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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衣 天地茫茫, ...

  •   天地茫茫,路上无人来去,只一唇红桃面的少年倚靠在客栈门前,等着客人来。
      他穿着一身旧棉衣,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好似盛满了无数的清泉,单纯美丽,他的鼻子挺而翘起,鼻翼很小,一张嘴比樱桃还红,唇峰鲜艳分明,好似滴血。他的下巴小巧精致,略微发尖。
      他的身形很瘦,饶是臃肿的棉衣,在他身上也显出几分纤细来。
      他已经三天没进账了,再没有人来,他就真得关了门去寻其他活计了。
      说来奇怪,还没到八月秋高时节,这天气竟然发的生冷,空气中凝聚了不少白气,像是人呼出去的气,顷刻间成了寒霜。
      不过那寒霜很快就化了。
      少年穿着厚厚的旧棉衣,搓着双手,真冷啊。
      客栈里他可是烧的暖暖的炕,可是……他就是要在这里等,看远处雾里的山,看远处是否有人走来,他就这样一直看。
      从春看到夏,夏看到秋。
      看到了现在。
      他不知在等谁,在看谁,客栈里也来过无数的客人,可是,每当一个客人安顿好,他就会走到这门外,看着远处雾云里的山。
      他一直在等,他知道。但他不知道他要等的,是人,是物,还是那山?
      正此时,有人撑着一把红得鲜艳的伞,慢慢走来。
      许是太冷了,她的指骨冻的发白,望着那伞,少年的心,突然一跳。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活泼热情,似曾相识的声音。
      女子的心,忽然一阵激荡。
      “这二者有什么分别?”
      “没什么分别,今儿天气不好,我推荐姑娘住店!”
      少年朝着手吹了口热气,才打开紧攥着拳头的手,只见那手里是还没炒过的瓜子,黑白相间,颗粒挺大。
      少年从手里捏了一颗瓜子,塞在嘴里。
      剩下的都是憋的,少年一把扔了,上前走两步。
      瓜子皮纷纷扬扬落在来人白衣裙角,慢慢落到地上。
      伞旋转,落下纷纷白霜,顷刻不见。
      伞下落出的,竟然是一个黑领白衣的女子,只见她一双素黛眉,略微深,鼻子微见骨,唇角绯红。
      冷天,冷人,淡语。
      女子的眼睛,似笑非笑,似看非看人。
      “扇折花桃,好久不见。”
      一声记忆里的低语,少年手里最后一粒瓜子。
      也落了地。
      “……月衣。”他喃喃道。原来,他等的,是她。
      月衣松开手里的红伞,伞顷刻间变成了一把红笛。
      她将红笛置于唇下,“让我奏一段《狂情》罢。”
      一曲起,一丝多年前的荧绿,从土里钻出,飞向音起处。
      那一段古老的往事,那一段段爱恨情仇,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便就此再次演绎。
      序
      荒野之地。
      一黑领白衣的女子脚步迟疑,似乎在抉择。
      她眉眼平淡,初看似秋日水流,毫无起伏。却不经意间,澄澈透明,光波粼粼。
      忽闻一句。
      “参女,药骨找到了吗?”
      药骨,传闻可以实现天下间所有愿望的药骨。
      女子移开视线,循着清冷的声音看去。
      只见两个男子,一个带着面具,一个遮着面纱。
      女子默然转身,装作没听到。
      沉默半晌,气氛有些别扭。
      面具男子旁,绿纱蒙着面的少年,悄悄拽了拽面具男子的腰间长衣一角。
      少年虚着声,“师兄,她现在叫月衣,你喊她月衣试试。”少年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些纯真的笑意。
      少年还有着一双分明圆亮的杏眼。
      面具男子眉目一顿,片刻,他话语坚硬,朝着女子喊了声:“月衣。”
      随着声音,走出两个穿深绿色衣裳的人。
      其中一个,厚绿色的纱布包着鼻子嘴巴和额头,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杏眼来。
      黑漆漆的杏眼正看着女子,满是好奇。
      “月衣,药骨找到了吗?”戴面具的男子硬着声问。
      被喊作月衣的女子略微挑眉。
      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讥讽,“你看,像有吗?”
      “你要是再找不到药骨,别怪我们让你见不到你想见的人。”面具男子道。
      听到这个,女子本是敷衍的面容忽的一变。
      转眼间她已经窜到面具男子身侧。
      杏眼男子大吃一惊,这女子速度如此之快。
      顷刻之间,他的手已经握在腰间的剑柄上,作势要抽出剑。
      却见师兄向他摇头。
      面具男子看向月衣。
      “你要见的人现在自然是无事。可,你要是再耽搁得久了,长老等不及,”说到这,面具男子特意一顿。
      面具下细长又薄的嘴唇翘起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一声冷笑,他继续道:“那引魂香想断也就断了。”
      此刻,月衣面上才几分认真。
      她往后退了一步,“再等些日子,药骨我已经有了下落。”话间不再那么无情。
      可他岂会听不出她的拖延。
      他嘴角扯起,冷哼一声,“三月前你就这样说了,现在都是三月后了,你还是这样说。”
      悠地,他更冷冷看向她,眸子里像迸发出淬冷的剑。
      冰冷道:“你觉得现在我们还会相信你吗?”
      月衣呼吸一滞,“我。”
      面具男子抬手打断她的话,同时出口,“长老令:限参女三月之内收集十名活人送来天览山,其中男女都得包含在内。”
      “你们要十名活人干什么?”月衣不解。
      “问那么多做什么?这是长老的密信。”面具男子冷言着,说着拿出一张薄薄的信封。
      月衣接过,打开,正看着。
      此时一旁的杏眼男子突然出口,“你别想错了,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派式,不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不像你这么坏。”
      正看着密信内容的她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扇折花桃却被这一眼看的心跳快了一瞬。
      惊觉自己嘴快,他挠挠耳朵,有些不自在,脸红红的。
      她看上去也没那么坏,虽然长老说了,此次下山,他和师兄跟踪她,是防止她做什么坏事。
      “可能这只是长老对你的考验……长老很古怪,我们哪知道他的心意。”他低声道。
      又说:“可能只是带他们游游我们天览山,天览山上好久没人来了。”他断断续续认真解释着,心想:也许长老只是故意刁难你呢。
      但他没说出来。
      月衣指尖一化,密信便随之消失。
      她嘴唇动了动。
      他瞧得清楚。睁着大大的杏眼,他看着她,一脸正义说到:“喂,你心里在嘀咕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真是即可爱又俊俏。
      “我说你真可爱。”月衣讽刺一声。
      绿纱覆面的扇折花桃听着,竟然愣了一下。
      接着他掩饰性地挠了挠头。
      夸他夸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虽然门派里也经常有师兄师姐说他可爱,可这是第一次门派外的人夸他可爱。
      他有点害羞,不知道该怎么说,虚挠挠头,“呃……谢谢你。”
      铛啷,头顶一个弹指。
      伴随无语的一句,“师弟。”
      说着,扇折花桃已经被面师兄拉到一边,离月衣更远的一边。
      “话、信已经传到,三月之期,到时候我等会回派复命。”
      “告辞。”
      师兄说完,拉着他就走。
      “师兄,你都快成拖我了。”
      “师兄,鞋子磨坏了你给我缝啊!”
      师兄此时一松手。
      他一个直步直起腰。
      月衣只看到绿纱男子的腰又细又扁,一双又长又细的大腿从平到直,没有一点摇晃。
      他还没有站直就往前跑,追他喊的师兄,忽然,男子好像想到什么。
      回头。
      朝着远处的她挥手。
      她一个诧异,没来得及转开视线,二人就这样对视。
      扇折花桃说着飞快回头,一看,师兄已经走出一大截,根本不等他。
      他一急,忙喊:“师兄!”
      月衣站在原地,神态冷漠。
      十个必须心甘情愿随她走的人吗?这世上哪有什么无来由的心甘情愿,有的,只是甘愿取舍。
      正儿八经的派别吗?
      想起那个义正言辞的杏眼男子,她挑了挑眉。正儿八经的派氏,需要活人炼药吗?
      想着她脚步一停。
      她眼前浮现出她怀抱里,那个了无生息的人,她使劲呼喊她的名字。可……无人回她。
      只剩冰冷。
      本是眉眼平淡的她,慢慢伸出了手。
      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手中,她慢慢道:
      “心甘情愿,凡夫俗子吗?那我就用愿望与他们交换。
      我将去寻找半年之内寿命将近的人,以实现他们梦寐以求的愿望,获得他们剩下时间的寿命。
      炼药是用性命来炼的。
      妄夺他人寿命,我便用此弥补吧。”
      有一世外之处,称为参族。
      参族里有许多的女子,唤为:参女。参族里只有一个男子,便是千年棺材里的参王夫。
      传闻只要尝上一口参王夫的药骨,无论什么愿望,上天入地,都皆可以实现。
      有一天,棺材里的参王夫不见了。
      有一天夜晚,一丝明亮的黄火飞来到了参族。
      这秉烛火落地时,那纷杂绚丽的人间便飞快在参女的眼前光怪陆离起来。
      勾起了一些参女向外的心。
      有一黑领白衣的女子夜半站于窗前,看着面前那秉烛火,她沉思许久。
      不久,那女子也离开了参族,一身黑领白衣,寻求救治故人之法。
      不止参王夫的参药骨有着传奇的传说,拥有强大的参力的参女同样是神奇的存在。
      参力可生死人,肉白骨,去凡胎,变金银……,当然,是对凡尘俗世之人来说。
      对本身就拥有参力的参女无用,参女若是死去,也无药可救。
      “师兄,我们现在要去哪?”说话的少年脚步雀跃,眨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
      他虽然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杏眼,但是鼻子是细直的,嘴巴是略微饱满中带点锋利的,眉头是弯又带剑的。
      整个人是又高又瘦,脸又窄又瘦的。
      “能去哪?当然是悄无声息跟上月衣,看她在做什么。”
      师兄话刚落,少年瞬间后退好几步,早说嘛,她不是走的另外一条路吗?
      听到身后的师弟倒退好几步戴着面具的师兄脚步一顿。
      转头,他看着一步窜后好几米远的师弟。
      不禁扶额无奈,“师弟。”
      “你不会是准备跑到月衣面前,告诉她我们和她一起走吧?”动静这么大,参女又不是傻子,这样和告诉她和她一起走有什么不同。
      正后退的少年一停。
      那杏眼眼儿一咕溜,眨着大眼睛,他侧头问。
      “不是吗?”
      师兄愣了,看着一脸单纯的师弟。
      他再次扶了扶额头,“师弟,我们已经是第二次下山了,师弟你为何……”为何还是如此单纯?
      没听到师兄接下来的话,绿纱师弟一脸新奇等着,“为何什么?师兄怎么不说了?”
      无奈的师兄摇摇头,“没什么。”
      “你认为如果我们和她一起走,她会答应吗?如果知道我们跟踪她,不会找个机会甩开我们吗?”
      看着师弟的红肿大包,他忍下再弹一个的冲动。
      说着,师兄还是忍不住,在绿纱少年光滑又洁白的额头上另一侧弹了一下。
      看到师弟额头上一个大红包慢慢长大,明显。
      对称了。
      顺眼了。
      一折蛮花放下手。
      扇折花桃摸摸自己的额头,想了想。
      一脸天真道:“在她夸我来之前,我觉得她会跑,可她夸了我可爱,那就。”
      杏圆眼儿一亮。
      “不会逃了。”
      “她夸你什么了?”疑惑,他怎么没听到?
      看着师弟脸上忽现两抹可疑的红晕,他更疑惑了。
      扇折花桃挠挠头,不好意思说着,“她夸我,可爱。”两颊飞红。
      一折蛮花瞪大眼睛,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过他很快克制住了。
      他装模作样咳一声。
      赶紧转头,继续走。
      “师兄,她人好,夸我可爱。”身后师弟不知师兄忍得辛苦,继续说着。
      一折蛮花还是没忍住,脚步一停。
      可爱,师弟确实很可爱,但是……他使劲想了想,参女夸师弟了吗?他怎么没听到。忽然。
      他想到了那个讽刺的“可爱”。
      原来如此!一折蛮花摇头,“师弟呐,师兄觉得你还是多出山来走一走才好,人间的客套话那可真是多的数不清,你要都当真那睡觉时嘴都是笑得……合不拢。”
      “不过你是腼腆的笑,人家是嘲笑你的笑。”他将嘲笑二字加重,好师弟,挺清楚没有,人家是在笑话你不是夸你。
      欣喜的扇折花桃不明所以。
      只“啊?”一句。
      看着眼前的师兄身形挺拔,墨绿色衬得师兄人如仙客。
      师兄走得从容,似乎从不回头。
      扇折花桃慢一步,跟在师兄身后,他摇着脑袋,他的脑袋晃来晃去,头上的高马尾比马儿的尾还调皮。
      那双杏圆眼里,此刻都是细碎的烛光。嘲笑,嘲笑人还夸可爱吗?师兄一定是没被人夸过可爱才会这样说。
      马尾呆呆的,笨笨的,幸而他的脸,俊俏不凡,所以遮住了他的好骗。
      他又听师兄道:
      “人间有很多话,其中有很多虚假的话,这虚假倒与他们本人是否真诚无关,只是生活所迫。所有人都会说假话,无一例外。所以我们不能只听话的表面,比如,他们可以对一个面容非常丑陋的人说他美丽,只因为那人身有万贯家财,他们也可以对一个面容美丽的忍说他丑陋,只因那人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所以师弟,不要相信人间之人说的话。”
      扇折花桃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回过头停下脚步的师兄。
      一折蛮花继续道:“他们说你可爱,不是你真可爱,而是你的某方面让他忌惮,他夸的不是你的可爱,你……。”
      师兄转过头,不再看满眼惊讶又有些迷糊的他。
      只是随手摘了一片叶子,绕在指间,话语轻快,“是因为……她随口一说而已。”
      他手里的叶子晃着。“就算当时她面对的是一片叶子,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又把叶子在扇折花桃面前晃了一个圈。
      他笑了,轻轻一拍扇折花桃光洁的额头,“师弟,你明白了吗?”
      扇折桃花他……不太明白。
      “人间的话,可以听,不可以放在心里。”
      一折蛮花轻快走着,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却忽然,他动作一停,又兀自摇头。罢了,师弟一生顺遂,怎会明白这些?是他僭越了。
      手里轻快的落叶,刹那间落了地。
      少年扇折花桃摸着额头,发尾摇啊摇晃啊晃。
      他不懂。
      叶子可爱和他可爱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要心口不一呢。
      为什么要随便夸人呢?
      月光打在树影上,细碎微亮。
      前边一人,一把浅粉剑,上边有隐约粉色长穗,暗生波纹。
      身后少年,行走间,一把白剑隐隐约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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