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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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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明霄发现牧尘最近战斗不似原来那样畅快。就好比现在，牧尘正对上一尊残将，以往他下手干净利落，几招之内便能逼出破绽，如今却束手束脚。残将攻势迅猛，年轻人却很少还手，只是不断侧身错步闪避，连术法都不太使用。牧尘在等，等樊明霄或秦墨结束战斗，再把残将引过去，让他二人来收尾。
这次是秦墨先解决了他那尊残将，牧尘脚下立刻转了方向，引着残将往秦墨那边带。
“你小子，若想浑水摸鱼，不如早日回第二层找顾长庚去！”秦墨故意道，一边冷漠地甩鞭缠上去，樊明霄也恰好了结另一尊，回身一剑封喉，二人配合无间，残将塌成一堆锈铁。
牧尘在旁边喘匀了气，笑嘻嘻拱手：“二位辛苦，能者多劳嘛。”秦墨连眼皮都没抬，只拿鞭梢点了点他。樊明霄收剑入鞘，笑了一声，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放到别人身上，这般行事早叫人厌烦了。偏偏牧尘就有让人生气不起来的本事。樊明霄心想，况且这人也不是没出力，引开残将的活计都由他做了。
就这么着，三人一路鏖战。在最后几天，闯进了第三层的最深处。
秦墨最近一日比一日沉默，他前后进了千刃秘境好几回，除了历练，也是想寻得一枚道痕好好研究一番。这回好不容易撑到第三层最深处，虽知道痕难寻，心中难免还是存了几分念想，可惜神识里始终没有半分共鸣道痕的迹象。
牧尘瞧他脸色不好，故意去问樊明霄：“樊大哥，你说那道痕长什么样？圆的扁的？万一它撞进神识的时候咱没留神，当头疼给糊弄过去了呢？”樊明霄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无奈笑了笑，没有说话。秦墨也瞥了牧尘一眼，懒得搭这话茬。
牧尘收了刀，歪头冲他眨眼，“再说了，就算这回捞不着，三十年后还能来呢。万一到头来你自个儿悟了道，那不比捡别人剩下的强？”说着掐起嗓子，装模作样地拖长声调，“秦前辈这悟道期大佬！跟那道痕没什么关系！人自己悟的！”
看着他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虽没切中他的心意，但秦墨还是被逗笑了。
倒数第二天，三人走进了一面新的战旗阵地。
这面战旗的残杆比先前见过的都要粗，斜插在地里像一截断掉的巨矛，旗面早朽尽了，只剩几缕看不出颜色的布筋缠在杆头。旗杆下方静立的铜甲将军仍是四尊，气势却远盛先前的。它们手中的战戟更粗，更长，戟刃上浮着一层暗沉沉的血光。
“小心了。”樊明霄低声说了一句，佩剑已出鞘。
这一仗比此前任何一场都难，秘境最深处的残将厉害了不止一筹，樊明霄与秦墨都使出了全力。牧尘无奈发现，他面前的这尊残将战戟一抬便有摧枯拉朽之势，长戟劈下来时他本能地横刀侧身卸力，脚下滑出数尺才站稳，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心中一凛，光靠躲只怕是不行了。
容不得他犹豫，残将第二戟已扫到跟前，牧尘反手一刀横挡在戟杆上，对方力道压下来的瞬间他便暗叫不妙，只得将灵力沿刀脊灌进去，硬生生把戟推偏了半寸。戟刃擦着耳边掠过，牧尘欺身而入，刀锋顺着戟杆往上削，直取残将握戟的手。残将却撒手松了戟，铜掌拍在刀身上，把牧尘连人带刀震退了数步。既如此他也不再收手，随着他灵力全面运转开，衣襟里的混元珠也悄然褪去灰色外表，散发出幽暗的星辰光芒。
牧尘长刀上的白芒越来越亮。他正面迎上那尊残将，劈头斩下，刀光砸在铜甲上炸开一蓬火星，又翻身贴地扫腿，将残将扫得单膝跪地，看准时机长刀自下而上横砍它咽喉，煞气顺着裂缝嘶嘶往外喷。这尊残将轰然坍塌。
料理完自己这尊，牧尘转身加入樊明霄与秦墨的战斗。
“你小子总算舍得尽全力了？”秦墨长鞭都甩出了残影，还不忘抽空取笑一句。牧尘讪讪一笑。樊明霄剑阵如流星，嘴角也勾了勾。
三人合围，很快找回节奏，不多时，剩下三尊尽数伏诛。四尊残将散了架，地上铺了一层锈铁断戟。
此战虽短，消耗却大。秦墨收鞭入腰，长长出了一口气。樊明霄剑尖拄地，准备坐下调息。
牧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偷偷观察两人，见他们神色如常，既不惊讶也没什么异常。对他的态度也跟往常别无二致。年轻人眨眨眼，正要张嘴问什么时，战旗阵内气势凛然一肃。
只见地上散落的锈铁在风中簌簌震颤，碎片浮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拼合。铜甲一块接一块扣回原位，数息之间，四尊残将重现在战旗下。
“怎么回事？以前的残将从未复活过！”牧尘腾地站起来。
此时三人中秦墨离旗杆最近，四尊残将齐齐朝他扑来。
“小心！”樊明霄厉喝一声，抢步上前横剑挡住最近那尊残将，戟刃与剑锋相撞炸开一圈气浪，一人一将各自往后退了数米。
另一尊残将已经越了过来，秦墨连忙挥鞭迎上，还不待他催动碧火，第三尊残将紧跟着攻到面前，战戟高高举起直劈秦墨面门。秦墨被第二尊缠的紧，一时无法躲避。他暗道不好，若中此招只怕非死即伤。
秦墨以为自己此行到头了，没有躲。
“你吓傻了？！”牧尘骂了一句，横刀挡了过来，刀身堪堪架住了戟刃，巨大的冲击力让刀脊处出现了裂痕。牧尘往后退，后背撞在秦墨的胸口，二人滚作一团。还不等二人起身，第四尊残将也已追上，长戟没入牧尘右胸，戟尖穿透了他，又刺入秦墨肩膀。
牧尘口中涌出大口鲜血。
“你！”秦墨嘶哑着喊出声来，目眦欲裂，伸手要去扶他。白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牧尘的身体被白光摄到半空，消失了。秦墨半趟在地上，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他身上多是牧尘淋落的鲜血，目光落在地上那已成两截的断刀上，瞳孔微缩。
......
牧尘被秘境抛出来的时候，红药已经在入口处守了好几天。她眼睁睁看见自家小师弟砸在地面上，右胸一个对穿的血窟窿，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半边衣裳已被红色浸透。
红药像被一盆雪水从头顶浇下来，她冲上去，一把捏开牧尘的下颌塞了几颗气血丹，回头厉声喊人去请药王谷的弟子。
这种伤不能立刻挪动，红药喂完丹药便蹲在牧尘身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年轻人平日里明亮的双眸紧闭，眉头拧成一团，牙关咬得死紧，满头冷汗浸得碎发贴在额角，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师弟！”红药哑着嗓子唤他。
牧尘尚存一丝意识，听见师姐的声音，想开口叫她别担心，喉咙里却呛上一口血来，张嘴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咳几乎将他整个人对折过去，断裂的肋骨随着咳嗽猛地震了一下，疼得他蜷成一团，后背的冷汗瞬间又浸透了一层。
红药扶他的手在发抖。
药王谷的弟子很快到了。红药飞快说了一遍情况：“我喂了三颗气血丹，但伤口还没止血。”药王谷的弟子点点头，粗略检查后在牧尘前胸后背两个洞上抹了厚厚的归元续骨膏，又等了一会，才终于止住出血。
“可要挪去疗伤帐篷？”药王谷的弟子说。“还未给他检查经脉，不知有无暗伤。”
红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带他回慎伤山，有劳了。”
当天慎伤山的铺面便收拾一空。
......
秘境第三层深处。
战斗变得漫长，樊明霄和秦墨几乎把所有底牌都翻了出来，符箓、丹药相继见底。但他们也打得越来越熟。打到后来已经数不清是第几轮——也没力气去数了，脑子里什么念头都不剩，除了战斗，还是战斗。
某一瞬间，秦墨的神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在硝烟弥漫的古战场，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一直搏杀到最后的情景，“...不能停。”那个人在记忆中说，声音仿佛穿过万年来到秦墨耳边。秦墨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人并肩而战，连呼吸都渐渐同步。
一枚道痕，落进了他神识最深处，与他心念融合，安静的凝成一道刻印。
秦墨从恍然中猛然回神时，秘境里已安静下来。樊明霄拄着剑站在他旁边，垂着头剧烈喘息。
“结束了。”
橘红色的天幕，一道白光降下把两人卷起。
同样的景象，出现在每一处仍坚持到最后的修士身上。
那道光裹着人们上升，将他们送入上层锻体池中。身体浸入池水的那一刻，每一个人体内阴寒的煞气都被一缕一缕地化去，同时一股温和的力量灌入经脉，修补着经年累月积攒的损耗与暗伤，淬炼他们的骨骼与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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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结束，修士们陆续从秘境中出来，立时被等在秘境外的人们迎上问候。
秦墨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药王谷的弟子，头一句就是询问牧尘的伤势。那弟子恭敬回了情况，又说人已被带回慎伤山。秦墨听完，立刻拍了一枚传讯符追往慎伤山飞舟而去，随即沉默了好一阵，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樊明霄看见霍骁、樊明瑶、林幽几人的身影，先快步上前查看妹妹的状况：樊明瑶除了衣裙蹭脏了几块，整个人比入秘境前更有精神。他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不多时顾长庚夫妇与沈寒石也汇合过来，众人聚齐，才发现少了一人。
“哥哥，怎么不见小牧尘？”樊明瑶四下张望。樊明霄把事简略说了，她圆圆的小脸上笑意倏地没了，花惊鸿抬手捂住了嘴，林幽也露出一丝担心。沈寒石双手抱剑立在旁边。霍骁低头给嗅风顺毛，小兽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了。
“我共鸣了一枚道痕。”秦墨垂眸道，脸上没有喜悦之情。顾长庚拍拍他的肩，“这是好事。”众人也纷纷出言安慰他。
有传讯符飞回秦墨手里，他看上面写着：“师弟已转危为安，谢少谷主挂怀，勿忧。”落款红药。他翻手将传讯符收起。
“诸位，往后牧尘的事，就是我秦墨的事。”秦墨抬起头来。平日里被浓眉压住的眸子，此刻却透出一股极沉的、不容撼动的光。
山风灌进谷底，将众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往后很长的岁月里，慎伤山与药王谷之间的关系，便因这句话悄然拧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