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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梦难温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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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晚风裹着凉意,穿过教学楼的长廊,吹散了晚自习残留的油墨气息。
昨夜一整晚,陆星衍心绪纷乱。
那句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拔不掉,消不散。整夜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付朝汐淡然的字迹,回荡着她这阵子彻底疏离、全然漠视的模样。
他这辈子向来顺遂。
成绩顶尖,众星捧月,性子清冷骄傲,从不低头,从不迁就,更从未为谁失控失态。
唯独对付朝汐,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原则。
从前是不懂,是自持,是仗着她的偏爱肆意冷漠。
如今懂了,是慌乱,是后悔,是看着她走远,手足无措。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整座校园。
付朝汐一如往常,早早抵达教室。
晨光透过薄雾落进窗内,柔和地铺在课桌上。她放下书包,有条不紊地拿出课本、错题本,低头整理知识点,眉眼平静淡然,周身是一派安稳松弛的气质。
彻底放下执念后的她,安静、通透、发光。
不再被暗恋桎梏,不再为人心绪起伏,她终于活成了自己的主场。
不多时,教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陆星衍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就穿透人群,落在了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少年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浅浅的青黑,清冷的眉眼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沉郁。
他依旧坐在前排,脊背挺直,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心如止水。
余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往后瞟。
落在她安静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指尖上,落在她毫无波澜的侧脸上。
从前习以为常的凝望,如今成了他求而不得的奢望。
早读课开始,朗朗书声四起。
付朝汐专注跟读,声音清浅好听,节奏平稳,毫无杂念。
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一次,没有余光一瞥,全然将前排的少年当成空气。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两年的遥遥相望,从未有过满城流言,从未有过纸条拉扯,从未有过任何牵扯。
陆星衍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空落愈发泛滥。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初的她。
体会了遥遥相望却不敢打扰的酸涩,体会了满心在意却被无视的落空,体会了一腔心事无人回应的孤单。
原来他亲手给她熬了两年的委屈,如今尽数反噬到自己身上。
课间时分,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打闹闲谈,教室热闹纷呈。
付朝汐拿出水杯,起身去往茶水间接水。
身姿轻盈,步履从容,从陆星衍课桌旁静静走过,距离极近,却形同陌路。
陆星衍的心,随她脚步轻轻一提,几乎是本能般,猛地抬眸抬头。
看着她擦肩而过的背影,看着她毫无停留、毫无侧目模样,心底的执拗与后悔,终于压过了年少所有的骄傲。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跟了上去。
茶水间人不多,零星几人接完水便匆匆离开,很快便只剩付朝汐一人。
水龙头流水潺潺,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细碎声响。
付朝汐垂眸看着水面,神色安然,安静等待水杯接满。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停在她身侧。
熟悉的清冷气息漫开,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不用回头,付朝汐也知道是谁。
心底毫无波澜,没有悸动,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淡然。
她早已戒掉了为他心动的本能。
陆星衍站在她身侧,侧眸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晨光落在她的发顶,温顺柔软,眉眼清宁,再也没有从前看向他时的小心翼翼与眼底微光。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向来清冷寡言、从不低头的人,第一次主动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与试探:
“付朝汐。”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从前两年,两人同班朝夕,他几乎从未主动唤过她的名字。
要么沉默无视,要么疏离避开,永远划着清晰的界限,骄傲又冷漠。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清晰、主动地叫她的名字。
付朝汐指尖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关掉水流,盖上杯盖,动作从容流畅。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应声。
直到站直身子,才淡淡侧过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礼貌疏离:“怎么了?”
语气平淡,客气,疏远。
是对待普通同学最标准、最得体、毫无私念的语气。
没有旧情,没有芥蒂,没有酸涩,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陌生。
陆星衍看着她毫无起伏的眼眸,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酸涩绵软,堵得发慌。
他积攒了一早上的话语,此刻堵在喉间,竟一时无从说起。
骄傲了十几年的人,从未学过如何低头求和,从未学过如何挽回一个被自己推开的人。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的局促,避开所有隐晦拉扯,笨拙找了最稳妥的借口,轻声开口:
“昨天的题,最后一道大题,你解法和标准答案不一样。”
生硬、蹩脚、刻意。
明明昨晚早已对着标准答案核对完毕,明明他比谁都清楚解题思路,却偏偏找了这样一个无聊的借口靠近她。
只为和她说一句话,只为靠近她半步,只为打破两人彻底冰封的僵局。
付朝汐闻言,轻轻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嗯,我知道。思路不同而已,结果没错。”
她的解法更简洁,只是步骤非常规,老师并未苛责,她也从未放在心上。
平淡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话头。
陆星衍指尖微僵,看着她淡然无波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更甚,沉默两秒,他终究卸下所有骄傲,低声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要质问你昨天的事。”
他说的,是昨晚纸条的试探,是他莫名的吃醋,是他不讲道理的双标。
他知道自己过分。
明明推开她的是自己,疏离她的是自己,当众否认她的是自己。
最后放不下、不甘心、频频试探、扰乱她平静生活的,还是自己。
荒谬又可笑。
付朝汐静静看着他,眼底澄澈清明,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三个字,云淡风轻。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不是心软。
是无所谓。
你的试探也好,你的冷漠也罢,你的后悔也好,你的别扭也罢。
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往前走了,你的所有情绪,再也影响不到我半分。
陆星衍看着她彻底置身事外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闷。
他宁愿她生气、质问、冷漠、指责,哪怕是怨恨,都好。
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还有过纠葛,还有过在意。
可她这般坦然平和,这般无所谓,是真的将他彻底剔除了人生。
“付朝汐。”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这句问话,直白又怯懦。
是他最后的挣扎。
付朝汐垂眸握稳水杯,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温和却决绝:
“陆星衍,在意没用的。”
“以前我在意你、喜欢你、盯着你看,最后换来的,是不熟,是避嫌,是难堪。”
“我已经浪费两年了,不能再浪费了。”
字字轻柔,却字字清晰,字字戳心。
没有控诉,没有委屈,没有埋怨。
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坦然地告别过去。
两年孤勇,两年暗恋,两年遥遥无期的单向奔赴。
她对得起自己的心动,对得起岁岁朝暮的执念,唯独对不起被消耗的自己。
所以及时止损,是最好的结局。
陆星衍喉间彻底发涩,眼底的清冷一点点碎裂,翻涌着浓重的悔意。
他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懂了。
她不是赌气疏远,不是欲擒故纵,不是等待他道歉挽回。
她是真的,彻底放弃他了。
彻底、干净、再也不回头。
茶水间的风穿窗而过,微凉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他高高在上骄傲了十几年,第一次在人前,溃不成军。
他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茫然的无措:“那我……能不能弥补?”
笨拙的,直白的,迟来的弥补。
付朝汐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慌乱与认真,轻轻摇头:
“不用了。”
“不需要弥补,也不需要道歉。”
“过去了,就过去了。”
人生没有回头路,心动没有第二遍。
她的潮汐,早已落潮。
她的旧梦,早已沉底。
说完,她不再停留,微微侧身,从容从他身侧走过。
衣角与他的校服袖轻轻擦过,转瞬即逝。
咫尺距离,却是此生最遥远的隔阂。
看着她安然离去的背影,陆星衍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空荡的茶水间,只剩微凉晚风,和他满心无处安放的悔恨。
他低头了。
放下了所有骄傲,放下了所有自持,放下了所有别扭。
可晚风不应,旧梦难温,潮汐不返。
他想要回头,她早已走远。
回到教室,付朝汐落座,重新低头看书,心境安稳如初,再无波澜。
而前排的陆星衍,再也无法平静半分。
他微微侧首,透过窗玻璃的倒影,看着身后那个安静温柔的少女。
原来最残忍的青春,从不是爱而不得。
是她曾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弃如敝履。等他幡然醒悟,她早已山河走远,再不回眸。
朝汐依旧起落,旧梦彻底成空。
他亲手弄丢了,这辈子唯一一场,岁岁梦萦的温柔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