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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碎语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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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在地板上。曲宫被小猫毛茸茸的爪子踩醒，她半睁着眼，伸手把“真”捞进怀里，对着小猫小声碎碎念。
“今天天气挺好的，我们下楼买牛奶好不好？”
她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语气软软的，放在从前，她连下楼取快递都要鼓足半天勇气。抑郁症缠了她这么多年，无数个日夜把自己锁在密闭的房间里，窗帘常年拉得严严实实，害怕人群，害怕别人打量的目光。
是小猫一点点撬开了她紧闭的房门。
她换了长袖衣衫，把旧日还没有消尽的淡疤遮住，牵着猫绳慢慢走到楼下便利店。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她盯着街边慢慢走动的行人，心里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发慌。
回到出租屋，她热好牛奶，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好友列表继续自言自语。
“今晚他应该能上线吧，总不至于又突然病倒。”
“明明只是花钱找来的陪玩，我怎么还天天惦记着。”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愣，连忙摇摇头，把这不应该有的牵挂压下去。
深夜零点，好友头像准时亮起。
语音接通的瞬间，曲宫先听见了对方压抑的一声轻咳。沈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胃部一阵阵钻心的绞痛还在撕扯着他，他靠着床头半躺着，手死死攥住床单，才稳住气息。
“今天状态还好吗？”曲宫下意识开口，说完又立刻后悔，连忙补了一句，“要是不舒服，我们只挂机，不用打游戏。”
“没关系，可以陪你坐一会儿。”沈言放缓呼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两人没有开对局，就静静挂在频道里。
曲宫抱着小猫，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碎碎念。
“我今天出门了，去买了热牛奶，便利店的阿姨没有多看我，也没有问东问西。”
“真今天特别调皮，把毛线团扯得到处都是，收拾了我半个钟头。”
“以前我最怕黑夜，现在怀里抱着小猫，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一点点讲着生活里细碎的小事，不再总是陷在过往的伤痕里反复内耗。曾经死死困住她的抑郁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开。
网线那头，沈言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身边的发小拿着检查报告单站在一旁，对着他轻轻摇头。胃癌持续恶化，医生前段时间已经叹息，说他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医学上的奇迹。
沈言轻轻抬手，示意朋友不要出声。他只想安安静静听完女孩的碎语，再多留住一点属于她的烟火气。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曲宫察觉到安静，小声问。
“在听你讲日常，觉得很好。”沈言慢慢开口，“你慢慢好起来，就是最好的事。”
一句话说得曲宫耳根微微发热，她慌忙低头逗猫，含糊地岔开话题。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久，从猫咪的喂养，说到街边的晚霞，唯独避开了彼此的私人信息。他不问她的过往伤痛，她不问他频繁生病的缘由，两个人守住网友之间刚刚好的边界。
中途沈言忽然沉默下去，疼痛席卷全身，他只能匆匆留下一句“我先休息”，就仓促断开了语音。
曲宫望着骤然变黑的头像，对着怀里的小猫小声嘟囔：“怎么又掉线了，身子也太弱了吧。”
她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普通的体弱多病，抱着猫躺到床上，这一夜，她难得没有失眠，睡得安稳又踏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稳地走下去。
沈言只要身体稍微缓和，就会准时上线陪着她。曲宫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不再整夜陷入焦虑崩溃，愿意出门散步，愿意对着夕阳发呆，抑郁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的世界，终于重新透出光来。
只是她始终不知道，那束隔着网线的光，正在一点点燃尽自己余下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