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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鼠 她的……相 ...

  •   她的……相亲对象。
      谢烬言在说句话的时候明显卡壳了,他不知道要不要往中间加上‘一个’,若以以往书写条律的严谨程度来讲的话,他应该是要加的。
      但明显,此刻,在经历了一晚上的折磨以后,他觉得他并不想成为‘一个’。

      裴度对他的无语简直写在了脸上。
      他本想进一步询问他他到底是哪路神仙,哪知谢烬言拦腰抱起歪在卡座上睡得正香的某人,拿上大衣外套、包包和雨伞……哦余光中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谢烬言扫到一并带上,这就准备要走了。
      裴度心头一动,一颗水晶珠随即滑进了谢烬言拎着的江问雪的大衣口袋,跟随水晶珠一块进入口袋的还有,裴度喜爱带着的写着‘裴度の礼物’的随身烫金小卡片。
      谢烬言注意力都在江问雪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裴度在他身后视线盲区里的这些小动作。
      裴度清清嗓子,严肃的拍了两下手,一个西服经理适时出现。
      “老板。”
      “给他们免单。”
      裴度憋了一肚子火,就打算最后这一幕给他们一点惊异的感觉,收获一点‘他竟然是这家老板’的意外和膜拜感。
      谁知谢烬言的两只耳朵好似花瓶摆设,裴度等了半天,只等来对方抱着人毫不犹豫跨过裴度和他的经理时,惜字如金的两字:“借过。”
      “……”
      哇塞——啊啊啊啊,裴度抓着头发,配上他浅橙色的服饰,活像只被药驱赶、在地上乱爬的,中小型蟑螂。

      江问雪贴着他的躯体很烫,谢烬言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发热了。
      在他褪色的记忆里,发热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的幺妹,就是因为发热,一夜之间把脑子烧坏的。
      本来冰雪聪明机灵鬼一样的人物,第二天醒来就变得痴痴傻傻的,天子脚下来来往往那么多大夫,没一个治得好她。
      他并不害怕江问雪也会像她一样,这个时代退热药随处都能买得到,甚至江问雪家里也常备了很多。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
      可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好像在她身边,他很容易就能想起这些,且毫不费力。
      他其实并不喜欢大量的回忆,因为回忆,往往预示着痛苦。
      在他到来这个世界的前两年,他的幺妹就已经死了。
      他把她葬在一颗梅树下,整整两年,他每天都顺路带盒糕点去看她,还有……早她四年下葬紧挨着她的养父母的坟包。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看他们。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法典都已经实行不下去了,而他还要活着是一样的。

      人之生死,好像轻飘飘的一枚落叶。
      打着旋儿坠入一片无法消解的虚无。
      无论是时事变迁,还是朝代更迭,都不能再点燃他分毫。

      他觉得他的灵魂早已在哀恸间死去多时。
      可实际上他却仍在法典条律的执念中苟且偷生。
      好像只要修好了法典,人人都遵纪守法,他的世界就能安康太平。

      安康太平,呵多么朴实而又平凡的愿望。
      却是那么多人求而不得的一生。

      谢烬言无声的抱着江问雪走出半盎司酒吧。
      迎着晚间的凉风一吹,怀里的人似乎有点清醒了,她从大衣下露出精巧的额头,迷蒙地打量着他侧脸的轮廓,在半梦半醒的辨认中呢喃着问了一句:“谢……烬言?”
      “嗯。”他听到从他胸腔里结结实实的传出一声有力的回应。
      “睡吧。我带你回家。”

      好像只有在这个身份里,好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重新盘起算计,燃起斗志,藏起秘密,像一只偷吃蜂蜜、但仍愿为生计奔波的,老鼠。

      谢烬言拦下一辆出租车,抱着人轻巧地坐在后座上,报了个地址之后,低头去看她颤动的睫毛。
      江问雪在这样来回的挪动中,其实已经有点醒了。
      但想到刚刚在酒吧的所作所为,一个常年习惯性淡然自若的人多少有点尴尬。她挂在谢烬言身上,臂膀无力环绕着谢烬言的脖颈,结结实实的坐在对方腿上。她想闭上眼睛假寐,可身下包括胸膛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炙热温度真的很难忽视。
      她刚刚挂在模子身上都没这么难熬……
      偏生谢烬言小动作还很多,他把她酸胀别扭的手臂调整到他背后,让她的臂膀虚虚搂着他的腰,睡躺在他的臂弯。另只手则握住江问雪的手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和把玩。
      江问雪隐约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氛围,却不知道这种氛围从何而来。
      她半睁开眼偷瞄谢烬言的下颌线,企图从谢烬言的表情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可谢烬言侧着头,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繁华后退的街景。
      “还不醒吗?”
      他明明没有看她,好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呢喃。江问雪却被这一句吓得要死,又赶紧闭上眼装睡。
      男人好像在街景外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笑出了声。
      江问雪忽然感觉身心都愉悦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江问雪彻底松了劲,在谢烬言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谢烬言摩挲的动作停止了,他低头,把手指轻轻插进江问雪的指根,和江问雪十指相扣。
      明明灭灭的灯光如同黑暗中扫落的星辉,落在他的手上,身上,肩上,最后落在他安静的眉眼。
      谢烬言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满足。然而在片刻的满足之后,他心底又倏地燃起一股巨大的不满足。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他如他心,身似火烧。

      下了车,谢烬言给江问雪穿好外套,因着个子高低的落差,他无法让江问雪的手搭在他肩上,只能让江问雪的手扶在他腰上,带着江问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
      胃中的酒水在路上和颠簸的楼梯间上下翻涌,江问雪难受的想吐。
      但她又不能真的吐在楼梯间,邻里邻居明天都还要上下楼梯间上班,她吐在这里,会给别人添麻烦,任谁大早上起来在上班路上看到一堆呕吐物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不好清理不说,也很破坏卫生信任和情感。
      她也不能吐在路上,因为会给清洁工添麻烦。
      江问雪嘟嘟囔囔了一路,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她甩甩头,忍着恶心自言自语的给自己打气:“回去,吐。唔……”
      感觉是完全凭借薄弱又顽强的意志力撑着自己在向前。
      谢烬言仅仅充当了一个移动拐杖的作用。
      进了楼梯间之后,甚至连拐杖都被舍弃了,江问雪攥着楼梯扶手,就那么一步一甩头一停顿的蹒跚向前。
      谢烬言心底忽地生出点难言滋味,以前在廷尉上班应酬的时候,他是见过那些在喝完酒吐来吐去的官员的,因着同袍情谊,或是官员级别,他也在酒后侍奉过不少,没有一个像江问雪这么安静,和……克制。
      “回去,吐。唔……”
      上了二楼,江问雪艰难地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烬言随手把别人家扔在门口的快递盒给她,拍着她的背说:“吐吧。”
      江问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但扭头看到快递盒里原本装的垃圾袋开始往地下渗油水,她又推了回去,“我唔……回去,吐,你放……回去,吧。”
      这个季节虽然没有什么苍蝇,但招来几只飞虫也够烦人的。
      江问雪不想明天上班还要捂着眼睛穿越火线,更不想她刚买的大衣上落上几只黢黑的尸体。
      为了把垃圾袋放回快递盒里,谢烬言一折一返,走得靠后了些,没能听清江问雪在嘀咕什么,只零星听到什么大衣尸体之类的。
      谢烬言的脚步凝滞,目光在江问雪穿着的大衣上逡巡几回,也没得出结论。

      两人艰难的回到家打开门,江问雪鞋也来不及换,冲到厕所痛快的吐了一把。
      谢烬言老实换上室内拖鞋,把雨伞和钥匙挂在玄关,他低头看向那个被剩在手里提了一路上毫无存在感的纸袋。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满腹心事,没来得及注意,里面鼓鼓囊囊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还被江问雪带到酒吧里去了。
      一回到家里坐下来,他就想到江问雪在酒吧里穿着的连衣裙,跟早上出门是完全不一样的服饰。谢烬言充血的指尖捏着纸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江问雪吐完,在洗手池漱口和洗脸。
      她猛地跟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大声问了一嘴。
      “谢烬言,你给我那个纸袋带回来了没有。”
      谢烬言目光沉沉盯着纸袋,声带滞涩,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带……回来了。”
      “哦哦那你给它热一下吧。”
      热一下?
      是说给它放进洗衣机洗完然后用吹风机的热风吹干吗?
      谢烬言指尖微动,神思缭乱。
      唇干口燥地打开一看,
      是中午她在刘叔那儿说带给同事的两份饭。
      “……”
      谢烬言一时有些语塞。
      思及江问雪中午那会儿说带饭完全是帮他来的权宜之计,又蓦地雀跃起来。
      谢烬言把两份饭放进微波炉,回头就看见江问雪简单清洗后,从卫生间出来,把自己扔在客厅的沙发上,顺势将头埋在沙发靠枕里,咕咕哝哝地感叹道,“再也不去酒吧了……酒精害人啊酒精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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