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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信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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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信风
金像奖颁奖典礼的余热持续了整整两周。
谢云谏的获奖感言被剪成无数版本,在B站、抖音、小红书上反复播放。最高播放量的那个版本配了《小星星》变奏——不是温漪电影里的版本,是谢云谏在槐花巷电钢琴上弹的,陆时鸢用手机偷偷录的。音质不好,有几个音被猫的叫声盖住了,但网友说“猫叫让这段更真实”。有人把谢云谏这五年的经历做成时间线长图——从他拿三金到被封杀,从送外卖到住六平米出租屋,从恋综篝火告白到金像奖获奖感言。长图的最后一张是一块钱硬币——不是P的,是一个云鸢CP粉在香港半岛酒店门口蹲到谢云谏出门买感冒药时,看见他掏钱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一枚硬币滚到地上,她帮忙捡起来还给他,顺便拿手机拍了一张。她说那枚硬币特别新,边齿都没磨损,不像市面上流通的旧币,倒像是特意换的。底下的评论最高赞是——“那是片酬。”
与此同时,陆时鸢的事业也进入了快车道。赵姐正式把他的职位从“实习生活制片”升为“独立生活制片”,给了他一个独立的项目——一部中等投资的年代剧,取景地在燕城和横店。她发来合同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以后不用再叫‘实习’了。你是正式制片。带三个助理。把他们带成和你一样的人。”陆时鸢看着“和你一样的人”这几个字好一阵。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到赵姐手下实习的时候,连盒饭供应商的电话都不敢打。现在赵姐让他带三个助理。他把合同打印出来,签了字,扫描发回去。然后在手写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第一个独立项目。年代剧。预算中等。带三个新人。目标——不让任何一个场务饿肚子。”
他正在片场核对道具清单的时候,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是燕城。他接起来——是纪哲。那个在匿名投稿事件里被他照片盗用的五线演员。
“陆制片,我是纪哲。您可能不记得我——就是上次那张照片的事,您帮我澄清的。当时那个自称‘媒体合作’的人出两千块让我发那条动态,我不知道针对的是谢云谏老师。如果不是您查出来原图是杀青宴合照,我的经纪人可能会直接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在念提前写好的草稿,“我下个月来燕城拍一部网剧,想请您和谢老师吃顿饭。我知道谢老师肯定很忙,所以——”
陆时鸢打断他。“不用请吃饭。你上次发的那条澄清微博写得很好。那个就够了。”
“可是——”
“如果你真想谢我们,”陆时鸢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就好好演戏。别接烂本子。也别为了两千块帮人发任何东西。你不是五线演员,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机会。”
纪哲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传来片场的嘈杂声——有人在喊他换戏服。
“陆制片,我记住了。谢谢您。不只谢您帮我澄清,是谢您跟我说了这句话。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的经纪人都没有。”
陆时鸢挂了电话,在手写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推了一个请客。——赵姐说,有时候比帮人更重要的事是让人自己站起来。”然后他翻开通讯录,把纪哲的名字从“待核查”那一栏移到了“待合作”那一栏。
《昼与夜》的后期制作在金像奖后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温漪每天泡在剪辑室里超过十二小时。她的剪辑室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暗房,墙上贴满了哥哥的照片——他弹过的钢琴、他写的琴谱、他最后发的那条微信截屏——“对不起。晚安。”她把这张截屏打印出来贴在显示器正上方,每天抬头就能看到。她正在为最后一幕的钢琴声做混音——谢云谏弹的《小星星》,结尾那个游离在曲谱之外的高音。混音师说那个高音有点突兀,建议加一点混响让它融进背景里。温漪说不要加,“我哥哥弹的那个音也是突兀的。突兀才真实。”说完她把导演筒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显示器旁边。导演筒上的漆面又添了几道新的磨痕——是她这段时间攥出来的。
这天晚上,温漪给谢云谏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请陆时鸢来一趟剪辑室——“不是找你,是找他。有个忙想请他帮。”陆时鸢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他第二天去了温漪的剪辑室。一进门就被满墙的照片震住了——温漪的哥哥穿着病号服坐在钢琴前,笑得很轻。他在《昼与夜》片场听温漪讲过无数遍哥哥的故事,但在这些照片面前,他还是站了很久。
“陆制片,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件事。这件事很冒昧——你要是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温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了,纸质发黄。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琴谱——手写的,五线谱,音符歪歪扭扭,有几个小节画了叉重写,最上面一行写着“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字迹是孩子的笔迹。“这是我哥哥十岁的时候给我写的曲子。我六岁生日那天。他不会写谱,全是凭着感觉画的。画错了就叉掉重画。这张琴谱我保存了二十年。我想把它放进电影片尾——但不是以实物扫描的方式。我想请谢老师把它弹出来,录成音频,放在片尾字幕后面。作为彩蛋。只有那些等到字幕结束的观众能听到。不署名,不标注,就是一段干净的钢琴曲。但谢老师那边,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已经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太多。所以我想先问问你。”
陆时鸢看着那张泛黄的琴谱。五线谱画得乱七八糟,音符有大有小,有涂改的痕迹,有些小节根本看不懂。但“给妹妹的生日礼物”这几个字,一笔一划,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温导——你为什么先问我。”
“因为你是他的生活制片。你比我更清楚他现在能接什么、不能接什么。而且——我上次跟你说他应该找一个更好的生活搭档,我错了。你是他最合适的那个人。”
陆时鸢低头看着琴谱。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谢云谏。谢云谏的回信在几分钟后到了:「告诉她,我弹。需要先识谱——这张谱有些小节画错了,要重新整理成标准乐谱。给我一周时间。」
陆时鸢把手机屏幕转向温漪。她低下头,手指按在信封上,指节发白。但这次她没掉眼泪。
“谢谢。不只是谢他愿意弹。是谢你们两个人——你们让我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回来的。”
一周后,谢云谏在槐花巷的电钢琴上弹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整理后的乐谱只有三十秒,旋律简单,八个小节,没有变奏,没有复杂的和声。就是一个十岁孩子为妹妹写的生日歌。录完之后陆时鸢帮忙把音频发给温漪。温漪回了两个字:“收到。”没有说谢谢,没有评价好坏。
后来陆时鸢才知道——那天晚上温漪在剪辑室里把这段音频反复播放了无数遍。混音师问她要不要加混响、要不要调均衡、要不要降噪,她都说“不用”。然后她把导演筒放在显示器旁边,对着满墙哥哥的照片说了句——“哥,你听到了吗。有人把你写的曲子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