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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出发 刚走出议事 ...

  •   刚走出议事堂,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晏惊澜。”

      他回头。

      陆怀璋站在廊下,神色复杂。

      三年不见,陆怀璋的少年锐气收敛了些,只是眉眼间那点世家子弟的骄傲仍在。

      晏惊澜笑了笑:“陆师兄有事?”

      陆怀璋被他这声“师兄”叫得浑身不自在。

      三年前,晏惊澜可从来不这样喊他。

      他皱眉道:“你别以为入了秘境,便能仗着首座撑腰胡来。”

      晏惊澜点头:“陆师兄说的是。”

      陆怀璋:“……”

      他忽然觉得更堵了。

      晏惊澜越是这样好说话,他越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陆怀璋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会盯着你。”

      晏惊澜道:“那便有劳陆师兄。”

      陆怀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今日吃错药了?”

      晏惊澜笑意真了一点。

      “没有。”

      他慢悠悠道:“只是师尊说了,今日不许我气人。”

      陆怀璋脸一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练习克制。”

      “……”

      陆怀璋转身就走。

      宋知微正好从议事堂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陆怀璋的背影,又看向晏惊澜。

      “你倒是比三年前会说话了。”

      晏惊澜道:“人总要长进。”

      宋知微道:“你方才拿出来的灰线,只是一部分。”

      晏惊澜笑意微顿。

      宋知微看着他:“你还藏了别的证据。”

      晏惊澜没有否认。

      “宋师姐阵术精深。”

      宋知微淡声道:“不用夸我。我只是提醒你,秘境之内若真与天机楼有关,你藏证据,便可能害死同行之人。”

      晏惊澜看着她。

      片刻后,他问:“若我把所有证据都拿出来,宋师姐觉得他们会信我,还是会先把我关起来?”

      宋知微沉默了。

      晏惊澜收起笑。

      “我不是不说。”

      他说:“我只是还不够有用。”

      这话很轻。

      轻得像随口一提。

      宋知微却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试剑台上,这人满身伤,仍握着断剑站在阵中。

      那时所有人都在等他失控,等他露出劫火,等着证明天机楼谶言是真的。

      他却硬生生用剑破阵。

      不用劫火。

      不喊冤。

      也不求谁信。

      只是把阵破了,把周砚逼出来,把证据摆到所有人面前。

      宋知微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晏惊澜不是不傲。

      他的傲气藏得比三年前深了。

      三年前他的傲是刺出来的,谁碰谁流血。

      如今他的傲像剑入鞘。

      不响。

      但更锋利。

      宋知微移开视线,道:“入境之后,若需要验阵,可唤我。”

      晏惊澜眉梢微动。

      “宋师姐信我?”

      宋知微道:“我信阵。”

      晏惊澜笑了:“那也不错。”

      宋知微转身离开。

      廊下只剩晏惊澜一人。

      风从后山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气。

      不像秘境开启。

      更像某座坟被人撬开了。

      晏惊澜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玄霄试剑令不知何时泛起微光,背后的“试剑魁”三字被后山令印映得发亮。

      紧接着,一道细不可察的灰痕从令牌边缘浮出,像活物一样,沿着他的指尖往腕骨处爬。

      晏惊澜眼神骤冷。

      劫火在灵骨中一动。

      那灰痕立刻被烧得缩回令牌里。

      “这么急?”

      晏惊澜轻声道:“还没进门,就想给我盖印。”

      断剑在袖中震了一下。

      似在回应。

      远处钟声响起。

      一炷香时间已到。

      ……

      九霄后山今日开了禁。

      照雪峰下原本常年覆着一层霜雾,寻常弟子连靠近都难。今日霜雾退开,露出一条通向山腹深处的石阶。

      石阶两侧没有草木。

      只有剑。

      无数柄断剑、残剑、锈剑斜插在山壁上,剑锋朝内,像在守着某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各宗弟子聚在入口前。

      太玄剑宗的弟子最显眼。

      他们衣袍玄青,背剑而立,为首那人身形高挑,眉眼疏冷,腰间剑鞘雪白,整个人锋芒极盛。

      有人低声道:“太玄剑宗首席,顾照玄。”

      “听说他半年前便筑基圆满了,只差一步金丹。若不是为了等天墟秘境,早该破境。”

      “这次秘境里,怕是无人能压他。”

      顾照玄似乎听见了这些话,却没有半分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晏惊澜身上。

      很直。

      也很冷。

      晏惊澜回望过去,礼貌地笑了笑。

      顾照玄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药王谷弟子则站在另一侧,为首少女一身浅碧衣裙,腰间挂满药囊,眉眼清秀,神色却极淡。

      她也看了晏惊澜一眼。

      不过她看的不是人。

      而是晏惊澜心口。

      准确说,是劫火灵骨所在的位置。

      晏惊澜被看得一笑:“药王谷看诊都这么远?”

      那少女一怔,随即道:“苏饮霜。”

      晏惊澜:“晏惊澜。”

      苏饮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火气很重。”

      晏惊澜笑:“多谢提醒。”

      苏饮霜认真道:“不是骂你。是真重。”

      晏惊澜:“……”

      他发现正道天骄里,怪人也不少。

      九霄队列中,陆怀璋走到他身侧,冷声道:“别到处招惹人。”

      晏惊澜慢悠悠道:“陆师兄,我只是打了个招呼。”

      陆怀璋道:“你打招呼像挑衅。”

      晏惊澜想了想,觉得这话也不能算全错。

      他正要开口,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山腹裂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石阶尽头,原本完整的山壁从中分裂,露出一扇古老石门。

      石门极高,门上没有仙鹤祥云,也没有福地洞天常见的灵纹。

      只有剑痕。

      密密麻麻的剑痕。

      横的,竖的,斜斩的,贯穿的。

      像曾有无数人在这扇门前厮杀,又像有无数柄剑在门中死去。

      石门上方,四个古篆缓缓浮现。

      天墟剑冢。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晏惊澜手中断剑陡然一震。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一响。

      而是几乎要脱手而出。

      晏惊澜五指猛地收紧。

      同一时刻,门上万千剑痕像被什么唤醒,齐齐亮起一点寒芒。

      所有弟子脸色皆变。

      “怎么回事?”

      “剑冢有反应!”

      “是谁引动的?”

      晏惊澜垂下眼,将断剑强行压回袖中。

      可已经晚了。

      石门中央,那道与周砚残符同源的灰痕,缓缓亮了起来。

      它像一只闭了许久的眼睛。

      此刻终于睁开一线。

      晏惊澜心口的劫火灵骨随之发烫。

      很烫。

      烫得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秘境、隔着前世今生,终于找到了他。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

      不是人声。

      更像剑冢深处腐朽的风。

      “劫火……”

      “归位……”

      晏惊澜眼神一冷。

      下一瞬,霜寒剑意自他身后落下,轻轻压住他腕间躁动的断剑。

      他回头。

      沈雪寂不知何时到了。

      白衣仙尊立在众人之后,眉眼冷淡,霜寂剑未出鞘,却让整座后山沸腾的剑气都安静了一瞬。

      各宗弟子纷纷行礼。

      “见过清霜仙尊。”

      沈雪寂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晏惊澜手腕上。

      那里方才被灰痕碰过,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印。

      寻常人看不见。

      可沈雪寂看见了。

      晏惊澜也看见了。

      两人隔着纷乱人群对视。

      晏惊澜无声挑眉。

      师尊,这也是书上看过?

      沈雪寂眸色微沉。

      石门前,薛无妄扬声道:“天墟秘境已开。诸弟子听令,入境之后,不可内斗,不可妄杀,不可擅闯死门。若遇异变,即刻传讯。”

      众人齐声应下。

      石门缓缓开启。

      门内不是仙光。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黑暗中,有无数残剑倒悬,如同一座埋葬了诸天剑修的坟场。

      晏惊澜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前世他走过许多秘境。

      有藏灵药的,有藏功法的,有藏大能传承的。

      可没有哪一个秘境,刚一开门,就像在请人赴死。

      偏偏所有人都叫它机缘。

      九霄弟子开始依次入门。

      陆怀璋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不走?”

      晏惊澜笑了笑,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沈雪寂的声音。

      “晏惊澜。”

      他停下。

      沈雪寂走到他身侧。

      众目睽睽之下,清霜仙尊并未多说什么,只抬手替他正了正袖口。

      那动作很轻,也很快。

      像只是师尊在弟子入境前随手整理衣袍。

      可晏惊澜清楚感觉到,一缕极冷的剑意顺着袖口没入他腕骨,将那道灰印暂时压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沈雪寂的手。

      修长,冷白,指节分明。

      前世就是这只手,握着霜寂剑,一剑穿过他心口。

      今生也是这只手,替他压下劫火,替他挡住灰印。

      晏惊澜心口那点烦躁又翻了上来。

      他低声道:“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沈雪寂道:“入境后,别碰令印中央的符痕。”

      晏惊澜笑:“师尊终于肯说一句有用的了。”

      沈雪寂看着他。

      晏惊澜顿了顿,声音更低:“可若那东西偏要来碰我呢?”

      沈雪寂没有答。

      石门内剑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袖翻飞。

      良久,沈雪寂道:“今晚回来。”

      晏惊澜一怔:“什么?”

      沈雪寂道:“我给你两样东西。”

      “保命的?”

      “嗯。”

      晏惊澜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尊每次说保命,都不像只保我的命。”

      沈雪寂眸色不动:“进去。”

      晏惊澜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石门。

      踏入黑暗前,他忽然停了一瞬。

      “沈雪寂。”

      这一次,他没有叫师尊。

      周围风声太大,没人听见。

      只有沈雪寂抬了眼。

      晏惊澜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最好别又瞒我太久。”

      说完,他一步踏入天墟剑冢。

      黑暗吞没他的身影。

      石门之上,那道灰痕无声亮起。

      像一枚终于落下的印。

      沈雪寂站在门外,袖中指尖微微收紧。

      无人看见,他掌心一道旧伤重新裂开,血珠落下,却未坠地。

      半空中,那滴血被一缕灰线缠住,悄无声息地拖向石门深处。

      天墟剑冢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像在等他。

      也像在等晏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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