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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贪局织网,旧秘初显 青木门的午 ...

  •   青木门的午时日光最是灼烈,穿透层层叠叠的翠色松叶,碎成满地鎏金,落在宗门最尊贵的内门长老殿旁。
      我立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乳白色灵石,任由精纯灵气顺着指腹缓缓钻入经脉。日光铺满身颊,将我眉眼衬得柔和无瑕,任谁见了,都只会当我是潜心修行、心性纯良的宗门天骄。
      可丹田深处,蛰伏的蚀灵合欢诀却在隐隐躁动,带着一丝饥馑般的贪婪。
      晨起吸纳的丹药灵气、赵磊奉上的凝灵丹、一夜采补所得的修为,尽数沉淀在丹田灵海,稳固着筑基后期的根基,可那道挥之不去的疑虑,依旧死死盘踞在心口。
      修为互渡。
      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扎得我心绪难平。
      我反复推演数次,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让我暴怒的可能——我每一次修行损耗的灵力,绝非天道反噬,而是精准无误地渡给了苏晚璃。
      我不择手段掠夺来的机缘,我熬夜苦修攒下的根基,我费尽心机从同门身上榨取的修为,竟有一成,白白滋养了那个被所有人鄙夷、被我踩在尘埃里的胞妹。
      可笑,荒唐,令人寸寸生恨。
      我唇角的温柔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凝着一层刺骨的阴寒。既然我强则她受益,那我便要变得更强,强到即便分她一成,余下的九成也足以将她彻底碾压,让她永远只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靠我的施舍苟活。
      不仅如此,我还要更快地扩张手中的养料网。
      林舟根基渐虚,已然不宜过度汲取,赵磊修为低微,所能供给的灵力寥寥无几。想要快速突破筑基巅峰、迈入金丹,我需要更浑厚、更精纯的修行养料。
      比如,宗门内门大师兄,沈砚辞。
      脚步声自殿阶上传来,沉稳规整,带着常年苦修的内敛灵气。
      我瞬间收敛所有戾气,垂眸敛神,恢复成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连周身流转的灵力都调得温润纯粹,褪去了所有魔韵。
      沈砚辞一袭月白内门长老亲传弟子袍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是青木门年轻一辈修为最高、根基最厚之人,也是宗门无数女弟子的心悦之人。他修行勤勉,心性端正,恪守门规,素来不近女色,是整个山门最难撬动的一块顽石。
      可越是难驯的猎物,得手之后,回报便越是惊人。
      “沈师兄。”我轻轻颔首行礼,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弱。
      沈砚辞脚步微顿,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颔首回礼:“清鸢师妹在此修行?”
      他的语气平和疏离,无半分逾矩,却依旧藏着对美色的本能善待。这是世人通病,无论心性再正、道心再稳,终究难抵经年累月的温柔蛊惑。
      我微微蹙眉,抬手轻按丹田,面色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轻声道:“近日修行总遇阻滞,灵气入体晦涩难融,迟迟无法突破瓶颈,便想来此处静修片刻,奈何天资愚钝,收效甚微。”
      我刻意示弱。
      人人都爱完美无瑕的绝色,可人人都更怜惜跌落尘埃、苦苦挣扎的美好。适当的脆弱,远比一味的光鲜更能俘获人心。
      沈砚辞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沉吟,打量我片刻,缓缓开口:“你灵根纯净,根基不弱,阻滞多半是心境所致。修行切忌急功近利,灵气郁结,最易壁垒难破。”
      他是宗门最擅长疏导灵力、稳固心境的弟子,素来乐于指点后辈,这便是我选中他的最大缘由。
      我顺势垂眸,露出几许落寞委屈的神色:“我也曾静心调息,可始终无果,夜里常常灵力躁动难眠,着实苦恼。若是师兄有空,能否指点师妹一二?”
      少女低眉顺眼,眉眼清丽,语气诚恳,任谁都看不出半分算计。
      沈砚辞沉默片刻,终究不忍回绝,微微颔首:“也罢,我且为你疏导一次经脉。”
      闻言,我心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面上依旧是感恩戴德的柔软模样,乖乖侧身,任由他抬手覆上我的后背灵台。
      温热纯正的浩然灵力缓缓侵入我的经脉,温和地梳理着我刻意制造的郁结滞涩。沈砚辞的修为远超林舟之流,灵力醇厚精纯,根基扎实稳固,是最顶级的修行养料。
      我暗中运转蚀灵合欢诀,将魔功气息彻底隐匿在正统灵力之下,无声无息地引动双修汲取之法。
      不同于浅层触碰的种子寄生,这般近身灵力疏导,是最直接、最高效的采补。
      丝丝缕缕的金色纯正灵力,顺着经脉交融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丹田,充盈着我原本趋于饱和的灵海。相较于普通弟子驳杂的灵气,沈砚辞的灵力精纯数倍,每一缕都能实打实夯实我的修为,助推我突破壁垒。
      我故作舒适放松的模样,微微垂眼,呼吸轻柔,任由他悉心疏导,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沈砚辞道心稳固、心性清正,最难被情欲蛊惑,寻常双修媚术根本无法近身。可我偏不走情欲一道,我以请教修行为名,借疏导经脉为由,让他自愿与我灵力交融。
      他以为是济世助人,殊不知,是自投罗网。
      半柱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沈砚辞缓缓收回手掌,眉宇间悄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身灵光微弱黯淡了些许,就连呼吸都沉了一线。
      他天资卓绝,苦修多年的浑厚根基,已然被我悄然抽走两成。
      这两成修为,抵得上林舟三月苦修,抵得上赵磊半年积攒,足足填补了我突破筑基巅峰的最后一丝空缺。
      我丹田壁垒轰然松动,灵力奔腾流转,顺势突破桎梏,稳稳踏入筑基巅峰!
      与此同时,我白昼美颜的存续时长再度暴涨,直接延长至丑时,几乎快要覆盖整夜时光。
      夜色的丑陋反噬被狠狠压制,我掌控宿命的底气,又厚重了一分。
      我适时睁开眼,眼底盛满真切的欢喜与感激,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师兄指点!我郁结多日的灵气终于通畅,此番大恩,清鸢没齿难忘。”
      沈砚辞压下心底莫名的空虚疲惫,淡淡颔首:“举手之劳,师妹日后潜心修行即可。”
      他依旧坦荡正直,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我悄然采补根基,只当是寻常后辈指点。
      我望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唇角笑意缓缓冰冷。
      举手之劳?于我而言,是绝佳的踏脚石。
      有了第一次疏导,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人心皆是惯性,他今日心甘情愿助我,日后我稍加示弱、假意依赖,他便会次次心软,源源不断为我供给修为。
      温水煮茶,不止用于寻常弟子,更用于这些道心稳固、最是自持的聪明人。
      而就在我修为突破的刹那,那道熟悉的灵力流失再度降临。
      这一次的流失,远比往日磅礴厚重。
      足足一成的精纯筑基巅峰灵力,挣脱我的丹田束缚,化作无形光丝,穿透虚空,义无反顾地飞向静思崖的方向。
      我清晰感知到这缕灵力的雄厚,心口怒火骤然燎原,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果然!
      修为差距越大,渡给苏晚璃的灵力便越多!
      我此前一直疑惑,为何我修为越高,损耗越甚,原来根本不是修行反噬,而是这该死的双生羁绊,强行均分我的精进成果!
      我拼死拼活掠夺突破,苏晚璃足不出户、隐忍蛰伏,便能坐享其成,白白吸纳我的修为精进?
      凭什么?!
      滔天戾气在经脉中翻涌,蚀灵魔功险些失控,让我周身溢出丝丝阴翳黑气。我咬牙强行压制,生生将所有杀意与恨意压回丹田深处。
      不能急。
      如今我尚未稳固筑基巅峰,更未触及金丹门槛,还不是与苏晚璃彻底撕破脸的时机。
      那夜血色祭坛的碎梦、那句“可夺资质容貌”的谶语、那件未知的阴毒法器,一定藏着斩断羁绊、逆转宿命的关键。
      我必须找到真相,找到那件法器。
      念头既定,我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宗门藏书阁走去。
      青木门藏书阁虽小,却留存着开山以来的宗门杂记、异闻录与上古残卷,或许能寻到双生命格、阴阳倒置、血亲互渡的相关记载。
      正午的藏书阁静悄悄的,值守的长老慵懒打盹,唯有一名身着浅青弟子服的少年,正蹲在最角落的古籍架前,细细整理散落的书卷。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澄澈,气质温润干净,像是不染尘埃的山间清风。
      是宗门最小的弟子,陆星眠。
      入门不过一年,修为堪堪筑基初期,性子软糯单纯,温顺谦和,是宗门内最不起眼、也最干净的存在。
      我往日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蝼蚁般的修为,温顺怯懦的性子,根本入不了我的布局。
      可今日,在我踏入藏书阁的瞬间,那少年恰好抬头,目光与我相撞。
      他的眼底没有旁人那般浓烈的痴迷与贪欲,只有浅浅的礼貌颔首,随即又低头专心整理古籍,纯粹又坦荡。
      我心头微顿,随即掠过一丝漠然。
      干净又如何?单纯又如何?这宗门上下,无人能逃脱贪欲桎梏,无人能不被我掌控,他也不例外。
      我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最内侧的古籍残卷区,指尖快速拂过泛黄的书卷,搜寻着与双生献祭、阴阳命格相关的记载。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大半古籍尽数翻阅,却无半点相关记载,唯有一本残破不堪的《山野异谈》末尾,留有一行潦草的手写小字。
      【双生阴阳阵,血祭换天骄,阵裂双存,昼夜殊颜,灵息互牵,法器留根,可覆乾坤。】
      短短十六字,与我梦中的谶语完美契合!
      我指尖死死按住那行字迹,心脏骤然紧缩,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真的是人为的。
      我与苏晚璃天生相悖的容貌、昼夜颠倒的资质、莫名流失的修为、纠缠不休的羁绊,从来不是先天命格,而是父母亲手布下的血祭大阵所致!
      他们本想献祭其一,造出一位绝世天骄,却因阵法破裂,最终让我们二人皆活了下来,落得阴阳倒置、灵息互牵的结局。
      那所谓的留根法器,定然就是那句谶语中,可夺取对方资质、互换容貌、斩断羁绊的阴毒至宝!
      我正欲细细揣摩字迹,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星眠的声音温润轻柔,带着少年人的干净澄澈:“清鸢师姐,你在看这本异谈古籍吗?这本残卷是早年流落山门的野书,记载的都是山野传闻,算不得正统典籍。”
      我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失态,转过身,再度扬起温柔笑意:“闲来无事,随意翻阅罢了。”
      少年站在不远处,目光纯净无垢,并未窥探书页内容,只是轻声道:“我之前整理古籍时,见过几段类似的传闻,据说上古曾有血亲血祭秘术,会遗留本命法器,藏于血亲故土,或是修行之人的诞生之地。”
      我眸光骤然一凝:“你可知那法器具体踪迹?”
      陆星眠轻轻摇头,老实答道:“只是零散传闻,并无确切记载,我只是随口提及,师姐不必当真。”
      我压下心底的汹涌波澜,温柔颔首:“多谢小师弟告知,我记下了。”
      少年腼腆一笑,再度低头整理书卷,乖巧温顺,毫无半分破绽。
      可我看着他温顺的背影,心底却悄然多了一丝戒备。
      这个看似懵懂单纯的小师弟,似乎知晓的隐秘,比旁人更多。
      与此同时,藏书阁外的崖边小径,一道清冷身影静静伫立。
      苏晚璃立在树荫之下,白日平庸的容颜上,眼底翻涌着沉沉的了然。
      她感知到了方才那股磅礴的灵力渡流,清晰知晓我突破了筑基巅峰,也清晰感知到,我终于开始探寻身世的真相。
      她的指尖,悄然握着一枚冰冷的黑色碎片,那是她昨夜在静思崖地底深处挖出的法器残片,灵气阴寒,摄人心魄。
      她隐忍数年,默默取证数年,终于快要触碰到所有真相的核心。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收起古籍,转身离开藏书阁,日光落在我绝色的眉眼上,明媚耀眼,无人知晓,这副光鲜皮囊之下,已然滋生出覆尽一切的疯狂与执念。
      苏晚璃,你靠我滋养数年,占我机缘数年。
      待我寻得那件法器,查清所有秘辛。
      你欠我的所有,我会连本带利,尽数夺回。
      你的资质,你的暗夜绝颜,你暗中蛰伏的所有底牌,我要一一掠夺,尽数归我。
      这场双生宿命,从今日起,不再是你坐享其成。
      我要亲手改写,我要逆天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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