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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垂光忆期 远碧国王子 ...

  •   黎岸阔见气氛寒森,迅速跪拜行礼,静候圣上吩咐。
      “出言不逊!杖责四十。”昶晖帝指着那宫女道。
      “啊……不要,圣上,求您原谅奴婢吧,是奴婢失言。”宫女手脚并用,拼力摆脱黎岸阔的控制。
      昶晖帝不耐烦地摆两下手,黎岸阔拽着宫女走得更快了。
      “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宫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杖四十,不死也残,她怎能落得如此下场?
      但钰贵妃不吱声,乖巧得像兔子一样。唯恐陛下的怒火殃及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宫女,与他作对。
      一会儿,传来棒击物体的响声,那宫女始终没有呼号叫痛。昶晖帝反而更生气了,他偏头对身后的内侍仿驰说:“去传话,加二十!”
      昶晖帝转向钰贵妃,不悦地问:“你可知错?”
      钰贵妃犹如惊弓之鸟,一下跪倒在地,双眼无辜地望着高居主位的皇帝。
      “嚣张无礼,死不悔改!降为钰妃。”昶晖帝替她回答。
      钰妃好像失去了灵魂,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宫女搀着她,狼狈地重回座位。
      昶晖帝的气总算消了,紧张的氛围一点点缓和,宴会继续。鉴于前事,人们轻声细语地交谈。
      直到乐师登场,悠扬的音乐响起,舞女翩翩舞蹈,宴会才升至高潮。觥筹交错,美酒入肠,人们再次松弛下来,音量也难以压抑。
      楼惜希借着四处敬酒,细细察看他们的表现,都无显著异常。
      昶晖帝哪里知道楼惜希“意不在酒”,眼见女儿的成长,他喜上眉梢,还热情给她介绍诸多亲戚,这是姑婆、那是大伯云云。
      满头银发的舅婆特别引人注目,她七十多岁,精神矍铄,往嘴里塞一大块清炖羊肉,嚼碎咽下后,仰头喝干楼惜希倒的葡萄酒。
      舅婆友善地说:“惜希,你这孩子内向,往日不见你参加宴会的。”说完这句,她拍着楼惜希的手,会心一笑,问道:“这里,有你的心上人吧?”
      楼惜希连连摇头否认,舅婆见楼惜希的脸变红,哈哈大笑起来,却不再细问姑娘家的心事。
      舅婆很有分寸,赢得了楼惜希的好感。当她准备返回席位时,一侧的大姑旁若无人地高声问:“惜希,你喜欢那位徐公子?”
      此言一出,多双眼睛汇聚到楼惜希身上,她的脸绯红如月季,不看徐曳一眼,从容地答:“不喜欢,甚至讨厌他。”徐曳心里有些失落惆怅,昶晖帝倒松了口气。
      大姑不可思议,追问道:“那你何以赴宴?脸又红什么?”
      楼惜希吞吞吐吐地说:“听闻这次……有道稀奇菜,黄鱼烧豆腐……脸红……不过是诸位看着我……这使我难为情。”
      大姑不满这番辩解,转头对舅婆说:“惜希出落得像水仙,嘴也伶俐了不少。”
      “是啊,是啊。”
      楼惜希坐好,又吃两块鱼肉,却食不知味,鱼刺扎疼了她的舌头,才从刚刚的小闹剧里回神。
      热腾腾的食物成了残羹冷炙,宴会接近尾声,人们也陆续拜别皇帝。终是只剩楼惜希、昶晖帝、兰妃、徐曳,以及他们的仆从。
      凄清的场景令楼惜希伤感,昶晖帝脸上的光彩褪去,只余酒精催生的朱色,显出几分老态。
      楼惜希是半醉状态,手脚不听使唤,但脑子很清醒。她一横心,咬咬牙,对兰妃身边的宫女说:“你回避一下,还有流霜、仿驰。”
      大门合上,楼惜希慎重地说:“其实,入秋以来,有一事,一直令我深感苦恼。”
      昶晖帝和兰妃懵懂地对视一下,徐曳低头喝着茶。
      “我想要兰妃的墨宝。”楼惜希讲了句出人意料的话。
      徐曳一口咽下嘴里的水,再慢一分,必将喷得到处都是,特别不雅。
      兰妃面带微笑,谦虚道:“涂鸦之作而已,若你不嫌,改天我画一幅,差人送去。”
      楼惜希忙问:“为我画像,可以吗?”
      兰妃独爱风景画,没怎么画过人物肖像,但只得应承下来。她想到那幅丢失的枫林图,漫不经心地说:“说到画,前段时间,我还丢了幅红枫图呢。”
      昶晖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徐曳玩味地瞧一眼楼惜希。
      他好像知道事情的经过。楼惜希有点慌张,手心沁出了冷汗,面上却泰然自若,她认为,一个大活人的失踪都无人追究,更遑论一幅普通的画。然而现实击碎了她的天真,到底是不懂世故。
      徐曳劝慰:“姐姐,莫难过了。”
      兰妃本来没觉得什么,但一听这话反而伤心,语带颤音道:“可那画是我的心血,也是陛下的爱意呀。”
      那套颜料是昶晖帝所赠,朱色是朱砂制成,朱砂采自遥远的南方,十分珍稀。
      昶晖帝心疼地说:“派专人调查,定要扒了盗贼的皮。”
      楼惜希感觉不妙,必须尽快把画还回去。
      徐曳揉揉额头,不紧不慢地劝谏:“陛下,不妥,时日已久,难寻;再者,仅因一幅画动用刑部,世人恐讥笑。”
      楼惜希发现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昶晖帝左右为难,兰妃也顾得大局,主动退步:“陛下,妾看算了吧。”
      “兰儿,明天送你套更好的颜料。”昶晖帝说。
      兰妃转悲为喜,笑盈盈地谢恩。
      楼惜希也松快不少,心想:“皆大欢喜!”目的既已达到,不必继续逗留。
      月上中天,无言地注视人间,挥洒清辉,楼惜希踏“雪”而行,流霜童心未泯,跳着去踩公主的黑影,楼惜希配合着东躲西闪。
      “公主,慢点嘛……”流霜撒娇道。
      这娇嫩的音色令楼惜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反加速,但没两步又放慢步子。
      “嘻嘻……中咯!”流霜欢快得手舞足蹈。
      “你呀!”楼惜希嘴角上扬。
      临近菊染宫,楼惜希看徐曳伫立在屋檐下,流霜将他错认成秦溪,大喊:“秦溪,我们回来了!”
      楼惜希没来得及阻止,解释道:“是徐公子。”
      “他是来找公主的吧。”流霜脑瓜子一转,低声说。
      “不知。”
      楼惜希踏上台阶,无视徐曳,径直跨过门槛。
      “公主,留步。”徐曳说,“伤口未愈,不可食发物。”
      “多谢。”楼惜希淡淡地说。
      进入寝殿后,流霜发问:“好哇!公主,你竟瞒着我?”一语双关,流霜自己都未意识到这一点。
      楼惜希苦涩一笑,却不语。
      八月十七清晨,楼惜希坐在雅间里,百无聊赖,喝杯茉莉水,手伸向糖炒板栗,又缩了回来,她心想:真的是她么?
      半壶茶水下肚,忆期仍是没来,是不是秦溪迷路了。
      楼惜希一摸茶壶,凉透了,她拉开门,让侍者重添热水。
      等了一会儿,忆期仓促赶来,他张口问:“有消息了?”
      楼惜希点一点头,转述了远碧马的由来。
      忆期听罢,一拳砸碎矮几,咬牙切齿道:“垂光离忧,果真是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楼惜希没有言语,听到“垂光”一姓时,甚是诧异,她还不忘在茶几粉碎的瞬间,抢救果盘和茶壶。
      “我失礼了,公主见谅。”忆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垂光,乃远碧国王族……”楼惜希念出了《列岫国战纪》里的原话。
      “对。”忆期承认,“我的全名是,垂光忆期。”
      “你也是王族么?”楼惜希眼底多了几分警惕,这异国王子怕是来者不善。
      垂光忆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稳的“嗯”,又说:“离忧,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楼惜希盘问道,“你怎么会来列岫国?”
      三年前,他本应继承王位,但弟弟离忧施计诬陷,其父头脑简单,听信谗言,驱逐忆期,罚他永世不得归。忆期在列岫国蔓希州流浪半年,直到做起香草茶叶生意,他的生活才渐渐好转,随后定居郑悠。他原想就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可前几天在街头见到了那匹远碧马,那口不曾咽下的恶气在胸中膨胀……
      楼惜希不胜唏嘘,为他的多舛命运,为人的无尽欲望。她同情地问:“那你想怎么做?”
      “暂未想好。”垂光忆期看着楼惜希的眼睛回答,她眼里映出他真诚的脸。
      “我可以帮你。”楼惜希忍不住这样说,她想起了星河乡的那个阿爹。
      “公主肯相助,我信心大增。”他降低声音说。
      “有需要,告诉我,再会。”楼惜希说着站起来,走出茶楼雅间。
      “小姐,药买来咯。”秦溪提几包药走来。
      “回去了。”楼惜希道,她猜想垂光忆期从他嘴角套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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