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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夜色沉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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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敛，沈家主楼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偌大的空间寂静无声，只余下指尖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沈知律端坐于紫檀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戾气。
桌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叠泛黄的旧资料，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项目合同、股权变更记录，全是助理耗时半月，层层深挖调取出来的、当年薛家破产的隐秘底稿。
此前外界所有报道、业内定论，皆是薛家投资失利、决策失误，资金链骤然断裂，才落得全盘倾覆、负债累累的下场。就连薛漫自己，多年来也一直这般认定，只当是命运弄人，家道中落，从来不曾怀疑过其中藏有猫腻。
可沈知律越查，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沈总，全部核对完毕。”
助理站在书桌前，身姿紧绷，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打破了满室沉寂。
“当年薛家重仓的文旅项目，前期盈利稳定，没有任何亏损隐患。破产前三日，有三笔匿名境外黑资，精准同步做空项目盘面，恶意砸盘，制造崩盘假象。”
“同时有人暗中联手合作方临时撤资、恶意违约，双重施压，硬生生拖垮了薛家资金链。所有操作轨迹都被刻意清理干净，手段专业且隐秘，绝非普通商业竞争，是蓄谋已久的围剿。”
沈知律指尖摩挲着纸面冰冷的字迹，指节泛白，骨缝间透着刺骨的凉。
他早前的疑心，终究还是落了实。
根本不是时运不济，不是薛家决策失误。
是有人精心布了一场天罗地网，蓄意毁掉薛家满门，蓄意将高高在上的薛家大小姐，狠狠拽入泥泞深渊。
“查资金源头。”沈知律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沉沉戾气。
助理垂眸，沉声回道：“溯源结果，所有境外资金，最终流向指向——傅聿恒的海外空壳公司。”
傅聿恒。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多年前的细碎过往、所有串联不上的疑点，在此刻轰然合拢，拼凑出完整且残忍的真相。
傅聿恒与沈家二房素有过节，一直暗中觊觎沈家产业，更是早早盯上了性子温柔、毫无防备的沈叙辞。他深知沈叙辞平生唯一的软肋，就是年少挚爱薛漫。
所以他第一步，先毁薛家。
毁掉薛漫的家世、退路、底气，让她从众星捧月的贵小姐，变成一无所有、背负巨债的落魄孤女。
第二步，断后路。
待薛家彻底倾覆，他便打算接手薛家所有债务，将走投无路的薛漫拿捏在手中，以此牵制沈叙辞，逼迫沈二房妥协退让，任由他蚕食沈家产业。
心思歹毒，步步为营，阴狠得令人发寒。
沈知律闭了闭眼，胸腔翻涌着滔天的后怕与怒意。
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年那场看似强势掠夺、蛮横逼婚的联姻，从来都不是他的自私占有，而是唯一的救赎。
若是当初他没有强行拦下薛漫，没有以婚姻之名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如今的薛漫，早已落入傅聿恒手中。
等待她的，不会是沈家安稳的囚婚，不会是体面的落魄少奶奶生活，而是无尽的磋磨、屈辱与掌控，是彻底不见天日的地狱。
他当年亲手打碎她的初恋、拆散她和沈叙辞、顶着她所有的恨意与厌恶强行娶她。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在替她挡下一场灭顶之灾。
“继续查。”沈知律睁眼，眼底覆满漆黑的猩红，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查当年傅聿恒所有布局，查他暗中针对薛家、针对沈家的所有证据，一丝不漏。”
“是。”
助理应声退下，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书房，只剩沈知律一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杂着无尽的酸涩与委屈。
这么多年，她恨他、怨他、怪他霸道偏执、毁了她的青春与爱情。
她一次次落泪，一次次疏离，一次次觉得他囚禁她、践踏她的真心。
他全部默默受着，从不辩解，从不解释。
只因他答应过长辈，也只想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不愿让她知晓世间险恶，不愿让她背负沉重的阴谋仇恨。
可如今想来，他沉默的守护，终究变成了最深的误会。
他护了她周全，却让她恨了自己整整三年。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满室寒凉。沈知律望着窗外画室透出的微弱灯光，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卑微与怅然。
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可他更怕——
怕她知道一切后，不是心疼他的隐忍，而是愧疚缠身，日夜难安。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画室里静悄悄的。
薛漫正立于画架前执笔创作，画布上是一片澄澈的山海，光影温柔，褪去了往日的破碎阴郁，多了几分舒展的生机。
这是她拿下双年展银奖后，第一次全身心放松创作，心境早已悄然更迭。
门铃响起，佣人通报，说是艺术协会高层带队来访，专程探望新晋获奖的薛漫。
薛漫不曾多想，整理好衣衫，坦然下楼迎客。
客厅中央，站着一位身形挺拔、气质阴柔矜贵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温润含笑，看起来儒雅温和，毫无攻击性。
正是傅聿恒。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与戾气，伪装成热爱艺术、惜才重才的资本大佬，混在协会人群之中，目光落在薛漫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温和。
“沈太太，久仰大名。”傅聿恒率先伸手，语气谦和有礼，“双年展的作品我看过，笔触共情，意境绝佳，实属难得的天赋。”
薛漫礼貌颔首，浅淡回应：“多谢夸奖。”
她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只当是业内知名的投资人、艺术赞助人，不曾有半分防备。
傅聿恒笑意温和，看似随意闲谈，字字句句都暗藏算计：“我一直觉得，真正的艺术不该被身份、婚姻束缚。沈太太这般惊艳的才华，困在别墅里太过可惜。”
“我名下有私人艺术基金会，可全力扶持你开办个人画展、出国深造，资源、人脉、场地，皆由我全权提供。”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薛漫心底最深的渴望。
自由、事业、不依附任何人的光芒，是她困在婚姻里，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等薛漫回应，傅聿恒便故作无意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似是而非的惋惜：“只是听闻沈总管控严格，向来不喜沈太太在外抛头露面，追求事业。想来，也是委屈你了。”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挑拨。
刻意将沈知律的克制与成全，扭曲成偏执的禁锢、霸道的掌控。
薛漫指尖微顿，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
她清楚沈知律从前的极端管控，哪怕如今已然收敛，可过往的阴影仍在。傅聿恒的话，精准勾起了她心底残存的芥蒂。
就在她沉默迟疑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
“傅总倒是清闲，近日频频插手艺术圈的事。”
温景然缓步走入客厅，身姿淡然，目光平静地落在傅聿恒身上，一语道破玄机。
他恰好赶来送新的参展画册，撞见此番场景，瞬间洞悉了傅聿恒的险恶用心。
傅聿恒眼底的算计一闪而逝，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温老师深耕艺术多年，晚辈只是爱才惜才罢了。”
“惜才与否，业内自有定论。”温景然淡淡回怼，不给他半点钻营的机会，“薛漫的创作之路，自有我全程指导扶持，不劳傅总费心。”
立场鲜明，直接挡在了薛漫身前，替她隔绝了所有暗流算计。
傅聿恒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面上却依旧得体，浅浅一笑，不再多言，简单寒暄两句便带人告辞离场。
待人彻底走远，客厅氛围方才松弛下来。
薛漫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温老师，他是不是……别有目的？”
温景然转头看向她，语气郑重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阿漫，你记住。”
“无缘无故的提携，必然藏着等价交换的算计。傅聿恒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突然重金扶持你、拉拢你，不是真的欣赏你的画，是想借你，对付沈知律。”
“你是沈知律唯一的软肋，他盯上的从来不是画家薛漫，是沈太太这个身份。”
字字清晰，点破所有虚假温情。
薛漫心头一震，后背微微发凉。
她终于反应过来，方才那番诱人的扶持承诺，看似是救赎，实则是更深的牢笼与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