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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窒息的空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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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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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关上以后,走廊里静得吓人。梁以舟靠在墙上,觉得左胳膊那股钻心的劲儿又上来了。刚出院没两天,伤口还没长好,但这会儿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个人的脸。张浩慌,周杰怕,陈雯静。这三种表情凑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路明朝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红牛,拉环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他递给梁以舟,梁以舟没接,摆了摆手。
“你也觉得是共谋?”路明朝喝了一口,盯着地上的瓷砖缝,“陈雯没动手,张浩动手了,但陈雯在旁边看着,甚至还帮忙打了掩护。要是这样,这俩人胆子也太大了。”
梁以舟没说话。他闭上眼,脑海里把时间线又过了一遍。
九点三十五分,张浩从后门进去。九点二十三分,陈雯已经进楼了。这两个人在楼梯上或者电梯里肯定碰见过,甚至可能是一前一后进的门。
陈雯说她十点才到,那是撒谎。张浩说他九点四十就走了,这也是撒谎。
为什么撒谎?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那段时间里都在屋里。只有把时间错开,才能营造出“张浩走了之后陈雯才来,陈雯来了之后什么都没看见”的假象。
“再查一遍现场。”梁以舟睁开眼,声音有点哑,“重点查客厅的垃圾桶,还有卫生间。陈雯说她在客厅喝酒,林楚楚去卫生间洗脸。这两个地方肯定有痕迹。”
路明朝点了点头,转身去喊技术科的人。
梁以舟站了一会儿,觉得伤口处那种跳痛感越来越厉害。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法医室。法医室的灯亮着,陈颖正戴着口罩对着解剖台发愣。
“怎么样?”梁以舟推门进去。
陈颖摘下口罩,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因确认了,机械性窒息。那根绳子勒得很深,气管都扁了。尸体表面没有其他防御性伤痕,凶手应该是一下就得手了,或者是熟人,受害者根本没反抗。”
“死亡时间呢?”
“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个范围比较大,没法精确到分钟。因为室内温度一直没变,尸体也没被移动过,肝温下降得很慢。”
梁以舟点了点头。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张浩在里面,陈雯也在里面。
“对了,还有个细节。”陈颖翻了一下记录本,“死者胃容物里有红酒,还没消化完。还有一点未融化的胶囊粉末。我们做了毒理分析,不是毒药,是普通的褪黑素。”
“褪黑素?”梁以舟皱了下眉。
“对。就是那种助眠的。剂量不大,混在酒里很难察觉。一般人喝了只会觉得有点困,不会昏睡。但如果要是情绪激动,再加上一点酒精,反应会慢半拍。”
梁以舟脑子里嗡了一下。
褪黑素。陈雯带了一瓶红酒过去。她说去陪林楚楚喝酒。
如果酒里被陈雯下了褪黑素,那林楚楚喝完之后会怎么样?她会觉得困,想休息。所以她去了卫生间洗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药效上来,她在卫生间里可能就会发晕,反应变慢。
这时候,张浩进去,用绳子勒住她。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尸体表面没有抵抗伤了。
“那杯子里的酒呢?”
“查了,两个杯子里都有酒精成分,但没检测出褪黑素残留。”陈颖说,“可能是胶囊直接扔进酒瓶里的,没化开,或者被倒掉了。”
梁以舟转身出了法医室。他走得很快,左手的绷带随着身体摆动,扯得伤口生疼。
回到办公室,季莹正坐在电脑前啃面包。看到梁以舟进来,她赶紧咽了嘴里的东西,站了起来。
“梁队,查到了。锦绣花园11栋的电梯里不仅有监控,还有广告音录音。虽然听不太清说话声,但能听到动静。”
梁以舟走过去。“什么动静?”
“昨晚九点二十分左右,电梯停在8楼。录音里有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很轻,应该是皮鞋或者软底鞋。另一个很重,像是运动鞋。过了大概五秒钟,有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只有这些?”
“还有。”季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在九点三十五分左右,也就是商铺监控拍到那个穿黑卫衣的人进去之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次。虽然没拍到画面,但声控灯亮说明有声音。可能是说话声,也可能是走路声。”
梁以舟盯着那个波形图。
九点二十分,陈雯进电梯。九点三十五分,张浩进楼道。这中间隔了十五分钟。如果陈雯先进屋,张浩后进去,那他们在屋里肯定是碰了面的。
“去查一下陈雯买的那个牌子的红酒。”梁以舟说,“看看那个牌子有没有推出过带褪黑素的助眠红酒。如果没有,那就查陈雯的购买记录,看有没有单独买过褪黑素。”
季莹放下面包,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陈雯没有买过褪黑素。但她买的那瓶红酒,是进口超市专供的,配方里不含褪黑素。
梁以舟看着屏幕,眉头锁得更紧了。酒里没有,林楚楚胃里有。那药是谁放进去的?难道是林楚楚自己吃的?
不对。林楚楚要出国,心情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刚和张浩吵过架,应该是情绪亢奋才对,怎么会主动吃褪黑素?
“把林楚楚家里的药箱找出来,翻一遍。”梁以舟说,“看看里面有没有褪黑素瓶子。”
技术科的人马上去办了。半小时后,一个证物袋被放在了梁以舟的桌子上。袋子里是一个白色的塑料瓶,标签上写着“褪黑素片”。
瓶子里还剩下一半药片。
梁以舟戴上手套,把瓶子拿出来晃了晃。药片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
“指纹呢?”
“瓶子上只有林楚楚一个人的指纹。”季莹说,“看来这药是林楚楚自己买的,自己吃的。”
梁以舟把瓶子放回去。
林楚楚自己买的药。那为什么胃里会有未融化的粉末?如果她是在喝酒前吃的,那药片应该已经在胃里融化了。除非……她是把药片捏碎了,直接混在酒里喝下去的。
或者,有人把药片捏碎了,放进她的杯子里。
但陈雯说,酒是她倒的,杯子也是她拿的。如果她下了药,杯子上应该会有指纹残留或者药粉痕迹。但现场勘查没发现。
梁以舟觉得脑子里有一团乱麻。这案子看着简单,熟人作案,动机明显,时间线也差不多对上了。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怪。
“梁队,你看这个。”路明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这是陈雯和张浩的微博私信。虽然他们微信没联系,但微博上有互动。”
梁以舟接过来。
聊天记录显示在半年前。
张浩:她真的要走?
陈雯:嗯。offer下来了。
张浩:拦不住吗?
陈雯:劝过,没用。她说国内太累了。
张浩:……
陈雯:你也不想她走吧?
张浩:废话。我护照还在她那呢。
陈雯:要是她走了,咱俩都算是输了。
张浩:那能怎么办?难不成把她腿打断?
陈雯:……别开玩笑。
张浩: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分手。
陈雯:我也不想分开。
对话到这就结束了。之后半年,两人再也没有私聊过。
梁以舟盯着最后那句话。
“我也不想分开。”
这话从陈雯嘴里说出来,路明朝觉得有点暧昧。梁以舟却觉得,这话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不想分开。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占有。
陈雯不想失去林楚楚,张浩不想失去林楚楚。这两个人,都在林楚楚身上寄托了某种扭曲的情感。
“把陈雯再带进来。”梁以舟把聊天记录扔回桌上,“这次单独问。”
审讯室里,陈雯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梁以舟把那份聊天记录放在她面前,指着最后那句话。
“你不想分开。不想和谁分开?”
陈雯的脸色白了一下。她低下头,避开梁以舟的视线。“和楚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她去英国。”
“那张浩呢?你也不想让张浩和林楚楚分开?”
陈雯咬了下嘴唇。“那是张浩的意思。我只是……只是顺口说的。”
“顺口?”梁以舟冷笑了一声,“陈雯,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张浩想干什么,你也知道林楚楚想干什么。你们两个,一个想留住人,一个想留住东西。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没有……”陈雯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没有想害死楚楚……”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怕张浩?还是怕你自己?”
陈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陪陪楚楚……我知道张浩可能会回来找麻烦,所以我过去了。我想着我在那,张浩就不敢怎么样……”
“你九点二十三分就到了,为什么说十点?”
“因为……”陈雯吸了口气,“因为我想给张浩留出时间。我想着,如果我十点才到,那就算张浩回去找楚楚麻烦,他也得在我来之前走。我不想卷进他们的争吵里。”
梁以舟看着她。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到了之后呢?看到张浩了吗?”
陈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到了。他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是几点?”
“大概九点四十左右。”
“那林楚楚呢?”
“楚楚在卫生间。我听到里面有水声。我想进去找她,但门关着。我想着她可能在洗脸,就没打扰。我就在客厅等着,喝了点酒。”
“喝了多少?”
“一杯。”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坐在沙发上等。等了很久,楚楚都没出来。我去敲门,没人应。我推开门,看到……看到楚楚躺在浴缸边上……”陈雯捂住脸,哭了出来,“她已经……已经没气了……”
梁以舟坐在那没动。这个版本和之前的说法又不一样了。之前她说尸体在客厅地毯上,现在说在浴缸边上。
“陈雯,你记清楚。”梁以舟的声音很冷,“林楚楚的尸体是在客厅地毯上被发现的。不是浴缸边上。如果你在卫生间看到尸体,为什么会把她搬到客厅?”
陈雯哭声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慌乱。“我……我记错了……可能是我把她抱出来的……我想给她做人工呼吸……”
“你会人工呼吸?”
“我……我看电视上学的……”
梁以舟站了起来。他知道陈雯在撒谎。每一个字都是谎。
“带她下去。”梁以舟对路明朝说。
陈雯被带走之后,审讯室里又只剩下梁以舟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聊天记录,还有那个装褪黑素瓶子的证物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两个人的合谋。但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监控拍下作案过程,没有凶器上的指纹,没有目击证人。
这就像是一个窒息的空隙,把真相死死地卡在中间。
梁以舟拿出手机,翻出林楚楚那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眼睛里全是光。
她要去英国,要去重新开始。但她死在了这个冰冷的冬夜里。
梁以舟把手机收起来。他决定再去一趟现场。有些东西,只有站在那个环境里,才能想明白。
锦绣花园11栋802。
屋里的味道还没散,那是死亡留下的特有的气息,混合着酒精和香薰的味道。
梁以舟站在客厅中央。地上的米色地毯已经被取证带走了一块,露出下面深色的地板。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还原昨晚的场景。
九点二十三分,陈雯进门。她手里拿着红酒,可能还带着别的什么东西。林楚楚给她开门,两人坐在沙发上。
九点三十五分,张浩进门。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撬了后门的锁,或者用之前留下的钥匙。他直接去了卫生间。
林楚楚听到动静,去卫生间看张浩。两人在卫生间里发生了争执。
张浩拿出了绳子。
陈雯在客厅听到了动静,但她没有动。她在喝酒,在等。
绳子勒住了林楚楚的脖子。林楚楚挣扎,但因为喝了加了药的红酒,力气很小。
几分钟后,林楚楚不动了。
张浩把尸体抱出来,放在地毯上。陈雯看着他做这一切,依然没有动。
张浩走了。陈雯继续留在屋里,陪着尸体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报警。
这个还原看似合理,但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那根绳子。
绳子是从哪来的?
如果是张浩带来的,那他进屋的时候手里应该拿着绳子。但陈雯说,张浩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黑乎乎的一团”,不像是绳子。而且商铺监控里,张浩的口袋是平的,塞不进一根绳子。
如果是陈雯带来的,那她进屋的时候手里拿着纸袋,纸袋里只有红酒。绳子藏不进去。
如果绳子是屋里的……
梁以舟猛地睁开眼。
他走到厨房。厨房的抽屉里乱七八糟地放着各种杂物。剪刀、胶带、电池……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没用过的塑料袋,还有几根扎头发用的皮筋,和一些捆扎东西用的细绳。
梁以舟拿起一根细绳。黑色的,尼龙材质。
和勒死林楚楚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这绳子是林楚楚家里的。也就是说,凶手是用家里的东西杀了她。
如果是预谋杀人,凶手通常会自带凶器,以防留下指纹或者DNA。如果用家里的东西,那说明这是激情杀人,或者……凶手知道这绳子在这里,也知道怎么用。
梁以舟把绳子放回抽屉。他走到客厅,看向阳台。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晃动。其中有一件黑色的风衣,那是林楚楚最喜欢的。
梁以舟走过去。风衣的口袋很大。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手机。
不是林楚楚的手机,是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屏幕都碎了。
梁以舟愣了一下。这个手机是谁的?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居然还有电。屏幕亮起,信号只有一格。
他翻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H”。
梁以舟的手指僵了一下。
H?
何宇?
那个把妹妹推下阳台的男人?
梁以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这案子怎么又扯到何宇身上了?
他翻了一下短信。最后一条短信是一个月前发的。
“我不走了。你也别来找我。”
发送者就是这个手机。接收者是“H”。
梁以舟盯着那条短信。
我不走了。你也别来找我。
这是谁发的?发给谁?
如果是林楚楚的手机,那“我不走了”是什么意思?不出国了?
如果是别人的手机,那“别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
梁以舟觉得脑子里的那团乱麻越来越紧。他感觉这案子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情杀。这后面好像还藏着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季莹打来的。
“梁队,查到了。陈雯那晚其实买了一样东西,除了红酒,她还买了一盒安眠药。是在同一家便利店买的。但便利店的监控只拍到了她买酒,没拍到买药。因为药是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的,监控有死角。”
梁以舟握紧了手里的那个旧手机。
安眠药。
原来药不是林楚楚自己买的,是陈雯买的。
陈雯买了药,混在酒里,给林楚楚喝下去。然后她坐在客厅,等着张浩来,或者等着事情发生。
这个空隙终于被填上了。
共谋。这绝对是共谋。
梁以舟拿着旧手机,快步走出林楚楚家。
他要把陈雯和张浩抓起来。这次,不用再审了。
直接上手段。
梁以舟下了楼,路明朝正站在车边抽烟。看到梁以舟手里的东西,他掐灭了烟头。
“这是什么?”
“凶手的催命符。”梁以舟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局里。”
车发动了。外面的风刮得更紧了,枯枝打在车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梁以舟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林楚楚的死,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旧手机,那条短信,还有那个备注“H”。
这些东西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车子开进市公安局的大院。梁以舟下车,大步往里走。
走到审讯室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陈雯的声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忙,他就把照片发出去……”
照片?
什么照片?
梁以舟推门进去。
陈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路明朝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梁以舟问。
路明朝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几张照片。是林楚楚的隐私照。张浩拍的,用来威胁林楚楚不准出国。陈雯手里也有一份。张浩说,如果陈雯不配合他,他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说是陈雯拍的。”
梁以舟看着陈雯。陈雯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是个畜生……他说楚楚不听话,他就毁了楚楚……我也没办法……我怕……”
梁以舟走到陈雯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就帮了他?你给她下药,你看着他杀她?”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只是让她睡一会儿……我真的没想到张浩会杀人……”陈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是吓唬吓唬楚楚……他说让楚楚以为他要动手,楚楚就不敢走了……”
梁以舟站了起来。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觉得一阵眩晕。
原来是这样。
张浩利用了陈雯的软弱,也利用了陈雯对林楚楚的占有欲。他告诉陈雯,这只是个恶作剧,只是为了留住林楚楚。
陈雯信了,或者她装作信了。她给林楚楚下了药,坐在旁边看着。她以为这只是个游戏。
但张浩动了真格的。他用绳子勒死了林楚楚。
陈雯傻眼了。她不敢报警,不敢说出来。她只能陪着尸体坐了一整夜,等着第二天早上装作发现尸体。
这比单纯的共谋更恶心。
这是背叛。
梁以舟转过身,看着路明朝。
“把张浩带进来。当着陈雯的面,审他。”
张浩被带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当他看到陈雯坐在那哭,他的脸色变了。
“陈雯,你……”张浩刚想说话,梁以舟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一拳没用受伤的左手,用的右手。力道很大,张浩直接被打倒在地,嘴角流出了血。
路明朝吓了一跳,赶紧拉住梁以舟。“梁队,你手……”
梁以舟甩开路明朝,盯着地上的张浩。
“别演戏了。陈雯都说了。你用照片威胁她,让她帮你下药。你以为你做得很天衣无缝?”
张浩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凶狠。“她胡说!我没让她下药!药是我自己买的!绳子也是我带的!人是我杀的!跟她没关系!”
梁以舟冷笑了一声。
“到了现在你还想当英雄?张浩,你看看你自己那副德行。你杀了人,还想让陈雯给你顶罪?你真当警察是傻子?”
张浩咬着牙,不说话。
梁以舟指着他的鼻子。“监控,脚印,指纹,还有那个旧手机。证据确凿。你跑不掉。”
旧手机?
张浩愣了一下。“什么旧手机?”
梁以舟心里一动。
张浩不知道旧手机的事。
那说明旧手机不是张浩的。也不是陈雯的。
那是林楚楚藏起来的。
梁以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楚楚不是单纯要出国。她是在躲人。
她在躲那个备注“H”的人。
那“H”是谁?
梁以舟拿出那个旧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我不走了。你也别来找我。”
如果这句话不是林楚楚说的,而是“H”说的呢?
如果是“H”发的短信,说我不走了,别来找我。那林楚楚留着这个手机干什么?
是为了留证据?
梁以舟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
他现在需要搞清楚这个“H”到底是谁。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定案。
张浩杀人,陈雯是从犯。这个逻辑链条已经闭合了。
“把他押下去。”梁以舟对路明朝说。
张浩被带走之后,梁以舟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左胳膊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割。
路明朝递给他一瓶水。“梁队,你没事吧?”
梁以舟喝了口水,缓了一会儿。“没事。把案子结了。剩下的,我慢慢查。”
那个旧手机,被他揣进了兜里。
他走出审讯室,外面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他掏出旧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备注“H”。
H。
He?
Her?
Him?
梁以舟突然想起一个人。
何念。
何宇的妹妹。
那个在日记里写“我要去救他”的女孩。
她……死了。
那这个“H”还会是谁?
梁以舟觉得这案子像是个漩涡,越陷越深。
但他必须得爬出来。
为了林楚楚,也为了那个还没查清的真相。
他走出公安局的大门。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
路明朝开车过来,停下。“梁队,送你回医院吧?你伤口都裂开了。”
梁以舟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绷带上渗出了一块血迹,红得刺眼。
“不用。”梁以舟拉开车门,坐进去,“去一趟何念的老房子。”
路明朝愣了一下。“何念?那不是之前的案子吗?跟这有什么关系?”
梁以舟把那个旧手机拿出来,扔在仪表盘上。
“这手机是林楚楚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林楚楚去过何念的老房子。或者,那个手机的主人,就在那房子里。”
路明朝看着那个手机,半天没说话。
车子掉头,往城西开。
夜更深了。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飞逝。
梁以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案子还没完。
那个“H”,像是一个幽灵,在黑暗中盯着他。
但他不怕。
他是警察。他要把幽灵抓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车子在黑暗中疾驰,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这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