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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漫长的阴天 连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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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一周，阴雨连绵，天总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曲宫的情绪跟着天气起了一点波澜，轻微的低落又卷了上来。她抱着“真”坐在窗边，看着雨丝拍打玻璃，对着小猫没完没了地碎碎念。
“明明都减药量了，一碰到阴雨天还是开心不起来。”她把脸颊贴在小猫毛茸茸的背上，声音闷闷的，“要是今晚沈先生能上线就好了，安安静静挂着语音，心里就能踏实很多。”
这阵子，他掉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空窗期也越来越长。有时候刚开一局游戏，话音还没落，人就没了踪影。
曲宫渐渐习惯了等待，可心底还是会忍不住落空。
她一遍遍点开好友列表，头像始终是冰冷的灰色。
她不知道，此刻市中心的医院里，沈言正躺在病床上接受输液治疗。胃癌带来的绞痛一刻不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发小坐在病床边，眉头紧锁：“实在不行就别强撑着上网了，医生都说你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再熬夜只会把身体彻底拖垮。”
沈言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再陪她一会儿。”他嗓音沙哑，“等她彻底稳住情绪，我也就放心了。”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孩彻底走出抑郁，稳稳接住生活里的阳光。
又熬了整整四天，沈言勉强稳住了病情。
深夜十一点，头像终于重新亮起。
语音接通的那一刻，曲宫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呼吸很重，说话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要歇上片刻。
“是不是又疼了？”曲宫连忙放轻声音，“我们不用说话，安安静静挂机就好，你好好躺着休息。”
“嗯。”沈言低低应了一声。
频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小猫偶尔发出的轻软喵呜。
曲宫抱着猫，慢慢说起自己复诊的情况，语气平和又松弛：“心理医生说我进步特别大，就算偶尔情绪低落，也能自己慢慢调整过来，不用再陷入长时间的自我封闭了。”
从前那个整日蜷缩在屋子里、害怕与人对视的女孩，已经一点点活过来了。
网线那头，沈言静静地听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疼到发抖的手紧紧攥着被单。
真好。
她终于不用再困在那段灰暗的青春里，终于可以拥有安稳平淡的余生。
曲宫自顾自继续念叨日常：“我昨天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汤，没有半途倒掉。以前心情不好，连饭都不愿意开火。”
“真长胖了不少，抱起来沉甸甸的，压得我胳膊都酸啦。”
细碎又温热的小事，填满了空荡荡的频道。
沈言舍不得打断，咬牙硬撑着，多留住片刻这份人间烟火。
没坚持多久，剧痛骤然爆发，他来不及告别，仓促切断了语音。
通话戛然而止。
曲宫望着突然断开的界面，轻轻叹了口气，摸着小猫的头顶小声嘀咕：“每次都这么突然，真让人放不下心。”
她只能默默关掉游戏，抱着猫早早躺下。
日子就这样在等待与短暂相逢里反复循环。
沈言上线的次数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是他的发小来找工作室临时取消订单，只留下一句身体不适，不多解释半句。
曲宫慢慢接受了这种聚散无常，不再因为对方突然消失而整夜焦虑失眠。抑郁带来的内耗一点点褪去，她开始学着打理生活，买菜、做饭、晒太阳，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把高中远远拍下的少年剪影打印出来，定做了新的手机壳。
晚霞、梧桐，还有少年单薄的身影，牢牢封存在透明外壳里，是她藏了好几年、无人知晓的暗恋。
她只当这是青春里一场无疾而终的遥望，从来没有把照片里的人，和网线那头体弱多病的网友联系在一起。
雨停之后，天慢慢放晴。
阳光重新铺满窗台，曲宫抱着小猫站在阳台，看着天边散开的云层，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可她不知道，那个夜夜隔着网线陪着她走出阴霾的人，正在一点点耗尽自己最后的时光。病床之上，沈言把那封长长的信反复修改，把年少错过的告白、长久隐忍的心意，一字一句认真写下，郑重托付给身边的兄弟。
如果不能陪她走到天亮，至少要把所有真相，留在她往后的岁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