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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怎么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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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我蹲在那儿没动。手还搭在张大爷的膝盖上。后院的阳光暖融融的,李奶奶的笑声还在耳边没完全落下去,空气里飘着紫藤花的香味。
商黎羽看着我,褐色的眸子里没有通缉令上那种凌厉的冷。他站在那里,安静地、近乎温和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了脚步。低头看着我——我蹲着,他站着,高度差了太多。他的影子整个罩下来,把我笼在里面。
“重新认识一下,”他说,声音低低的,比在驾驶舱里那次平缓了许多,“商黎羽。”
我仰头看着他,琥珀红的眼眸在日光里转了转。
“哦。”
“你的名字,”他说,“我不是说外号。”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平视他。这个距离近了,我能看见他睫毛的长度,看见他嘴角那道快看不清的白色旧疤,看见他眼底那层终于消退了大半的疲惫。
“颜炎。”我说。
颜色的颜,火炎的炎。
那个名字我很久没用过了。颜炎。妈妈取的姓,她自己后来改了嫁,这个名字就跟着她的旧婚姻一起被我压在箱底了。红台风里所有人都叫我红眼,知道我本名的只有林野和潘念慈。
商黎羽看着我,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过,唇形微动,但没有念出声来。
然后他问:“赏脸吃个饭?”
我不该答应的。
我应该当场拒绝,转身走人,跳上机甲一溜烟跑回第六星域,把这颗星球和这个人都甩在身后。我应该保持S级通缉犯的自觉,离军部少将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褐色的,干净的,深处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条细细的线,从瞳孔深处伸出来,轻轻勾住了我的衣角。
“……行吧。”我说。
那顿饭在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老餐馆吃的,小小的,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褪色的老照片,空气里是炖肉的香气和淡淡的花椒八角味。
他点了几个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味道竟然很好,好到我埋头吃的时候没顾上抬头看他。
烛台是那种最便宜的素白蜡烛,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半张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给我倒了杯酒,我没推。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把人心里那点警惕泡软了一些,又一些。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吃到了酒店里。
也许是烛光太温柔。也许是那道小炒做得太好吃了。
也许是他给我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空中停了停,轻轻放在我碗里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也许是他看我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打量、没有审视、没有刺探,就只是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很熟悉的人。
门关上的时候,他把我抵在门板上亲了下来。
我来不及说话。他的唇舌覆上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可每一个都在触碰到他温度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的手托着我的后脑,指缝插进我的头发里,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我后退的坚定。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前面是他滚烫的胸膛,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我膝盖软了半拍。
然后就莫名其妙滚到了床上。
这一次跟以前都不一样。以前是他来,我躺,他主导,我承受。这一次是拉扯,是角力,是我咬着他肩膀把他压下去的时候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是他的手扣着我的腰把我翻过来,又是我的膝盖顶开他的腿反客为主。
床单被折腾得皱成一团,枕头掉了两个到地上,床头灯被他挥开的时候晃了两晃,灯罩歪了,光斜斜地打在天花板上,映着我们乱七八糟的影子。
结束的时候我趴在他胸口喘气,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他的手臂从我腰后面环过来,掌心贴着我后腰的皮肤,微微发烫。我听见他的心跳在我耳朵底下,又沉又稳。
艹。
我点了一根烟。
事后烟,俗称贤者时间必备神器。我靠在床头,烟雾从嘴唇间吐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成细细的几缕。我盯着那几缕烟看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商黎羽半靠在枕头上,微微侧着脸看我,褐色的眸子在烟雾后面有些朦胧,嘴角是松弛的、平直的,没有笑,也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就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肩膀裸露在外面,上面有几个新鲜的牙印,刚才角力的时候我咬的。
他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看着我,目光很深,像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什么来。
我吸了一口烟,把视线转开。
生理需求。对,一定是生理需求。上次在驾驶舱里帮他梳理精神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的精神力对他的反应太敏感了。那次帮他梳理完我自己就有点过载,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挠痒痒,没挠透,反而更痒了。今天这顿饭,那杯酒,还有门口那个吻——都是催化剂,都是导火索。
对,一定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一定只是因为烛光的光线太温柔,吃的东西又太合我胃口。换了任何人坐在那个烛台对面,喝了那杯酒,我用大概也会想滚一滚。
向导精神力的反馈机制就是这样的,跟哨兵亲密接触会产生快感,这只是生理层面的事,跟感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熄在床头的烟灰缸里。
他说他叫商黎羽的时候,目光是温和的。他说“重新认识一下”的时候,没有提通缉令,没有提军部,没有提我是红台风的首领这件事。
他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人,坐在我对面,给我夹菜,倒酒,问我喜欢吃什么,然后在我抬头看他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以前我给他念书的时候,念到逗趣的段落,他的嘴角就会那样弯。不笑出声来,就浅浅的一点点弧度。我以为他不爱听,可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
耳边浮现这一句。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那一个月的记忆又涌上来了。我闭上眼,把它按回去。
然后我恶从胆边生。
我翻了个身,两手支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商黎羽整个人仰在床上,褐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带着一点惊讶和来不及掩饰的柔软。
“我看看,商少将的精神海——”
精神力直接倾泻而出,干脆利落地进入他的精神海。
他没有出声,但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刚修复不久的精神海表层还很脆弱,像一片刚愈合的冰面被人在上面跺了一脚,裂纹从落点处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我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他紧皱的眉头。看他咬紧下唇忍耐的样子,下唇那道旧疤又泛了白,可他硬是压着没出声。
他咬唇忍痛的样子,跟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帮他按摩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刚发完病,浑身抽搐着,我把手搭在他小腿上帮他揉开痉挛的肌肉,他也是这副模样——皱着眉,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忍着,像个从来不习惯喊疼的人。
我心里又酸又胀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可我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注视着他,琥珀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刻意的、挑衅的光。
然后我又往他的精神海里进了一寸。
我捋到他精神海深处一处特别顽固的结节——那地方像是被反复撕裂又愈合过的旧伤,层层叠叠缠着死结,我的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切入点。
就在我碾开第一个结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的波动从他的精神海深处涌上来,顺着我的感知触须往回走,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沿着河道反方向淌过来。
那股暖流碰上了我的精神力核心。一触即离,像小动物试探性地碰了碰陌生人的手,碰完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出来碰一下。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以往给哨兵做精神疏导的时候,感知是单向的。向导以精神力渗入,梳理,修复,哨兵的反馈通常是生理层面的——呼吸变化、肌肉反应、心率变动。
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这种从精神力触点涌回来的、带着情绪和温度的回应。
像他在伸手碰我。
商羽黎把他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我,任我碾、任我拆、任我在他精神海深处横冲直撞,而他把那些残余的力气全部用来回应我。
像他在说——好,再来。
它们不推开我,不抗拒我,反而在引导我——告诉我哪一处更疼、哪一处更酸、哪一处轻轻碰一下他会颤抖。它们在回应我的每一次粗暴,每一次使坏,每一次故意加重的力道,用那种带着明显纵容意味的爱意告诉我:我允许。你怎样都可以。
在他的混乱被理清的同时,我的感知也会像泡在温水里的神经末梢一样,舒展开,发麻,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上一次在驾驶舱里我就感觉到了。给他梳理精神海的时候,我确实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
只是那时候我正在气头上,赌着气,刻意压下去了。
现在不压了,我放任自己沉浸进去,精神力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精神海里搅动、修复、再搅动。
商黎羽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睛半闭着,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那阵冲击堵回去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片恶意的涟漪越荡越大。
“商少将,“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喘,“你通缉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这样?”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响。
我笑了一声,然后继续——更深地探进去,更重地梳理那些结节,更故意地让每一次精神力波动都精准地撞在他精神海最敏感的那几处位置上。
看着他整个人在我的掌控下颤栗、绷紧、又无可奈何地松开,看着他琥珀般坚硬的防线被我一层层拆开又重组,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泛上来一点湿润的水光。
上瘾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
我怎么就上了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