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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零碎陪伴 日子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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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淌进夏末，晚风褪去燥热，多了几分清凉。
曲宫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清晨被小猫踩醒，喂完羊奶，就抱着“真”坐在阳台吹风。她不再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也不再一听见门外脚步声就浑身紧绷。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她整日蜷缩在房间里，连日光都不敢触碰，如今却能安安静静望着天边的云，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她常常对着怀里的小猫碎碎念，把一整天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说出来。
“楼下新开了一家水果店，葡萄特别甜，下次我买一串回来。”
“今天出门的时候，碰到遛狗的老奶奶，小狗很温顺，没有冲过来吓我。”
“要是今晚沈先生能上线就好了，没人陪我挂机，夜里还是会有点冷清。”
说完，她自己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终究只是交易关系的网友，她不该过分依赖这份短暂的陪伴。
可理智归理智，每到深夜，她还是会准时打开游戏，守在语音频道里等候。
沈言上线的时间依旧飘忽不定。
有时候一连安稳陪伴三五天，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两三天。每次回来，他的嗓音都会带着浓重的疲惫，偶尔还会压抑地咳嗽几声。曲宫只当他是天生体弱，最多轻声叮嘱两句好好休养，不敢多过问半句私事。
这天夜里，两人照常开着频道挂机。
曲宫指尖一遍一遍顺着小猫柔软的毛，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复诊的事情。
“医生说我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药量可以慢慢往下减了。”她语气轻快，带着一点来之不易的欢喜，“他说我能走出封闭状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简直像个小奇迹。”
网线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沈言靠在医院的病床上，胃部一阵阵绞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前几天主治医生刚刚和他谈话，感慨他靠着意志撑过一轮又一轮化疗，硬生生拖过了数个危险期，能维持到现在，本身就是医学上的奇迹。
他攥紧手心，把翻涌的痛楚咽下去，缓缓轻声回应：“你能慢慢好起来，真的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曲宫没有听出异样，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以前我总觉得，这辈子都要困在那些伤痕里走不出来。现在有小猫陪着，偶尔还有人一起熬夜，日子总算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没有点名道姓，可字里行间，全是对这段网线情谊的珍视。
沈言闭了闭眼，心口又酸又涩。
他多想告诉她，当年在高中楼梯拐角，拦住她告白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多想走出屏幕，走到她身边，陪着她走完往后所有安稳平淡的日子。
可胃癌晚期的诊断书摆在面前，余下的光阴寥寥无几。他只能守住陌生人的身份，远远望着她挣脱黑暗，不敢表露分毫心意。
一旁的发小端来温水，对着沈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硬撑着熬夜。
沈言微微摆手，示意朋友不要出声，生怕打断频道里女孩的絮语。
曲宫还在慢悠悠碎碎念，讲猫咪拆家，讲傍晚的晚霞，讲便利店温热的豆浆，全是平淡琐碎的人间烟火。
又撑了半个钟头，钻心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沈言实在扛不住，只能仓促开口：“我有点不舒服，先下线休息了。”
“好，你快去歇着，别勉强自己。”曲宫连忙应声。
通话断开，频道瞬间安静下来。
曲宫盯着灰暗的头像，对着小猫小声嘟囔：“怎么总是中途难受，这个人的身体也太弱了。”
她抱着猫躺回床上，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被噩梦惊醒。
日复一日，这样断断续续的陪伴持续了两个月。
曲宫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社交恐惧一点点消退，愿意独自出门逛街，愿意随手拍下街边的风景。抑郁带来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尽，曾经灰暗的人生，慢慢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她把随手拍下的风景做成手机壳，照片里是夕阳下的少年剪影，那是她当年隔着人群远远望见的模样，是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她万万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人拿着一封信告诉她，手机壳上的人，就是夜夜陪她熬夜的网友，就是当年拦住她告白的少年。
夜色深沉，小猫蜷缩在她枕边发出轻浅的呼噜声。
此刻病房里，沈言捂着剧痛的胃，一点点写下长长的信件，把年少错过的告白，把网线两端隐忍的心事，一字一句尽数写进纸页。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度过几个夜晚，只能提前把所有来不及亲口说出的话，都妥帖收好，托付给自己最好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