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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雾 ...

  •   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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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依然刮不净那连绵不绝的雨幕。车窗外的城市在雨水中扭曲变形,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晕染出一片混沌的灰。
      梁以舟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个装着旧手机的证物袋。U盘里的录音还在耳边回响,那是何鸿生临终前的诅咒,也是一把悬在何家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清理门户。"梁以舟低声重复了一遍。
      路明朝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梁队,如果何鸿生真的把所有股份都给了林楚楚,那动机就太充分了。何宇、何晋,甚至那个还在康复的何轩,每个人都有杀人动机。可是何宇已经认罪了,何晋也被抓了。现在的局面是,林楚楚死了,遗嘱失效,最后获利的人是谁?"
      "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真空。"梁以舟看着窗外,"如果遗嘱公开,何氏集团的股份会变成遗产重新分配。按照法律,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何鸿生现在的配偶和子女。但何鸿生未亡人还在,何宇、何轩、何念已死,林楚楚已死。如果林楚楚有遗嘱或者后代,还能轮到她。如果没有,这笔遗产就会流向最亲近的旁系亲属,或者,被现在的管理层稀释吞并。"
      "现在的管理层,就是何晋。"路明朝接话道。
      "对。何晋虽然被捕了,但他手里还有牌。他刚才说何家水很深,不是吓唬人。"梁以舟转过头,"去局里。我要重新梳理林楚楚的案子。何晋的话里充满了诱导,他想让我们把林楚楚的死拉进何家的泥潭里,让这变成一起豪门争产案。这样水就浑了,他就有机会浑水摸鱼。"
      车子拐进市局的大院,轮胎碾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技术科的门虚掩着,梁以舟推门进去。几个技术员正在电脑前忙碌,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那个旧手机里的内容,复原得怎么样了?"梁以舟问。
      "梁队,那个手机的加密方式很老,是十年前的算法。"技术科的小张推了推眼镜,"我们破解了大部分,但有一个文件夹损坏严重,只能恢复出一部分残页。"
      "打印出来,给我看。"
      十几分钟后,一叠纸放在了梁以舟的桌上。
      梁以舟翻看着那些文件。大部分是垃圾短信,还有一些没有发送成功的草稿。但在那个损坏的文件夹里,他看到了几张照片的碎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隔着玻璃拍的。
      第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一个别墅的露台上。
      第二张,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很潦草,隐约能辨认出几个词:"药"、"剂量"、"心跳"。
      第三张,是一张账单。上面的金额很大,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安和疗养院"的机构。
      梁以舟的手指停在这张账单上。
      "安和疗养院。"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查一下这家疗养院。"梁以舟对路明朝说。
      路明朝立刻拨通了电话。十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梁队,这家疗养院三个月前倒闭了。法人代表消失了。但这家疗养院的注册地址,在城西的一个破旧厂房里。而且,这家疗养院的资金来源,经过初步追踪,跟何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它的资金方是一个个人账户,户主叫……"路明朝翻了一下记录,"叫陈雯。"
      梁以舟猛地抬起头。
      "陈雯?"
      林楚楚的闺蜜,报案人,那个在尸体旁坐了一整夜的女孩。
      梁以舟感觉脑子里的一根线突然断了,又重新接上了,只是这一次,接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图案。
      何晋在撒谎。他在拼命地把水搅浑,把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何家,引向争产,引向那个虚构的"H"。但他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事实——林楚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秘密。
      梁以舟翻出陈雯的资料。
      陈雯,二十四岁,平面设计,林楚楚的大学室友。父母健在,家庭普通。没有异常记录。
      "查陈雯和安和疗养院的关系。"梁以舟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查张浩。张浩真的只是出轨了一个酒吧女吗?"
      路明朝点头,转身出去了。
      梁以舟站在白板前,把"何晋"、"何宇"、"林楚楚"、"陈雯"这四个名字写了下来。然后他在"何晋"和"林楚楚"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又把"陈雯"和"林楚楚"连在一起。
      何晋想让他相信林楚楚是死于豪门争斗。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旧手机里的照片,那个疗养院,那个背影……
      梁以舟重新拿出那个旧手机,翻到那个备注"H"的短信。
      "我不走了。你也别来找我。"
      如果"H"不是何晋,不是何宇,甚至不是何家的人呢?
      如果这只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暗语?
      梁以舟闭上眼,强迫自己跳出何晋设下的思维陷阱。
      林楚楚要去英国。她要摆脱的是谁?不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私生子哥哥,也不是那个只见过几面的父亲。而是她身边的人。
      陈雯。
      那个说"最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的陈雯。
      那个发现尸体后不报警,陪了尸体一整夜的陈雯。
      那个手里拿着安和疗养院账单的陈雯。
      "季莹!"梁以舟大喊一声。
      季莹推门进来。"梁队。"
      "查陈雯的银行流水。过去一年的。我要看每一笔支出,哪怕是一百块钱。"
      季莹愣了一下,立刻去办了。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梁以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雯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支出,金额在五千到八千不等。收款方都是个人账户,名字各不相同,没有规律。
      "这是在付款。"路明朝在旁边说,"她在买什么服务?"
      "或者是,封口费。"梁以舟指着其中一笔记录,"或者是买药。"
      梁以舟立刻调出了林楚楚的尸检报告。
      "胃容物里有未融化的胶囊粉末。是褪黑素。"
      "林楚楚自己买的吗?"路明朝问。
      "之前我们以为她自己买的,因为药瓶上有她的指纹。"梁以舟摇了摇头,"但如果药瓶是陈雯买的,陈雯戴着手套给林楚楚装进去的,或者是陈雯诱导林楚楚买的呢?"
      "梁队,你的意思是,陈雯一直在给林楚楚下药?"
      "不止下药。"梁以舟指着那张安和疗养院的账单,"那个疗养院,可能是个黑诊所,或者是某种非法的'矫正'机构。陈雯把林楚楚送去那里,想让林楚楚'留'下来。"
      梁以舟终于明白了那句"我不走了"的含义。
      不是林楚楚不想走了,是陈雯不想让她走。陈雯利用疗养院,利用药物,利用心理暗示,把林楚楚困在这个城市里。
      林楚楚发现了。她拿到了证据,藏在了旧手机里。她想逃,想出国。于是她发短信给那个神秘人"H",也许是她在疗养院认识的一个病友,也许是另一个想逃出去的人。
      "别来找我。"对方拒绝了。因为那个人也在逃命。
      林楚楚只能靠自己。她联系了张浩,想把事情闹大,或者通过张浩摆脱陈雯的控制。但张浩……
      "把张浩带过来。"梁以舟说。
      这一次,梁以舟没有去审讯室,而是去了拘留所。
      张浩坐在铁栏杆后面,眼神有些呆滞。这几天的看守所生活让他迅速憔悴下去。
      "张浩。"梁以舟开口,"你的那个出轨对象,真的是酒吧女吗?"
      张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什么?"
      "我们查了你的开房记录,你的转账记录。没有去酒吧的消费,没有给陌生女人的转账。"梁以舟盯着他的眼睛,"你的钱,大部分转给了谁?"
      张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转……转给了……"
      "转给了陈雯。"梁以舟替他说了出来,"不是直接转,是通过中间账户。陈雯掌握了你的把柄,对吗?"
      张浩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拍了照片……那些隐私照……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照片发给我爸妈,发到公司……还要告我□□……"
      "她让你干什么了?"
      "她让我……让我跟楚楚吵架……让我演一出戏……说我要分手,要出国……还要把护照藏在楚楚那里……"
      梁以舟的手紧紧攥着栏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说她会去陪楚楚……她会让楚楚……离不开我……"张浩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杀人……我真的只是想演演戏,让楚楚挽留我……哪怕是为了出国的事多纠缠一会儿……我只是不想分手……"
      梁以舟感觉心里一阵寒意。
      张浩不是凶手。他也是一个棋子,一个被陈雯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傀儡。他以为自己在挽回爱情,其实是在配合陈雯编织一张网。
      这张网,罩住了林楚楚,也罩住了他自己。
      "十一月二十八号晚上,陈雯让你做什么了?"
      "她让我去网吧……找周杰顶包……她说有人会帮我制造不在场证明……但我必须配合她在时间线上做点手脚……"
      "比如,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对……她说周杰左手有伤,让我模仿他,这样别人就会以为是同一个人……"张浩哭得更厉害了,"她说这样我就能洗脱嫌疑,而楚楚死了之后,她也会陪着我……"
      "陪你?"
      "她说……她说楚楚死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她说她一直喜欢我……"
      梁以舟站了起来。
      真相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地剖开了这具名为"闺蜜情"的腐烂尸体。
      何家的事,豪门争产,私生子复仇,这些宏大的叙事,不过是陈雯用来掩盖自身罪恶的烟幕弹。她利用了何家的复杂性,利用了张浩的懦弱,甚至利用了林楚楚对何家的恐惧。
      林楚楚一直在担心何家的阴影,却没发现,真正的恶魔就在她身边,睡在她身边,陪她喝酒,听她哭诉。
      "把陈雯抓起来。"梁以舟对路明朝说。
      ……
      审讯室里,陈雯坐在对面。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
      "梁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张浩才是凶手啊。他不是都招了吗?"
      梁以舟把那个旧手机,还有安和疗养院的账单,张浩的转账记录,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陈雯,你的戏演完了。"
      陈雯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笑容僵在脸上。
      "安和疗养院,是你把林楚楚送进去的吧?你在里面给她灌药,给她洗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安全的。"
      "我那是帮她!"陈雯突然尖叫起来,"她有病!她有分离性焦虑!她离不开我!我只是想治好她!"
      "治好她?"梁以舟冷笑,"你把她当成你的私有物品。你想把她囚禁在你的身边。她想出国,你想毁了她的offer。她想去英国,你想把她锁在那个疗养院里。"
      "不是的!我是为了她好!她走了怎么办?谁来听我说话?谁来陪我吃饭?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陈雯站起来,双手抓着审讯桌的边缘,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陈雯辩解道,"那天晚上,我只是给她喝了点酒,让她睡一觉……我想等她睡着了,就把她的护照烧了……这样她就走不了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醒了……她发现了我要烧护照……她冲过来抢……我们拉扯……我……我太害怕了……我怕她走了……我就……我就拿了旁边的绳子……"
      陈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我没想到会那样……我只是想让她留下来……"
      梁以舟看着她。这个女人,扭曲、偏执、可怕。但她把所有的罪责,都巧妙地引向了何家。她知道林楚楚的身世,知道何晋在盯着林楚楚,甚至可能知道何宇和何晋的明争暗斗。
      于是,她把林楚楚的死,伪装成了一场豪门惨剧的一部分。
      她把林楚楚手机里的"H",故意留给警察。她知道警察会联想到何家。她甚至可能暗示过张浩,让他去模仿某些特征,混淆视听。
      "何晋没有杀林楚楚。何宇也没有。"梁以舟看着陈雯,"林楚楚的死,和何家没有关系。是你一个人的贪婪和占有欲。"
      陈雯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何晋……何晋也不是好人……"她喃喃自语,"他也在监视楚楚……楚楚跟我说过……那个'H'……其实也是何晋的代号……楚楚说何晋一直在逼她放弃遗产……"
      梁以舟皱了下眉。
      也许,何晋确实没有动手杀人。但他确实在逼林楚楚。只是,陈雯抢在他前面,终结了这场游戏。
      梁以舟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路明朝等着他。
      "梁队,何晋那边怎么处理?"
      "陈雯承认了杀林楚楚。但非法拘禁林淑兰,伪造账目,这些罪名还是坐实了。"梁以舟沉吟了一下,"何晋是个聪明人,他也许没杀人,但他肯定策划了别的事。他在利用林楚楚的死,掩盖更大的雷。"
      "什么雷?"
      梁以舟想起了何晋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想想何念。想想何轩。"
      何宇已经认罪了非法拘禁何轩。但是,何念真的是何宇推下去的吗?
      梁以舟拿出了何轩在病房里说的话。
      "何晋让我去的……让我看着……推何念下去的人,手套上有H的标志……"
      梁以舟之前以为这是何轩为了减刑编的谎,或者是被何晋胁迫后的诬陷。但现在,结合何晋那句意味深长的"真正的主人还没浮出水面",梁以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宇是个典型的长兄。他控制欲强,手段狠辣,但他对何念,虽然没有深厚的感情,但也未必会痛下杀手。他的目标是何轩,因为何轩是他夺权路上唯一的男性竞争对手。
      至于何念,一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妹妹,杀了她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利益。相反,还会招致警方的全力侦查,增加暴露他囚禁何轩的风险。
      除非,何念的死,也是别人布的一局棋。
      而何宇,同样是个棋子。
      "申请何宇案的二审。"梁以舟对路明朝说,"我要重新提审何宇。而且,我要再次去见何晋。这一次,我要撕开他的面具。"
      ……
      再次见到何晋时,是在看守所的特审室。
      何晋穿着灰色的囚服,但他依然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看到梁以舟进来,他甚至微微扬起了一下嘴角。
      "梁警官,看来林楚楚的案子破了?可惜,那个小姑娘还是没逃出去。"
      "何晋,别装了。"梁以舟把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陈雯承认了。是她杀了林楚楚。跟何家没关系。"
      何晋扫了一眼文件,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哦?是吗?那是陈雯没本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楚楚死了,那个遗嘱,也就成了废纸。"
      "你果然知道遗嘱的事。"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遗嘱的备份,在林楚楚那个旧手机里。"何晋看着梁以舟,"梁警官,手机你拿到了吧?里面的录音和照片,你都听到了吧?"
      梁以舟盯着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动手?"何晋笑了,"我要是动手,不就坐实了我是凶手的嫌疑吗?我是个商人,梁警官。商人的最高境界,是让别人替我干活,而我坐收渔利。"
      "让别人替你干活。比如,让何宇去囚禁何轩?让何宇去杀何念?"
      何晋的笑容加深了。"你终于想到了。"
      梁以舟感觉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何宇没有杀何念。"
      "是吗?证据呢?"何晋反问,"何宇当时在现场。他有动机。他甚至已经招了。法律讲究证据链,只要证据链闭环,他就是凶手。"
      "但如果证据是被你引导的呢?"
      何晋耸了耸肩。"梁警官,你可以去查。但我倒要提醒你,何宇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囚禁何轩,是为了股份。而何念的死,对他来说,其实是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因为何念不是他推下去的。"何晋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推何念下去的人,其实另有其人。何宇只是恰好在场,替那个人背了锅。他为了掩盖自己囚禁何轩的秘密,不得不把这个锅背下来。他以为只要自己承认了杀人,警察就不会深究何轩的事了。"
      梁以舟猛地站了起来。
      "是谁?"
      "是谁不重要。"何晋靠回椅背,"重要的是,何家真正的那个'主人',还在看着这一切。他不会让何宇倒得太快,也不会让你轻易查到真相。因为真相一旦揭开,死的不止是一个人,而是整个何家的神话。"
      梁以舟死死地盯着何晋。
      "你在保护谁?"
      "我在保护我自己。"何晋闭上了眼睛,"也是为了给梁警官留点悬念。毕竟,太容易得到的真相,往往不值钱。"
      梁以舟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路明朝等在外面。"梁队,他招了吗?"
      "没有。但他承认了何宇不是杀何念的凶手。"梁以舟握紧了拳头,"而且,他在暗示,何宇也是在替人背锅。那个真正的推手,藏在更深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监狱。见何宇。我要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监狱的探视室比看守所的更压抑。一道厚厚的玻璃墙,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何宇坐在对面,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他的眼神里那股精明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看到梁以舟,何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铐。
      "何宇。"梁以舟拿起话筒。
      何宇迟缓地抬起头,拿起话筒。"梁警官,我说过了,案子已经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何宇,林楚楚的案子破了。杀她的人是陈雯,跟何家没关系。"
      何宇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哦。是吗?那又怎样?反正我也出不去了。"
      "不,如果你只是非法拘禁,量刑没有这么重。"梁以舟盯着他的眼睛,"你杀何念的罪名,是被人栽赃的,或者,是你自愿顶包的。"
      何宇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了梁以舟的视线。
      "梁警官,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人活得最累。"
      "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何宇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天晚上……我是想去放何轩走的。"
      梁以舟愣住了。
      "什么?"
      "我想放何轩走。"何宇抬起头,眼眶发红,"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说,如果我不放人,他就会把何轩藏匿的地点告诉警察。而且,他说何念已经知道了何轩的事,准备报警。我慌了。我真的慌了。我只是想把何轩藏起来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我不想坐牢。"
      "所以你去了老宅。"
      "对。我去了老宅。我想去地下室放何轩走。但我刚到三楼,就听到了何念的声音。她在打电话。"
      "给谁打?"
      "给……给陈岚。她在哭,说她在梦里听到了何轩的声音,说何轩在叫救命。她说她要去救他。她求陈岚不要报警,说她自己能解决。"
      何宇深吸了一口气。
      "我冲了进去。我想拦住她。我说何轩没事,你别去。但何念不听,她说我不配当哥哥,说我是个魔鬼。我们推搡起来……"
      "然后呢?"
      "然后……何晋出现了。"
      梁以舟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何晋?"
      "对。何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手套。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
      "何念看到何晋了吗?"
      "看到了。何念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冲过去抱住何晋,说大哥救我,二哥疯了,他把何轩关起来了。"
      梁以舟握紧了话筒。
      "何晋做了什么?"
      "何晋拍了拍何念的背,说没事,二哥只是开玩笑。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威胁。他说,今晚的一切,都是为了何家。如果我不配合,我就什么都得不到。"
      "配合什么?"
      "配合演一出戏。他说,何念不能再留在这个世上了。她太情绪化,太不可控。而且……而且她知道了何轩的事,这是隐患。"
      何宇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不肯。我说那是念念!那是我的妹妹!我说我不能杀她!"
      "然后呢?"
      "然后何晋说,你不杀,我杀。但我杀的话,你的那份股份,就一分都没有了。而且,我会把何轩的事捅出去,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梁以舟感觉浑身发冷。
      "你是怎么选择的?"
      "我没得选。"何宇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何晋把我推向了阳台。他把一把刀塞在我手里,说如果不做,下个躺在棺材里的人就是何轩。我……我吓坏了。我脑子一片空白。"
      "但最后推她下去的人,不是你。"
      "对……不是我。"何宇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何晋突然动了一下。他趁着我把刀抵在何念脖子上的时候,伸手猛地推了何念一把。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何念掉了下去。"
      "她掉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她说,二哥,救我。"
      何宇痛哭失声。
      "然后何晋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对我说,记住,是你杀的。你是为了何家。如果你敢乱说,何轩就会死得很惨。"
      "我……我为了保住何轩,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股份,我认了。我说是我杀的。我以为只要我认了,何晋就会放过何轩。但他没有。他还是把何轩转移了,还把他关进了那个铁皮柜……"
      梁以舟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探视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何晋。
      又是何晋。
      他像是一只蜘蛛,盘踞在何家的网中央,用贪婪和欲望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家人,都是他的猎物。
      何宇为了利益成了帮凶。何念因为太单纯成了牺牲品。何轩因为太弱小成了玩物。林楚楚因为身世成了局外人,最后被另一个疯子杀死。
      而何晋,他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冷血地操控着每一步。
      "路明朝。"梁以舟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渣。
      "在。"
      "何晋的谋杀罪名,坐实了。人证何宇,物证何晋的手套——如果还能找到的话。另外,查何晋那个'H'标志的来源。这可能是一个组织,或者是他的某种信仰。"
      "是,梁队。"
      梁以舟站直了身体。
      这场雨,终于要停了。
      真相,虽然残忍,虽然丑陋,但它终究会从淤泥里生长出来,洗净所有的罪恶。
      梁以舟摸了摸左臂上的绷带。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痛,让他清醒。
      他迈开步子,向光亮处走去。
      那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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