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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校 九月的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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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光线从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走廊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苏晚吟站在教导处门口，手里攥着转学证明，纸张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微微发皱。
"苏晚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进来吧。"
教导主任姓王，说话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翻了翻她的档案，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成绩不错。"他把一张表格推过来，"但是高二才转学，还是直接进A班，你压力会很大。确定吗？"
"确定。"苏晚吟说。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在表格上盖了个章。
A班。
整个年级最好的班级。这场考试她准备了整整一个暑假，刷完了近五年的所有真题，连半夜做梦都在解方程。她必须进A班，这是她转学来这座城市的唯一理由。
走廊很长，从教导处到A班教室，要穿过整个教学楼。上课铃已经响过，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苏晚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新买的，墨蓝色的裙摆刚到膝盖，白衬衫的领口硬挺得有些硌人。
她在A班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数学课。
讲台上的老师大约四十出头，姓陈，是A班的班主任。他看到苏晚吟，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
"新转来的同学，苏晚吟。"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私语声。苏晚吟扫了一眼——A班大约四十个人，每张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她做惯了转学生，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
"做个自我介绍吧。"陈老师说。
"苏晚吟，晚风的晚，吟唱的吟。从穆安转来。"她顿了顿，"请多关照。"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苏晚吟顺着声音看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正低头看着桌面，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陆砚深。"陈老师咳了一声，"你来笑什么？"
被点到名的男生慢吞吞地抬起头。苏晚吟这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T恤。
"没笑什么。"陆砚深说，语气散漫，"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又是一阵低笑。
苏晚吟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陈老师叹了口气，指了指第二排中间的一个空位："你先坐那儿吧。"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A班的节奏确实比普通班快很多，数学老师讲题几乎不重复第二遍，英语课全英文授课，物理老师的板书速度快得像在赶火车。苏晚吟一边听课一边飞快地记笔记，指尖已经微微发酸。
午饭时间，苏晚吟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还没吃两口，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
"嗨。"来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周听晚，听晚，跟你的名字还挺像的。"
苏晚吟愣了一下："你好。"
"你别介意陆砚深早上那事儿，"周听晚夹了一块红烧肉，"他就那样，嘴欠，但没有恶意。全班女生都被他嘴过，你不是第一个。"
"我没介意。"苏晚吟说。
"那就好。"周听晚打量了她一番，"你穆安来的？那地方不错啊，我暑假去过一次——"
周听晚是个自来熟，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大半顿饭。苏晚吟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声。
"对了，"周听晚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A班有个规矩吗？"
"什么规矩？"
"月末考核最后三名，会被刷到B班去。"周听晚的表情严肃了一些，"很残酷吧？所以大家都拼命卷。你这个月刚来，要是考了倒数——"
苏晚吟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她说。
周听晚看着她，笑了笑："行，需要帮忙的话找我。"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苏晚吟把今天的笔记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发现数学部分有几个知识点她确实不太熟。她把题抄下来，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她也顾不上拨。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晚吟抬起头。
陆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逆着光，他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表情看不太清。
"你挡着我的光了。"苏晚吟说。
陆砚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自己拖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你早上那题，第三道，解法是错的。"
苏晚吟翻了个页，看了一眼——是上午随堂测验的一道函数题。她用的是常规解法，算出来的答案确实跟参考答案对不上，但她还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哪里错了？"
陆砚深把习题册转过来，用笔尖点了点她的第三步："这里。你代入的时候漏了一个负号，后面的全白算。"
苏晚吟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解题过程。三秒钟后，她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哦。"
"哦？"陆砚深歪了歪头，"你就不问问正确的解法？"
"你会告诉我？"
"一般情况下不会。"陆砚深把习题册扔回她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是新来的，给你打个折。"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苏晚吟。"
"嗯？"
"A班的节奏很快，跟不上很正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难得没有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但你要是需要帮忙——"
他顿了顿，笑了笑没说完，转身走了。
苏晚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最后一排，然后低头重新看向那道题。
漏了一个负号。
她把那个负号加上，重新算了一遍。这一次，答案跟参考答案完全一致。
放学后，苏晚吟留在教室里继续做题。A班的自习氛围很浓，放学后还有一大半人没走，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打算把本周所有的错题全部整理一遍。刷题、整理、复盘，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情，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还不走？"
苏晚吟抬头，发现教室里已经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了。周听晚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手里转着钥匙。
"我再待一会儿。"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周听晚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后。
苏晚吟重新低下头，做完最后一道题，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教室。
天色已经暗了。教学楼的灯光一排排亮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苏晚吟走到一楼大厅，发现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她本来没打算看，但其中一个人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看，新来那个女的，直接空降到A班的。"
"不是吧？别人都是考进来的，她凭什么？"
"听说是穆安那边转过来的，成绩不错吧。"
"成绩不错？A班哪个成绩不好了？要我说，下个月的考核她肯定被刷下去。"
苏晚吟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没有走过去。
她转身，从另一个门离开了教学楼。
外面起风了。九月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起她的发梢。苏晚吟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顶上的那几个大字——"穆安一中"。
就是这里了。她对自己说。
她必须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道题，还有一种更快的解法，明天教你。——陆"
苏晚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夜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也没注意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机收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苏晚吟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笔字——笔画干净利落，收尾处带着一点随意的上挑。
纸条上写着一道题。一道三角函数题。
题目下面留了一行小字：
"试试这个，解出来了我请你吃饭。"
苏晚吟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一片空白。她想了想，拿出笔，在纸条空白处开始写解题过程。
这道题确实不简单，绕了两个弯，还用了一个不太常见的恒等式。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才解出来。
答案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苏晚吟把纸条叠好，放进铅笔盒里。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弧。她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陆砚深正趴在桌上补觉，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几缕碎发。
"苏晚吟。"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点名。
"到。"
她转回头，翻开课本。
三角函数的波形在书页上起伏。一条正弦，一条余弦，永远交错，永远追逐，永远差了四分之一个周期。
就像某些人之间的某种东西。
苏晚吟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