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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张宁毁灵犀婚 招娣的娘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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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的娘颤颤巍巍杵着拐杖进了厢房,言语到:“主母,那小伙子在偏门叫唤说要见您。您看是打发了还是见上一面?”
招娣的娘是罗圈腿走起路来并不畅快,年轻时候还不打紧,稍长年纪就得杵着拐杖要不然就容易给自己绊摔倒。在几个没有跑路的下人中,她是最不会跑的那个。
敏儿站着手中拿着礼单在核对出嫁采购的账本,子衿拿着笔在写一些东西。听到招娣的娘来了这么句话,心中便知道那小伙子是指前些年留宿她家一夜的张宁,疑惑的是今日灵犀生辰为何他突然拜访?子衿看了一眼敏儿,敏儿也是一脸疑惑。
“他来作甚?”,敏儿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看起来小伙子很急的样子,手上提了一些时兴的糕点。”
招娣的娘努力回忆着脑海里张宁的模样。
子衿拿着笔杆子靠在脸上思索着。嘟囔到:“见吧。又怕落什么闲话,寡妇门前是非多。家里没个男人,闺女也待嫁。不见吧。他又是我安排去的安定茶行,没准是出师了准备告辞还乡,不见又不近人情传出去茶行里的人又要说我个老古怪。”
子衿对着招娣的娘大声说:“你去跟邹武说让他请安载来一趟我府上,把媳妇孩子都带上。若是老三问起来就让邹武如实相告便是。让那小伙子稍等片刻,等叔叔来了再请堂前饮茶。”
招娣娘应了声便缓缓去办事了。
敏儿摇了摇头,说:“这小伙子真是不规矩,送来拜帖也是一样的。不知是哪门子的书生?!”
子衿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说到:“当真是来告辞的,春华她爹怎么不一道来?这拜访的新奇,还挺急。像是借钱来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浑说还是实说,子衿和敏儿都笑了,敏儿见子衿都这么说了,应着点头以为真是这么回事儿,一脸取笑的意味。
叔叔婶婶们都在堂前就坐,灵犀是待嫁闺中必然是不能见外男的。张宁一见三房也在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他们家亲戚的那点事,凤霖瞅了几眼看不出章法便低头逗玩永闲。安载也闷声不作想着出门前那首诗扣字眼的问题。
子衿叹了口气,问:“茶也不喝?话也不说?你这是拿寡妇我取乐来了?”
“不能嫁!”这三个字划破了空气,堂前所有人耳朵都嗡了一下,伴随着瞬间氧气被抽离干净的感觉。
张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堂前的其他人则小心地呼吸生怕他把空气真给抽干了。
“啊?我刚刚好像没听见,你说什么了?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就飞过去了。”,子衿很努力把耳朵对着张宁说到。
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哭嚷了起来,凤霖不耐烦的瞅了张宁两眼就让乳母抱下去哄了。端着喝了几口茶饶有兴趣的看着张宁,倒像是看猴把戏一样。
张宁很激动地说:“主母。不能把闺女嫁给沈家小哥!嫁不得,嫁不得。您听我一言。”
还没等沈凤霖发话,安载问到:“你红口白牙就说灵犀嫁不得我侄儿,公子不合适吧?”
其实也算不得内侄,顶多是顶了沈家的姓,真要论起来都已经出了五服,说是内侄也只是表面上的冠堂话罢了。
张宁舔了舔嘴唇,义愤填膺地说:“这事当着主家和亲家说并不光彩,可这是闺秀的终身大事无论如何我都是要仗义执言的。前两日我奉命送茶叶去给医馆蒋大夫,蒋大夫不在我给了学徒便与他攀谈起春咳一事,恰逢此时遇一妇人鬼鬼祟祟面色窘迫,从内里拿了串药包就窜走了。那学徒道此妇人为沈家妇与我们茶行闺秀结了亲家,可儿患了花柳病内里皮肤溃烂,三言叹两直呼唉哉。”
听到此处沈凤霖忽的站起身来气得直哆嗦。
“你道听途说就敢上前污蔑他人!你若是虚言妄语我定送你去见官爷,狠狠罚了你才解气。”,沈凤霖说着。
张宁像是抱着宁死的决心,往前一步说到:“李家主母、闺秀与我有恩,若不是李家闺秀捡我烂命一条我定流落街头客死他乡。我何尝不知此言为道听途说,便问了药房的伙计刚才所拿何药,伙计自是不肯说与我听。我便速回茶行告了假去他家附近打探打探。我到巷口已是晌午,见一阿婆在凉树下卖茶水,便上去与其攀谈,来往行人并不多三两句就掏出了是何缘由。”
张宁拿取茶杯牛饮一口,袖子撸嘴咽下茶水急急开口到:“这还真是打听对了人,那阿婆与沈家也就隔了两间房对他家的事算是知道的。订婚不过三两日,沈家小哥在私窠子结识了春珂小姐,流连数日不曾归家沈家爷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家里众亲寻小哥儿的时候是闹了些动静的,后来悄无声息地人又冒了出来,大概过了十来日便见沈母着急忙慌请蒋大夫于家中问诊,巷里问起来只说得了春寒高烧不退。可自那时起药渣就一直没断过,是什么春寒得一直用药将养着,巷子里对此事议论纷纷。那天傍晚众人都在家食饭阿婆因为生意好就晚了些时辰,阿公阿婆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一名唤春珂的小姐去他家叫门,阿婆和阿公看的真切那春珂小姐脸已溃烂,还没走远就听见沈家小哥在屋里哭嚎春珂你害惨我也。老两口这才把巷子里的秘事给连起头尾来。”
“哦?”李安载来了兴致,问到:“那妇人为何要言于你听?莫不是胡诌的?”
张宁说到:“我框她说我是沈兄的砚友,最近没见面属实担心又不敢叨扰怕是准备结婚的事情烦琐不能常见也会有的。便问她沈兄一切可都好,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拜访一下,若主家繁忙便下次叨扰。日头盛往来两三人,三言两句便引得妇人道出所知之事。”
子衿话听到此处刮了一眼沈凤霖,凤霖一脸无辜和惊恐想来这些事情她是不曾听闻的。
李安载看着子衿说:“嫂子,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子衿稳了稳生气的情绪,端着应酬式的假笑,喊了声:“邹武,送客。”
起身对着张宁说到:“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这件事切莫声张,我们也不能冤枉了他人。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你就赶紧回茶行吧!”
张宁告别主母转身出门,拐角处石砖上映出灵犀的影子来,心咯噔咯噔跳的更快了,他脚步迟疑了一下却又不甘心地走了。他希望听见李家主母的答复,可是今天虎头虎脑地说了一通也没有看出李家主母的态度,他内心叫喊着天老爷千万别让灵犀嫁给了这种烂人。
邹武送回张宁便去上房找姜掌柜。
“喂,傻子!”春华没好气的说,“你一上午去哪偷懒?害得我在这替你做了半天的工,你得给我买酥点来结这半日的工钱。”
张宁拜谢,说:“感激涕零春华姐。刚刚去办了点要紧事,让你受累了。”
春华挥挥手,说:“别整这套文嗖嗖的东西。下午你和外仆们可得半日休憩,今天是灵犀的生辰等会我和爹爹带着家生子去宅子里帮忙,你可别忘了我的酥点啊。”
张宁大惊失色,慌忙到:“今日是闺秀的生辰?!我……”
“你怎么啦?”春华瞪着大眼看着他,戏谑地说到:“你不是内仆也不是家生子,你进不了宅院看戏。虽不是很排场但也是请了小班子去热闹热闹的。哎呀,这个热闹你是凑不上的咯。谁叫你是外男呢?!”
张宁愧疚万分,他怎么就胡乱选了今天的日子让灵犀闺秀听闻此事,自己混蛋至极。一下子难过万分,像失了魂一样,外仆和脚夫打趣他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见只看见他们嘴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好像是在跟他说了些什么话,可是他听不见。
有个年轻的脚夫问着小掌柜:“张宁这是咋了?”
小掌柜不屑地说:“犯病了呗。一天天的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读书人都是这样?”
“谁知道呢?前几天要他送了趟货回来就开始疯疯癫癫的,隔三差五偷个懒。莫不是走道上遇见了精怪?!”
“这邪性?!”脚夫把鞋脱下来调整了一下,娓娓道:“没听说啊。有这玄乎?你可别吓我。前两日才听其他年长的脚夫讲了些走道上的鬼故事,今日就见张宁落了魂。得,赶明早上道观里拜拜,我家里就我一个赚钱的,还要养活弟弟妹妹们。可不能有个好歹。”
小掌柜作出了请的手势赶脚夫出了门,三五个男子就把木门开始拼接在框上准备闭店休憩。
一个年长的配茶师拍了拍张宁,说:“喂!醒醒。去别处晃悠晃悠。”
张宁回过神来想起得孝敬春华酥点。
安定宅院里厨房从早上就准备了很丰盛的吃食,前前后后伺候主家们用膳,锦鸡鼋鱼、东坡肉、江瑶清羮、定胜糕……
可是在座的主子们并没有什么心情,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
日头落下,星光在很远的地方小心地闪耀着微光。
子衿、安载、凤霖等李家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准备看戏,这次位置安排和以往有一点点的不同,主母桌多了张椅子,敏儿请姜掌柜坐在那张椅子上。这椅子比主母的椅子稍微后了一点点,其他的椅子离主母的椅子比以往远了一点点。
姜掌柜坐在这里刚好看见主母的耳朵和小半张脸,并不能真切的看见她的表情。姜掌柜并不敢听戏曲他知子衿定是兴师问罪来的,一直等着主母开口。
戏曲过半,子衿终于开口问到:“老爷生前常对我说姜还是老的辣,若你得一好身世定能官拜宰相。老爷常说到此处我全当他是对你真心的偏爱,这几十年的交情了换不来一句有话直说吗?你苦心积虑把那孩子送到我的眼前。你选他,凭什么?若真心欢喜大可自己留着做女婿。”
姜掌柜舒了一口气,子衿这样说那就是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凭命好。”姜掌柜前倾了一下身子,“张宁这孩子命格不凡。老爷留于人世的就这只有灵犀这一个孩子了,老奴倒是觉得可以招上门来做女婿,我们都老了灵犀需要这么一个好命人来护她周全。日后必是豺狼虎豹窝,委曲求全不是上上策。”
“这事你办的漂亮但是不光彩。就不怕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主母教训的是。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转圜。您说呢?”
“那就是确有此事了。你都这么说了,那足以证明你自己已经核实过这事是真的了。”
“暗里已经都查清楚了,沈家小哥可能比你听到的更为严重,本就家贫得上这种病再好的灵丹妙药也只能是吊着一口气了。”
“是有人做局?”
“不得而知。”
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听戏吧。”
姜掌柜的身子往后靠了些,选了个舒适的姿势端坐着,直至戏毕二人再无言语。
戏毕,在回程的马车里凤霖想说话的眼睛看了好几眼安载。
安载心里是有气的,闹出这种事情真的很尴尬,没有照顾好嫂子和孩子很对不起大哥。
安载语气中有些许的抱怨说到:“你跟我说那孩子知书达理是个可靠的人,如今这事闹得!”
“是我把那孩子送去春珂床上的?你们男人自己管不住自己。”凤霖是有些激动地,“我还不是希望灵犀能有个好归宿,我也没有说要把她往火坑里推。你这言语就是责怪我的意思,我当时大着个肚子哪里去显神通?!”
安载说:“你这话说的。别把所有的男人都带上,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对你是至死不渝的忠贞!眼下是怎么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两头都不得罪。”
凤霖双手捧着安载的脸说:“相公。不若说嫂子要的是上门女婿,哪怕是订婚也是舍不得,要孩子承欢膝下的理由把婚约给退了。”
安载看着凤霖扑闪扑闪亮晶晶的眼睛,显然老婆对这个想法很是满意。
安载拉下脸上的双手,说:“胡闹!嫁的这近怎么就不能承欢膝下?说的好像沈家不让灵犀回娘家一样。哪怕你说要灵犀尽孝给娘亲养老,我们李家是有兄弟的,虽灵犀是独女但是我们兄弟下面都是有儿子的,就算是嫂子百年归山也不用灵犀伤心劳累独自承受。你这上门的女婿是站不住脚的说法。”
“那家最是穷有骨气的,上门女婿最是好打发的办法,宁死也不会同意的,我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凤霖思索了片刻,“要是能有一个主动来的上门女婿就好了。也不用显得我们取巧。”
“事已至此,都是我们好心做错事。有始有终,我们还是得把这事办妥贴。让大哥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相公,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竟是个腌臜货。这事是我对不住李家,对不住大嫂她们母女。我这事儿做的不仔细。大娘子今日刮我一眼的时候,我五味杂陈想找个地缝给自己埋了。”
安载见凤霖眼中闪着泪光,一把搂入怀中,安慰到:“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读书人要是伪装起来更是人面兽心难窥其本真。大嫂在当时的情况下刮你一眼也是探看我们是否都知情此事,哪怕是要挨上两板子也是我们应得的。失察之罪。”
春华和父亲回到茶行东苑,刚下马车兴致勃勃地要跑去偏房找张宁要“好处”,她知道张宁这个老实人一定会对自己言听计从的。
轻快地步伐带起石板路上散落的桃花瓣,远处的海棠簇拥在枝条上格外娇艳动人。
姜掌柜抬手示意仆人跟上去,春华的脸在夜色里明艳,开心的灵魂在此刻轻盈地飞向她所心慕的人,听不见身后老父亲呼喊“春华,站住。”,姜掌柜知道小女的心思,因为没有娘亲在身边教导所以春华的性子就粗野一些,这些年跟着他也受了不少的委屈。
姜掌柜年轻的时候在药店里忙着煎药,春华在路口看木盆中的鱼游啊游。一位大娘常在此处摆摊对十里八巷的事情甚是了解,春华闪烁着天真明眸对大娘说:“大娘,这鱼真好看。”
大娘对着春华说:“去去去。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别在这里惹晦气,误了我的生意。”
春华不懂什么叫误了生意。五雷轰顶,哇得一声嚎啕大哭回去找爹。
爹问春华是不是哪里磕到了,春华指着胸口说:“爹,这里痛。”
“爹看一下是摔到了吗?”
“啊,啊……爹我有娘生没娘养。”
姜掌柜捏着孩子的肩膀,心痛极了眼眶立刻就泛起了泪光。揽孩子入怀温声安抚说:“华儿不哭,华儿有娘亲的。娘亲也想伴着华儿长大,娘亲去了仙府做神仙了。你脖子上的玉石就是娘亲留给你的,娘亲一直伴着你。”
春华卯着劲哭,药罐撞击沸腾,姜掌柜的心被熏得生疼咬着后槽牙硬挺。春华一直哭到睡着,才被包药的婶婆抱去后房休憩。
在姜掌柜出诊跑腿的时候,春华被调侃娘亲的话题,孩子不敢去桌上夹菜埋着头混着泪吃的米饭。春华哭过爹怎么会不知道,孩子怕爹担心硬说:“没有哭啊,必是爹看错了。”
姜掌柜于心不忍伤春华,可是灵犀和张宁的婚事已然到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的地步,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留住此刻,便是最大的成全了。
乌云暴雨来之前天空总会绝色至美,明丽的月光被夜云卷出浓浅不一的银色辉斑。
春华双手放于身后,卯了劲喊了一声:“张宁!”
张宁听见春华的呼喊,着急忙慌地开窗应到:“华姐!”
微风拂着空气中的花香衬着美人面色娇娇,张宁拿着他的“赔罪”小心的递给春华。
春华指指房檐。
张宁上去后转身伸手拉扯春华上来,仆人在檐下找了个地方等候。
春华在一盒点心中挑选着,嘴里说:“张宁。今天灵犀生辰感觉她不是很开心,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我看着她好似有些忧伤。对,就是忧伤。出嫁的人都是这般模样的吗?”
张宁看着人畜无害的春华,心中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胡作非为灵犀也不会在生辰的时候如此不痛快。他看着月亮慢慢把自己裹紧在云层里,内心祈求着灵犀能觅得好归宿,能一辈子开心快乐。他才算是赎了罪,才能心安理得的过日子。
“可能是长大了吧,长大了就会有很多的烦恼啊。”
“那我永远不要长大,就在此刻就特别特别好。也不要回到过去,就现在特别好。”
张宁看着她,笑着说:“哪有永远不会长大的人?也许来日会更好呢?”
春华把手中剩下的零食塞进嘴里,脸鼓鼓的也顾不上说话。
“你晚上没吃好吧,你现在特别像小熊猫。”
春华抻了抻脖子使劲咽下去,说到:“小熊猫是什么?”
“一种娇憨的小动物,长得特别好看。”
“张宁!你竟然说我憨。”春华有些孩子气,“看在你说我特别好看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张宁叉手礼,道:“谢,华姐。”
春华绘声绘色的描绘今日入安定宅院的所见所闻。
“我本以为灵犀的舅母会来,没想到因为雨季路上耽搁了没赶到生辰这天。那可是神女一般的主子,我就小时候见过一次,原以为今日有幸又能得见。今日吃席上我都不敢张嘴,大家都像是吃饱了来的一样,我见都没什么胃口,哪敢胡吃海喝。还好我聪明叫你去买了这果子,要不然这晚上可怎么睡得着,刚回来的时候我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宁吹着风里面夹杂着一些泥土的气息,望着月有一句没一句应着春华,春华说了很多囫囵话。
仆人在檐下柔声唤着:“华姑娘,夜深了。”
张宁紧张地起身说:“华姐,夜寒了得歇下了。”
春华拍拍手,伸手让张宁给她拉起来,张宁没敢握手捏着腕子给她扯了起来的。
春华先下,仆人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春华回头看了一眼张宁,张宁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春华一眼。春华翘着脑袋猛烈地回正,好像是小孩子的一种比赛。
春华推门而入看见父亲端坐于圆桌前,吓了一跳赶紧退回两步仔仔细细看看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确定是自己的卧房,便对着父亲说到:“爹爹还没休息,是有什么事吗?”
仆人见姜掌柜脸色不好,行了个万福礼便退下了。以为是要教训孩子男女授受不亲等问题,便不想自找麻烦赶紧开溜。
春华在爹刚开口的时候就插着嘴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这么晚回来了,以后多加注意不让您老担心我。”
姜掌柜呼出了很长的一口气,言语平静的说:“张宁得娶灵犀!”
姜掌柜用着同样的口气又说了一遍:“张宁得娶灵犀。”
“女儿不明白。”说完这句,春华闭上眼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来的,霎时泪如雨下。
她努力睁着眼想说一些反驳的话,说到:“灵犀姐姐都已经订婚了,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他们俩从未交谈过,为什么张宁就必须娶灵犀姐姐?爹,你是骗我的吧!”
姜掌柜微微抬头,瞬间红了眼眶,如鲠在喉。看着女儿伤心他何尝会好受。
姜掌柜语重心长的说:“张宁毁了灵犀的婚约,这件事因他而起必须因他而终。张宁偶然发现灵犀的婚约有猫腻便在我们之前去了安定宅院登门拜访主家,在院子里说出了一些不好的话来,这件事不好解决。如若张宁不做上门女婿,这件事情恐怕就会毁了灵犀的一生,也会毁了茶行李家。”
春华抽干了所有的气力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死死捏着腿上的裙衣,嘟着嘴闭着眼哭得伤心,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可是越想努力忍回去眼泪就越是不争气的越往下掉。
姜掌柜起身给孩子倒了一杯水,递给春华。爱怜地看着她难过却无能为力,柔声说:“华儿,忘了吧。”
春华别过脸去,尽量不让父亲看着她如此哭泣,毕竟她用混世魔王的外衣隐藏着自己的遍体鳞伤。今日这般景象,她更怕伤了父亲的心。她知道,父亲说定了的事便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的伤心比春寒露重更凉彻心扉。
姜掌柜开门招呼一小厮过来,那小厮端着一碗药水。
“华儿,喝了吧。喝了就没有这么心痛了。”
春华很小心翼翼地说着:“爹,我不愿意。”
姜掌柜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何尝不心疼。说:“华儿心有乾坤,华儿值得更好的。”
春华看着父亲的眼睛,泪水汩汩。说着:“张宁特别善良、温柔,他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如沐春风,谈吐优雅。女儿真心喜欢他,如若世间苦甜各是一半,我有一瞬间觉得幼年所尝之苦换得与他成双入对,倒也是人间值得。”
姜掌柜抚摸着春华的头,温柔地说到:“华儿,是爹对不住你没留住你娘。张宁对你本就无心,是你错付了。我的华儿忘了吧,你会有更好的。”
春华坐在床榻上抱紧双膝看着汤药发呆。细想今天张宁失神是因为去过主母的宅院,他今日对此事只字不提,他从未对自己敞开过心扉。可是,心好痛。为什么珍惜的人从来没有偏爱过自己,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失去,为什么心能这么痛?是不是自己不再心痛好运就能眷顾自己一次?
春华喝了汤药依旧没有睡去,睁眼看着床顶。已经不哭了,心好像已经麻痹了不会痛了。天好像蒙蒙亮了,没有力气了。不知过了多久,仆人轻手轻脚开门进来。
春华扭头看着她,轻轻地说到:“套马车,我想去茶山了。”
仆人吓了一跳,马上应道:“喏!”
姜掌柜与三五个仆人小厮交代药膳后,春华便戴着帷帽从前门上了马车。
张宁见春华要出门便如往日,说:“华姐,早!”
春华的心突然间咯噔了一下。
天阴沉沉的,不一会落下了柔柔沙沙的雨,一个少女的心就这样冰冰凉凉地扯碎了。
看着春华的背影张宁恭恭敬敬地说到:“春华姐,雨天凉。一路安稳,早到为安。”
春华今天不同往日那般轻灵,对张宁的言语并没有半分回应。径直就上车走了,帘都未曾为他开启。
姜掌柜看着张宁,说到:“你,随我来。”
张宁紧张的跟在姜掌柜身后,不敢抬头看东苑景物,耷拉着脑袋淋着密密麻麻的春雨。
原来姜掌柜的书房是有一厢满墙的药柜,淡淡的药草味道混合着春特有的凉气,让人很是醒神安定。
这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个茶房掌柜私下里却是一个大夫。
坐于一方小桌,姜掌柜倒一杯热茶请张宁饮。
张宁浅饮三两口,看着姜掌柜心想是不是要打发我走了,毕竟闯下这么大祸事怕是此处不宜久留了。
“公子有胆识有勇气,老翁我是佩服的。”姜掌柜又饮一口茶,也给张宁添了些许茶水,“公子不会是见死不救的人,也不是那有勇无谋之人。”
言至于此,张宁后背发凉。这是何意?感觉老东西给自己织了一个天罗地网,眼皮直跳。
“不不不不。掌柜您可别这般说辞,张宁不安。”
姜掌柜眉眼中有些许戏谑的感觉,柔声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感觉有道闪电劈了一下,划破天际。刚刚一定是有道闪电落下,一定是有的。
张宁吓得一下站起来了,大惊失色。
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姜掌柜饮一口茶说:“你得自写拜帖入赘东家。”
张宁本来吓得发白的脸上,一下子涨红了起来。
张宁恢复了呼吸,坐下说:“高抬贵手。”
眼神里的紧张、祈求、焦虑和痛苦被姜掌柜尽收眼底。
“你可有破解之法?”
“我们可以报官说那小子骗婚。可以悔婚。拒绝有一万种理由,但绝不是小人娶了灵犀姑娘这一种解法。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
“张宁,只有这一种解法!”姜掌柜看着他的眼睛,很坚定的说到,“对外,灵犀舅父身居要职。对内,二房随时想把她们母女吃干抹净。事因你而起,不该因你而终吗?于公于私,只有这一种解法。”
“姜掌柜,不不不。绝不是这样的。我幼年丧父,家中人丁单薄就我一个人了,我要是入赘了我爹气的得从坟里爬出来!”张宁求着掌柜,“灵犀小姐决不能与我成婚,我什么都没有不忍她受此屈辱。”
姜掌柜依旧冷冷到:“限你三日想一个万全之策。你若想跑便打断你的腿,你若想不出来就拿你来赔。前堂你不必去忙了,老夫给过你机会了。”
姜掌柜站起拍拍他的肩膀,说:“三日后会有你的拜帖入东家宅院。”
一定是特别的雨,雨一定是落入了张宁的眼中,心里万千呐喊:“不!不!不!”
这段颠三倒四回房间的记忆,在日后的日子里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天很灰暗,雨很凉,春寒陡起。
怎么回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