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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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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仪式
五月。燕城老城区,方屿的私房菜馆。
菜馆今天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门口那张蓝印花桌布被换成了新的,颜色比之前那批更均匀——方屿又练了一年手工扎染,现在染出的布连林知意都说“可以开店卖了”。店里只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放着一排香槟杯和一大盆红烧肉——不是方屿做的,是陆砚山做的。他第三次尝试复制那次成功的糖色,又炒糊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达到了“琥珀色但没糊”的水平。他把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围裙还没解,围裙系反了,口袋朝里,跟上次一模一样。顾婉宁在旁边叹气——“你就不能把围裙穿对一次。”陆砚山说:“穿对了就不是我了。”
今天是谢云谏和陆时鸢的“周年纪念日”——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他们自己定的。两年前的今天,陆时鸢拎着一袋排骨敲开了槐花巷四楼左边那扇门。他当时满头大汗,T恤领口是歪的,袋子里排骨和冬瓜的重量把他肩膀压得一边高一边低。谢云谏开门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那是他第一次让一个人进他的房间。不是为了借盐,不是为了催房租,不是为了送外卖。就是进来。
现在两个人坐在方屿私房菜馆的长桌主位上。陆时鸢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不是拼多多买的,是顾婉宁送的,袖扣是暗银色的。谢云谏穿那件深灰色衬衫,首映礼和金像奖都穿过的那件。猫蹲在陆时鸢膝盖上,今天戴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领结——王大妈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蝴蝶结的形状很正。猫不太满意这个造型,试图用后腿蹬掉领结,被陆时鸢按住。大黄趴在桌子底下,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扫,林知意偷偷塞了块红烧肉给它。
方屿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今天菜单是我和知意一起定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是陆叔做的——他威胁我必须放在菜单第一位。排骨汤是谢老师做的,他今天早上六点就来店里借厨房。我开店三年,第一次有人比我到得还早。”
陆时鸢低头看面前那碗排骨汤。汤色清澈,排骨焯过水,冬瓜切得大小均匀,盐放了一次——刚好。他想起两年前那盆浑汤——排骨没焯水,冬瓜炖化了,盐放了两次。谢云谏喝了三碗。现在谢云谏做了一碗完美的排骨汤,放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陆时鸢问。
“去年。跟方屿学的。他教我焯水要冷水下锅,水开了三分钟捞出来,冲干净血沫。冬瓜要切成滚刀块,大小要一致,不然有的炖化了有的还硬。盐要最后放,放了就不能再加。我练了四次。前三次都太咸。第四次——”他看着陆时鸢,“刚好。”
陆时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清,排骨软烂,冬瓜入口即化。咸淡刚好。和他记忆里谢云谏第一次喝他汤时的表情一样——不是“好”,是“刚好”。
“好喝。”陆时鸢放下碗。
“跟你的比呢。”
“比我做的好喝。但不如我的难忘。”
谢云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眼角有点湿,但嘴角在笑。“难忘是因为难吃。”陆时鸢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不是。难忘是因为你喝了三碗。”
方屿端着红烧肉走过来,把盆放在桌子正中央——“行了行了,今天是周年庆,不是忆苦思甜大会。来,举杯。”所有人都举起杯子——香槟、橙汁、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方屿清了一下嗓子,正经起来。
“说两句。我认识你们俩是在两年前的恋综——我是你们的同期嘉宾。那时候陆时鸢送外卖洒汤,谢云谏帮他收拾。我当时想,这对CP好奇怪——一个明显在装穷,一个明显看出来了但不说。后来才知道,那不是装,是一种很笨的靠近。谢云谏,你那时候是个送外卖的过气影帝。陆时鸢,你那时候是个离家出走的豪门少爷。你们俩都以为自己在‘帮’对方。其实你们在互相救。这种事一百个人里遇不到一个。今天你们不是结婚了——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今天是告诉我们——你们会一直在一起。祝你们。”
所有人举杯。林知意偷偷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苏晚棠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低了一下头。吴导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了四个字——“早、早生贵——”话没说完就被方屿塞了一嘴红烧肉。全场爆笑。连许泊宁都弯了弯嘴角,手指在保温杯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谭远山拄着拐杖站起来,举着杯子:“我演了一辈子配角,第一次当证婚人——虽然是自封的。谢云谏,陆时鸢,我祝你们以后拍戏都一条过,做菜都不糊锅。”大家全笑了。
谢云谏站起来。全场安静下来。他没有准备演讲稿,没有腹稿,只是把保温杯放下,看着陆时鸢。
“两年前,有人敲了我的门。他拎着一袋排骨,站在门口,满头是汗,T恤领口是歪的。他说要借我的厨房做饭。我当时想——这个人不是来做菜的。他一定另有目的。后来发现他的目的是——没有目的。他就是想靠近我。敲门这个动作,他持续了很久。每天早上豆浆油条,每天傍晚跑腿群里问我接不接单,每次都说‘顺路’‘买多了’‘吃不完’。后来我才知道,没有一次是顺路的。每一次都是故意的。他故意迷路,故意洒汤,故意在菜市场被大妈多收三块钱——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想让我觉得自己被人需要。”
陆时鸢低下头。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保温杯。
“我那时候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因为我觉得接受意味着软弱,意味着承认自己爬不起来。但他教会我——接受不是软弱,是信任。是你相信有人愿意接住你,就像你在天台往下看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下面那条街,我们一起走。陆时鸢——你敲了我的门。今天我想敲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很旧,铜的,钥匙柄上贴了一小块医用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楼左”——那是槐花巷出租屋的钥匙。谢云谏用了四年,锁芯都磨光滑了。
“这把钥匙是旧的。上个月我和房东续了租约,续了三年。如果你想搬家,我们可以搬家。如果你想把隔壁那间也租下来打通,我们可以打通。这把旧钥匙给你——不是象征意义。是实物。你可以随时开门。不用再敲。”
陆时鸢接过钥匙。那把钥匙很小,但放在手心里很沉。他用指腹摸了摸钥匙柄上那块医用胶带——胶带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字迹有些模糊。他想起第一次敲那扇门的时候,门上没有门牌号,他找了很久,最后在楼道里闻到排骨汤的味道才确定是哪一间。现在他有钥匙了。不用再敲了。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他把它展开,放在谢云谏面前。
“续租合同,三年。我上周跟王大妈签的。本来想晚上回去给你——既然你先掏钥匙了,我现在给。”
谢云谏低头看着那张合同。签字栏里,陆时鸢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比以前整齐了很多——不是好看,是稳了。不再歪歪扭扭,不再笔画发抖。旁边的空白处等着他签字。
“你什么时候签的。”
“上周三。王大妈说房租不涨——‘你们两个把我水龙头修了好几回,抵了。’她还给小花织了件毛衣。小花不喜欢,穿了一次就用爪子勾出了三个洞。但王姨说没事,破了再织。”
谢云谏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并排挨着——陆时鸢在左,谢云谏在右。和当年那张借条一样。但这次不是借条。是合同。不是债务关系,是共同承租。不是谁帮谁,是两个人一起。
方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钥匙交换完了?合同签完了?好——吃饭!”所有人重新举杯。红烧肉被一抢而空,排骨汤一人一碗分得干干净净。陆砚山偷偷把一块瘦肉夹到谢云谏碗里,动作很轻,像怕被摄像头拍到。顾婉宁看见了,没有拆穿,只是转过头跟林知意聊银杏树的事。猫终于成功蹬掉了蝴蝶结领结,叼着它在桌子底下和大黄展开了拉锯战。
长桌上笑声、碰杯声、谭远山讲他孙子学钢琴趣事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窗外老城区的梧桐树叶在五月的风里轻轻摇动。这是燕城最寻常的一个午后——阳光不烈,风不冷,巷子里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后座的保温箱上印着美团外卖的LOGO。陆时鸢看着窗外那个骑手的背影,想起自己第一次骑电动车的样子。车把是歪的,刹车片磨得快没了。他洒了无数次汤,迷了无数次路。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手里握着谢云谏公寓的钥匙,面前是一碗谢云谏做的排骨汤。两年前他敲开那扇门的时候,不知道这扇门会通向哪里。现在他知道了——通向这里。通向所有人都在的这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