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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蓝星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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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骂了一声操。
镜子里那一大片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耳后，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拿草莓酱在我脖子上画了幅地图。
军部那厮现在学坏了，以前好歹还知道往衣领遮得住的部位啃，现在专挑我最露的地方下嘴。
前天晚上咬在颈侧血管上的那口，三天了还跟刚印上去似的，红得透亮，边缘一圈淡淡的淤紫。
我翻出一件高领内搭套上，勉强遮了七八成，剩下的就任它们去了。反正红台风的人现在也习惯了，首领脖子上三天两头带彩，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集体装瞎，也就用了两个礼拜。
手底下的人说我脾气变好了。
林野有一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首领，最近兄弟们都说您好像没以前那么爱拍桌子了。
我正蹲在物资舱里清点刚截回来的那批补给，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他们眼睛是不是瞎了？
我还是我，红眼。
该抢的抢，该炸的炸，一张单子没少干过。
林野看着我蹲在地上把一箱能源块码得整整齐齐，嘴角抽了抽，没说啥走了。
但我心里知道他说得对。我脾气确实没以前那么燥了。
以前被什么事点着了能炸一整条舰桥，现在嘛，还是会炸，但炸完之后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回去跟他说说这事”，然后那团火就莫名其妙地小了一小半，剩下的变成了吐槽的力气，在床上趴着的时候翻来覆去讲给他听。
他就靠在床头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捋我头发，偶尔嗯一声，偶尔插一两句。
那样的晚上我睡得特别好。第二天起来干活的劲头都足些。
这段时间又抢了一批军部的物资。算算账目，够兄弟们吃用一阵子了。物资舱里堆得满满当当，清单我都懒得往下翻，太长了，翻得手酸。
“首领。”林野敲了敲门进来送新的作战方案，目光从我脖子上一掠而过，面色如常地移开，把平板放在桌上，“第八星域那边的补给线今天到了，您要不要亲自去对接一下？”
“行。”我接过平板扫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有谁要来？”
“蓝首领，”林野说，“早上发了通讯，说路过第六星域，顺道来看看您。应该快到了。”
我眼睛一亮，把平板往桌上一搁，踢踢踏踏踩着拖鞋跑去了对接平台。
蓝星宇的舰船停泊在港口的那个时候，我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舷梯边上，穿着一件骚包的暗蓝色短外套，头发烫了微卷，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跟走秀似的。
他长得好看，跟商羽黎那种沉稳的硬朗不同，蓝星宇长了一张让人看了就想捏的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月牙，第八星域的向导们为了他排队打架也不是新鲜事。
“星宇！”我大步跨过去，他刚走下舷梯我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没收住，拍得他肩膀歪了一下。
“师兄——”他拖长了尾音喊我，软软的，“你轻点行不行，我这肩膀金贵着呢。”
我笑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是我和他的老习惯，见了面贴面亲一下。
蓝星宇从小学就会往我脸上糊口水，长大了才收敛成轻碰一下。
“怎么突然来了？”我拽着他往主舱走，“第八星域那边没事干？还是又闯了什么祸要我兜底？”
“师兄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闯过祸。”他跟着我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在我脖子上的衣领边缘停了停，然后移开了。我没在意，倒了杯茶推给他。
蓝星宇接了茶，喝了两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转了几圈，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师兄，我最近精神海有点毛躁……想找你帮我看看。”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扬了扬左手。
无名指上那个银灰色的圈环在舱顶灯底下闪了闪，细细一圈，不明显，但认识我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不接单了。”我说，笑嘻嘻的，“精神疏导业务暂停，无限期。”
蓝星宇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我手指上的戒指移到我脸上，又移回戒指上，反复看了两遍，脸上那种笑嘻嘻的松弛慢慢收了一些。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我翘着腿晃脚丫子，语气轻描淡写。
蓝星宇沉默了几秒。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弯弯的月牙眼难得收起了笑意，里面浮出来一点认真的、甚至有些执拗的光：“他是谁？你以前不是说不找固定哨兵的吗？”
这个问题来得比我想象中直接。我翘着的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晃，嘴上打着哈哈：“蓝星宇，你怎么像审问一样。最近这么闲吗？”
“我只是关心你。”他不吃我这套，语气不重，但那种绵绵的、软软的压力反而更不好躲，“师兄，你以前跟我说过，向导不能跟哨兵绑太死，绑死了容易被拿捏。你忘了？”
我没忘。那是我刚创立红台风的时候跟他说的。那时候红台风刚起步，到处都是盯着我的眼睛，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真这么想的——不绑死，不固定，谁也别想拿捏我。
“此一时彼一时。”我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杯沿上。
蓝星宇还盯着我看。他太了解我了，从小一起长大，我打什么主意他看一眼就知道。这次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他的声音软下来，”师父知道了吗？”
我把茶杯放下，后脑勺靠进椅背里，望着舱顶的管道发了会儿呆。
“……还没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我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在戒指上转了一圈。“师父会笑话我吧。”
蓝星宇没接话。他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月牙眼里的光变了变，像月光被云遮了一下又亮回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难得地正经：“师兄，师父只会高兴。真的。”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刚才那种执拗的审问劲儿散了，重新浮上来的是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那下次见面，我可得好好看看你那位长什么样。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师兄吃得死死的，我好奇死了。”
我瞪他一眼：“什么吃得死死的。”
蓝星宇指了指我的无名指：”那这是什么？”
我把手指藏到身后，耳朵尖有点热。“……这、这是战略物资。”
他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弯了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抖。我恼羞成怒抓起茶几上的果盘砸过去，他伸手接住，还顺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行行行，战略物资。”他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笑，“师兄高兴就行。”
我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啃苹果。他头发吹乱了，几缕卷毛搭在额前，眼神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当年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兄师兄的小崽子。
刚被师父捡回来那年，他才到我胸口高，瘦得像根竹竿，蹲在门槛上等我给他分半块馒头，就是这种又期待又不敢多说的表情。
现在他长高了，比我高了半个头，肩宽了，手也大了，可那种眼神一点没变。
“师兄，什么时候带他和我们见面啊？”
“改天，”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软下来，“等我把这边的事理顺了，找个机会让你们见见。三师妹那边我得先想好怎么说，不然她能把我耳朵念叨出茧子来。”
蓝星宇撇了撇嘴，明显不太满意这个含糊的答复，但到底没再追问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舰桥的操作台边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我。
“师兄，那浅层疏导总可以吧？”他问，“我最近精神力有点毛躁，自己调了好几天没调顺。”
“可以。”我点头，“就浅层，不往里探。你要是敢趁我疏导的时候偷看我的记忆——”
“我哪敢啊师兄！”他举起双手投降，“你一个眼神我就老老实实了，我哪敢偷看你那些……那些不能说的事。”
他话里带了点揶揄的笑意，我瞪了他一眼，他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精神力从指尖渗出去，浅薄的一层，只在他精神海的外围轻轻拂了一遍，把那些毛躁的边角捋顺了就算完事。
他闭着眼，很享受似的哼哼了两声。
“行了。”我把手收回来，“再贪心就收费了。”
蓝星宇睁开眼，眼里的笑意还没散。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最后憋出来一句：“师兄，那个人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他欺负我？他不被我欺负就不错了。”
“我认真的。”蓝星宇说，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是我师兄，不管那个人是谁，欺负你就是不行。”
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暖了一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行了行了，小屁孩操什么心。管好你自己的精神力——”
“知道知道，”他捂着后脑勺往后退，笑嘻嘻的，“师兄是关心我。我走了，那条物资线的信息我发到你终端上了，你有空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我摆摆手，然后闪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舰桥里安静下来。我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个银灰色的圈。应急灯的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小圈温润的亮。
“什么时候让他们见见呢……”我自言自语，拇指无意识地去转那个圈。
师父会怎么想呢。
我们师门五个人，师父那个人一辈子笑呵呵的，收徒弟全凭眼缘。我记得他捡蓝星宇那天的样子，蹲在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崽子面前，伸手摸摸那小崽子的头，说“跟我走吧”，语气跟“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他教我们本事，从来不管我们拿去干什么用。大师姐苍兰跑去当了赏金猎人，三师妹卓清清师妹做起情报买卖，四师妹江若涵师妹安安静静地开了个小诊所，我和蓝星宇干了星盗。
师父全都知道了，只是哈哈笑，说各有各的活法，高兴就好。
他要是知道我选了军部的人，而且还是那个把我挂上S级通缉令的商羽黎——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来。师父大概会摸着那把花白的胡子，眼睛眯成两条缝，说“你去哪儿找了这么个冤家”。
笑就笑吧。
反正人我已经选了。他跑也跑不掉了。那张通缉令还在星域里挂着呢，可无名指上这个圈也套着呢。
我低头又看了那圈一眼，银灰色的，细细的，不怎么显眼，可戴在手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沉甸甸的，从指根一直传到心口，暖暖地压着。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操作台，点开了林野发来的物资清单。
一步一步来吧。先把手头的事忙完，再想怎么跟三师妹交代。反正人已经是我的了，跑也跑不掉。他敢跑我就——我停下来想了想——算了，他大概也不会跑了。
毕竟他找了我好久呢。
我弯了弯嘴角，把那份清单拉到主屏上，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舷窗外是第六星域常见的灰蓝色星云，缓缓地、安静地旋转着。
日子还长。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