芜。
是啊。
为什么不早点回头。
因为年少太骄傲，太自负，太不懂珍惜。
因为他亲手推开了最爱的人，亲手作废了双向的心动，亲手毁掉了本该圆满的朝夕。
他沉默许久，轻声回答，像是说给旁人听，又像是自语遗憾：
“太晚了。”
她的潮汐退潮之后，世间再无朝汐。
宴席散场，人海别离。
两人礼貌寒暄，浅浅问候，各自离去。
全程坦荡，全程疏离，全程无半分旧情波澜。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错过，是一辈子。
有些心动，只能藏一生。
有些旧梦，永远无法重圆。
当年她梦萦朝汐，岁岁为他心动、为他沉沦、为他潮汐起落。
如今潮汐归海，旧梦沉底。
她早已走出朝暮旧梦，人间坦荡，岁岁安然。
唯独他——
余生漫漫，梦萦朝汐，终身无解，终身意难平。
朝汐有归期，旧梦无重逢。
从此山河两别，岁岁无你，年年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