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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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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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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梁以舟没急着去审讯室，而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网吧监控的截图看。
画面里的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口袋里。这个姿势太刻意了。如果是张浩本人，他左手没有伤，为什么要一直藏着？除非他在模仿某个人，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张浩。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上一个案子——池小爱。
那个十五岁的女孩，让小禾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她的衣服，在监控里走来走去。小禾以为自己在帮好朋友摆脱父母的纠缠，其实是在帮凶手伪造不在场证明。
监控里的人，只能看到身形，看不到脸。这种漏洞，聪明的凶手会利用。
梁以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在张浩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三个字："替身？"
然后他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名字："周杰。"
周杰是张浩的大学同学，欠张浩五万块钱。左手食指有旧伤，伸不直。
如果网吧里坐着的是周杰，那张浩那晚就不在网吧。他有时间回去，有时间杀人。
但张浩为什么要模仿周杰藏左手的动作？商铺门口那个监控拍到的背影，也是左手插在口袋里。如果那个人是张浩本人，他为什么要故意制造一种"这两个人可能是同一个人"的假象？
梁以舟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
张浩在制造混淆。他想让警方以为网吧里的人和回锦绣花园的人是同一个——也就是周杰。这样他就可以把所有嫌疑推到周杰身上，说自己一直在网吧没动过，或者干脆说是周杰替他坐网吧，但回去杀人的也是周杰。
他在撒一个网。在这个网里，周杰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挡箭牌。
但这个网有一个漏洞。
网吧监控拍不到人脸，但能拍到体态。技术科的比对报告显示，网吧里那个人的坐姿和张浩有细微差异。肩膀更平，背更直。而商铺门口那个背影，肩膀略微前倾，和张浩平时的体态更接近。
两个人。一个在网吧，一个在锦绣花园。都是左手藏口袋。一个是周杰，一个是张浩。
梁以舟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路明朝。
"把周杰带过来。不审张浩，先审周杰。看看他知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审讯室里，周杰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一直搓着膝盖，坐姿很僵硬。
梁以舟没坐对面，而是站在他旁边。
"周杰，我们查了网吧的监控。昨晚坐在角落那个机位上的人，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你的左手食指有伤，伸不直，对吗？"
周杰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慌乱。
"我……我是去网吧了……但我只是……只是帮张浩占个位子……"
"占位子需要把左手藏起来吗？"
周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张浩让你去的？"
周杰点了下头。"他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要办，让我拿他的会员卡去网吧，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不要离开。他说如果有人问，就说是张浩。"
"他给你什么好处？"
"他说……他说那五万块钱不用还了……"
梁以舟看着周杰的脸。"你知道他要办什么急事吗？"
"不知道……他说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我以为是……以为是去见什么女的……他出轨的事我知道……"
梁以舟没接话。他在周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
"路明朝，带张浩。"
张浩被带进来的时候，看到周杰坐在那，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垂着头，不说话。
梁以舟让张浩坐在周杰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
"张浩，周杰承认了昨晚替你坐网吧。"梁以舟的声音很平，"他说你让他去的，理由是有急事，不想让人知道行踪。你那晚不在网吧。你在哪？"
张浩的嘴唇动了一下。"我在……我在外面……见朋友……"
"见什么朋友？"
"一个……一个女的……"
"名字？"
张浩没回答。他的眼睛看了周杰一眼，又移开。
梁以舟走到两个人中间。"昨晚九点三十五分，锦绣花园后门的商铺监控拍到一个穿黑色卫衣、戴帽子的人。左手插在口袋里。身形和你接近。这个人回林楚楚家了。是你吗？"
张浩的身体僵硬了。他的手指攥着衣角，用力到发青。
"我……我没回去……"
"那个人左手藏在口袋里。网吧里周杰左手藏在口袋里。商铺门口那个人也左手藏在口袋里。你故意制造一种假象，让我们以为这两个人是同一个——都是周杰。但实际上，网吧里是周杰，商铺门口是你。你在模仿周杰的动作，想把嫌疑推到他身上。"
张浩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梁以舟盯着他的眼睛。"你那晚回林楚楚家了。杀了她。然后用周杰当替身，伪造你在网吧的不在场证明。周杰不知道你要杀人，他以为你只是去见女人。你是主谋，他是棋子。"
张浩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我只是回去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护照和银行卡。楚楚扣着不给我。我想趁她不注意拿走……"
"你进去的时候，屋里有人吗？"
张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要不要说。
梁以舟没逼他，只是站在那，等着。
过了十几秒，张浩开口了。"有……陈雯在。"
梁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陈雯在那。你看到她了？"
"看到了。她坐在沙发上，喝酒。楚楚……楚楚在卫生间。"
"你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张浩的声音开始抖。"我……我去卫生间找楚楚。她……她在洗脸，没看到我。我……我想拿东西，但抽屉锁着。我……我没拿到……"
"没拿到你怎么办？"
"我……我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九点……九点四十左右……"
梁以舟盯着张浩的脸。"九点四十走的。那你走的時候，林楚楚还活着？"
张浩点了下头。"活着……她还在洗脸……"
"陈雯呢？"
"还在沙发那……喝酒……"
梁以舟站在那没动。他脑子里在转这个时间线。
九点三十五分，商铺监控拍到有人回锦绣花园。九点四十，张浩说他走了。中间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不够杀人？
还是他说的时间有问题？
梁以舟走到门口。"把陈雯带过来。"
陈雯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她看到张浩和周杰坐在那，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表情。
梁以舟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陈雯，张浩说他那晚回去拿东西。九点四十走的。他说他走的时候，林楚楚还活着，在洗脸。你在沙发那喝酒。你看到了吗？"
陈雯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我没看到张浩……"
"你没看到他？他进卫生间找林楚楚，你没注意到？"
"我……我喝了酒，有点晕……我没注意……"
梁以舟盯着陈雯的脸。"你九点二十三分进楼，定位数据显示的。你十点才到，是你说的。中间差了三十七分钟。这三十七分钟你在哪？"
陈雯的眼眶红了。"我……我在楼下……犹豫……我怕楚楚不想见我……"
"犹豫了三十七分钟？"
"对……"
梁以舟没说话。他看着三个人。
张浩说那晚回去拿东西，没杀人，九点四十走了。
陈雯说没看到张浩，在楼下犹豫了三十七分钟，十点才进门。
周杰说替张浩坐网吧，不知道张浩要干什么。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版本。每个人都有漏洞。
梁以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们先在这待着。我们核实一下监控的时间。"
他出了审讯室，站在走廊里。路明朝在等他。
"张浩说九点四十走的。商铺监控拍到九点三十五分有人进去，九点四十五分有人出来。时间基本吻合。但他说的'没杀人'，能不能信？"
梁以舟靠在墙上，闭上眼。"他在撒谎，但不是全撒。他确实回去过，时间也对。但他说的'林楚楚还活着'，这个不一定。"
"那陈雯呢？她说没看到张浩。"
"她也在撒谎。"梁以舟睁开眼，"定位显示她九点二十三分进楼。张浩说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屋里。两个人的时间线有交叉。九点三十五分张浩进去，陈雯已经在沙发那。但她说她十点才到，没看到张浩。这个矛盾太大。"
"你觉得他们在掩盖什么？"
梁以舟想了想。"张浩回去拿东西，陈雯在屋里。如果张浩杀林楚楚，陈雯看到了吗？如果看到了，她为什么不报警？如果没看到，她在客厅待了一整夜，尸体躺在地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路明朝沉默了一会儿。"除非陈雯和张浩有某种共识。"
梁以舟看着他。"共识。这个词很有意思。"
他想起陈雯第一天谈话时说的那句话。"她走了之后，我就……"声音断了，没说完。
陈雯不想林楚楚走。林楚楚要出国，去英国，以后不回来。陈雯是闺蜜，两人一直黏在一起。林楚楚走了，陈雯就剩一个人了。
张浩也不想林楚楚走。他出轨，林楚楚要分手，他不想放手。护照和银行卡在他手里，他以为可以拦住她。
两个人，同一个目标——不让林楚楚走。
梁以舟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白板上那些线索。
张浩利用周杰伪造不在场证明。
张浩那晚回林楚楚家。
陈雯那晚也在林楚楚家。
陈雯在时间线上撒谎。
两个人的矛盾指向同一点——林楚楚的出国。
梁以舟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陈雯和张浩：共谋？"
但他没有证据。
线索指向这个方向，但不能直接破案。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
梁以舟拿起电话，打给季莹。
"查陈雯和张浩的通讯记录。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有没有通话，有没有微信。"
季莹去查了。半小时后回来。
"陈雯和张浩最近三个月没有直接通话。微信上也没有私聊。但有一个细节。陈雯的微信朋友圈，张浩从来不点赞。林楚楚的朋友圈，张浩也不点赞。但陈雯发的每一条和林楚楚有关的内容，张浩都会看。浏览记录显示，他看过陈雯发的'最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那张照片，看了三遍。"
梁以舟盯着这个细节。
张浩不看林楚楚的朋友圈，不看陈雯的朋友圈，只看陈雯发的和林楚楚有关的内容。
他在关注林楚楚。他在关注陈雯对林楚楚的态度。
"陈雯和张浩没有直接联系，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林楚楚身上。"梁以舟说，"陈雯不想林楚楚走，张浩也不想林楚楚走。他们没有明说，但目标一致。这种共识不需要商量。它是一种默契。"
路明朝看着白板。"那林楚楚死了之后，陈雯为什么不报警？"
梁以舟想了很久。"她在等。等张浩做完该做的事。等林楚楚'不能走'的结果固定下来。然后她报警，把嫌疑指向张浩。因为她知道警方会查张浩，张浩有不在场证明，他会被排除。然后案子会悬着，真相会模糊。林楚楚的死，会被当成一个没有结果的谜。"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以舟的声音很轻。"因为林楚楚走了，她就剩一个人了。林楚楚死了，她至少……还有回忆。"
路明朝看着梁以舟的脸，沉默了几秒。
"你在想池小爱。"
梁以舟没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
池小爱杀了父母，让小禾顶罪。小禾以为自己在帮好朋友，其实是在帮凶手。
陈雯没有动手，没有策划。但她默许了张浩的行为。她在屋里待了一整夜，不报警，不叫人。她在时间线上撒谎，推迟自己的到达时间。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张浩，但她的行为在掩护张浩。
她不是凶手。她是共谋。
梁以舟站起来。"明天继续查。重点是陈雯和张浩那晚的互动。看看他们有没有在屋里说话，有没有做什么。"
路明朝点头。
梁以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线索指向共谋。但不能直接破案。
案子还没有结束。
真相还在更深处。
梁以舟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刮在脚边沙沙响。
他用右手按住左臂的绷带。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希望，能找到真相。
让那些死去的人，得到一个答案。
让那些活着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案子没有破。只是线索在汇聚。
梁以舟站在那，看着那些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路灯。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看着。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