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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一场无形晚风 执念本能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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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台灯的暖光静静铺在书桌的纸面，墨迹未干的字迹规整干净，可芮叶的心思，早已不在习题之上。
指尖还停留在眉眼之间，方才那一抹极致轻柔的触碰，清晰得刻骨铭心。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那是一种独属于生命体的温柔气息，凉而不寒，净得不染一丝烟火，轻轻拂过他睫毛的瞬间，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活了十九年，他从未有过这样真切又诡异的体验。
从前的空落是模糊的、茫然的，像心里缺了一块空洞。可今晚，这份空缺被具象化了——他明确感知到，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
芮叶缓缓转头，扫视着空旷的房间。
整洁的书桌，垂落的窗帘，安静的飘窗，角落的阴影，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寂静冷清，空无一人。
可他的直觉从未出错。
那个人还在。
就藏在看不见的角落，沉默地看着他，陪着他。
“你在哪里？”
这一次，芮叶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与沙哑。他没有恐惧，心底翻涌的只有浓烈的酸涩与好奇，还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悸动。
明明从未见过，却熟稔得仿佛相伴岁岁年年。
房间的阴影深处，沈遇野的灵体微微震颤。
他死死收敛着外泄的灵息，残破的白羽紧绷着，每一片羽屑都在隐隐作痛，神魂深处的契约灼烧感迟迟不散。
方才气息外泄是意外，是戒律松动的破绽，是他失控的本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转瞬即逝的微光，会让一向淡然的芮叶，生出探寻的执念。
路西法的警告再次冰冷响彻神魂，字字诛心：
【凡人起念探寻，阴阳秩序失衡。】
【若被窥见真身，灵体即刻崩碎，永世不得轮回。】
湮灭的危机近在咫尺。
只要他敢露出半分虚影，只要芮叶能捕捉到他半分轮廓，这场持续三年的无声守护，就会彻底终结。
他该走的。
按照戒律，立刻远离这间屋子，远离芮叶，斩断所有眷恋，彻底消散在人间夜色里。
可魂核深处的本能，死死困住了他。
走不了。
舍不得。
哪怕步步是罚，步步是湮灭，他也无法离开这个少年半步。
沈遇野悬在黑暗中，透明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桌前的人，空洞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
他忘了爱恨，忘了过往，可灵魂天生为他臣服。
另一边，芮叶缓缓站起身。
他不再执着于刷题，踩着轻柔的脚步声，慢慢走遍整个公寓。从书桌到客厅，从飘窗到阳台，他一寸寸打量着每一处角落，目光细致又认真。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每走过一处，空气里那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就会浓一分，又在他靠近的瞬间，悄然淡去，仿佛刻意躲避。
“你在躲我？”
芮叶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低声问道。
心底的酸涩越来越重，那种遗失珍宝的遗憾铺天盖地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人，不知道对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跟着他。
可他笃定，这个人陪了他很久。
陪他熬过无数个独处的夜晚，陪他走过无数个孤寂的晨昏，填满了他记忆里所有空白的时光。
阳台外月色清冷，树影婆娑。
沈遇野悬浮在落地窗之外，半透明的灵体与夜色相融，白羽的裂痕还在微微透光。为了不被芮叶捕捉到丝毫痕迹，他强行压制着灵体形态，神魂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撕裂剧痛。
长期的眷恋、反复的反噬、方才的气息外泄，让他的灵体越来越不稳定。
透明的躯体偶尔会闪过细碎的白光，轮廓微微凝实，又瞬间虚化，摇摇欲坠。
他能清晰看见少年眼底的茫然、执拗与落寞。
看见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对未知之人的探寻与惦念。
沈遇野的魂核微微发颤。
他多想现身，多想告诉这个苦苦探寻的少年，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可他不能。
他是阴阳夹缝的孤魂，是被契约禁锢的守护者，是注定只能藏在黑暗里，默默守望的过客。
他的存在，本就是一场禁忌。
一旦曝光，便是灰飞烟灭。
“到底是谁……”
芮叶抬手按住心口，轻轻闭上眼，眉心紧紧蹙起。
脑海里疯狂翻涌着零碎的、抓不住的画面。
好像有盛夏的晚风，有飘落的梧桐叶，有少年温柔的呢喃，有拼尽全力的奔赴。可所有画面都是模糊的，没有人脸，没有声音，没有结局。
唯独剩下满心满眼的遗憾。
三年了。
他安稳度日，平平无奇地长大，以为人生本就是这般寡淡无味。
却原来，他的岁岁平安，是有人以永生孤寂、以神魂血肉、以万次碎羽换来的。
只是他，一无所知。
屋内少年兀自怅然，屋外灵体隐忍剧痛。
一界人间懵懂探寻，一界阴阳独自承罚。
沈遇野静静望着他，看着他为自己这个无名无姓、无迹可寻的陌生人失神难过。
空洞荒芜的灵魂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痛，不是罚。
是不忍。
他忘了所有过往，却唯独不忍看见芮叶半分落寞。
月色微凉，晚风不息。
他拖着残破不稳的灵体，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窗外。
你想找的人，从来都在你身边。
只是山河阴阳相隔，宿命殊途，我此生，永不能与你相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